程砚这样的人,高贵的头都不肯低一下。
不管那天里面是个什么样的场面,这个坎在他心里是过不去了。
莫凡拼命的让自己变的优秀,不惜违背自己内心的追求而踏上另一条路,只为能站在他身边久一点,到头来笑话一场。连走到因身份地位悬殊而分开的那步都没有,感情就在看似闹剧的一场事故中戛然而止。
两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走不掉,放不下,又继续不下去,相对无言,互相折磨。
程砚最近很忙,回到家也是在书房工作。跟港城那边联系频繁,因为他跟程钰讲电话一直用粤语。
但不管多晚他都回来,会认真的问阿姨莫凡有没有乖乖的吃饭。
那天回来的有点晚,他打包了福裕堂的馄饨,还是热的。
又有一天,买回来了一包糖炒栗子。
他扒了一个在莫凡嘴边晃了一下,然后一挑眉快速的放进自己嘴里,“据说这是北方冬天的特色小吃,果然很甜,你以前怎么没带我吃过。”
“哪有这样的机会。”莫凡说。
是啊,哪有这样的机会。正常的恋爱应该是什么样的,而他们两个又是什么样?若是两人真的分开了,回过头想起来,好像除了床笫之欢再无其他。
以后更没机会了,这段感情已经走到尽头了,莫凡能感觉到,他抬起头望向程砚,水汪汪的眼睛里是无尽的落寞和哀伤。
程砚出门以后莫凡就去楼上,除了吃饭,一整天的时间都在练功,跳舞,出汗了就去洗澡,然后再跳,再洗澡。身上被搓的发红,有些地方甚至起了一层皮。
听到阿姨这么说,程砚反应淡淡的,只是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又渗出了血。
“明天出去走走吧?”吃饭的时候,程砚忽然说,“去香山好不好?虽然树叶都掉光了,但呼吸下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莫凡怔怔的看着他,看了许久,点了点头。
以前莫凡吃饭是很香的,总能带着程砚也多吃一点,现在他吃的很少,汤也不怎么喝,瘦的很快,合身的衣服穿起来有点松垮,毛衣的领口像是没了松紧,以防灌风程砚又给他加了条围巾。
事情发生在10月底,转眼2个月了,由秋入冬。
香山公园的人并不多,天气冷了,过了看景的时节,而今天的天气也是格外的不好。天空低沉,空气浓稠,一片灰蒙蒙的,是要变天的前兆。
好久不见天地,莫凡的心情好了些,迈着大步子很轻快。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走路这么快?”程砚温室里呆惯了,不怎么能适应气候的变化,他把围巾裹了半张脸,声音闷闷的,还时不时抽一抽鼻子。
有点可怜样,莫凡笑了一下,“我是胯骨发力,带动腿部肌肉,所以快。”说着他放慢了脚步,等着后面开始吃力的程砚。
其实莫凡走路一直如此,只是跟程砚在一起的时间少,他都会特地的放慢来迁就对方。
香山公园只是面积大,但山并不高,海拔就在500左右,但爬山之前就走了很多的路,程砚有点耍赖的意思,爬一小会就靠着树休息,不叫就不走了,要么就干脆找个台阶坐下。
莫凡打个国际友好手势表示瞧不起他。
快到山顶时,一抹阳光突然擦破厚厚的云层泄了下来,只是片刻的功夫,但也让人心中一亮。
程砚喘着粗气,摆着手赶上来时,莫凡递给他一瓶水。
这个节气,外面的水凉的牙疼,虽然渴,但程砚不想喝,可接过来时,水居然是温的。
平时在家里锻炼,健身房也没少去,小小香山拿不下,难道漂亮的肌肉都是中看不中用?“程生,大穮禾咦,”最近程砚通港的电话打的多,莫凡用蹩脚的粤语学他,“咁虚点算?”
什么男人都一样,说什么都不能说他虚,说他不行。
程砚在他手背上毫不留情的拍了一掌,眯眼带着警告的意味,“我虚不虚你不知道吗?敢情每次求饶的不是你。”
这样带点狎昵味道的动作,如此近距离的亲密对视,在两人之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明明......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时,居然都有点愣头青的不好意思。
下午3点左右的光景,墨蓝色的苍穹吞噬着一切光亮,有种不分昼夜的恍惚感。山上风不大,但冷的刺骨,没几个人在此逗留。
程砚动了动嘴想说什么,最终吐出来的只有两个字,“走吧。”
下山相对轻松一点,程砚牵起了莫凡的手,虽然隔着好几层的纱布。
回去的路上,程砚问是回家吃还是外面吃,莫凡说回家做饭。
冰箱里东西都是现成的,香芋排骨,白灼菜心,荷叶鱼,莲藕汤,莫凡还学着做了一个双皮奶,都是程砚比较喜欢的清淡口。
在莫凡眼里,程砚跟那些阔少真的不同。他只是看起来纨绔,但事业心极重,对待工作认真,有野心,未雨绸缪游刃有余。看着花天酒地一样不拉,但内心保守,喜欢专属自己的东西,喜欢家的感觉。也许他以前有过数不清的伴儿,但莫凡确信,两人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连精神上的萌动都没有,心思全在自己这。
从厨房出来,程砚坐在沙发上,一手夹烟,一手翻着文件,眉宇间透着骄矜的贵气,眼神却锐利,称的面部轮廓更加硬朗。
莫凡在舞蹈学院读书,身边不乏条件好的男生,那些电影学院的佼佼者他也见过,但跟程砚,总不是比不了。
多少年里,数不清多少次,总是为同一个人,同一个画面心动。
他上前捻起一根烟,咬在唇红齿白间,没有用火机,而是直接凑过去,用程砚嘴里的烟引燃了自己这根。
刹那的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眼里燃烧的渴望,莫凡抬腿跨坐在了程砚身上,来回只蹭了几下,便感觉到呼之欲出的山体。但他没有再进攻,而是一手环着程砚的脖子,一手学着程砚的动作吸烟。
程砚咬着牙深呼吸了一下,薅掉莫凡手里的烟欺身压了下来。
两块干涸地渴望着雨露的滋润。
莫凡吞咽了一口,仰着下巴期待着,只要再稍微靠近一点点就能共浴,但他知道程砚在挣扎,这道坎必须他自己迈过去,不然永远也过不去。
“阿砚......”莫凡闭上眼,轻轻的念了一声。
如果命不该绝,那老天自会开出明亮的天窗,如果情断于此,那老天也会堵上所有光明。
莫凡没等来什么。
须臾,身上的重量、温度随之消失了。程砚理了理刚才散落在桌角的文件,起身去书房接电话。
书房的门没关,能猜到电话那头的人应该是程钰。莫凡卷缩在沙发一角,静静的听着,脸上已经布满了湿痕,忽然,他猛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冲进了书房。
程砚想碰下他的脸,缠着纱布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做了个先出去的手势,“等一等说,好吗?”
“不好。”悲愤无以复加,眼神里还有些许的绝望,莫凡感觉自己要死了,“你要回港城是不是?所以假惺惺的带我出去好安抚我,还要假装很努力的接受我,让我对你产生无限的愧疚,你好狠,你好心机,你嫌我脏,还让把我留在身边,你回港城了让我在这豪宅里坐牢赎罪吗?”莫凡不受控的挥着双手,最后都破了音,“程砚,你个混蛋,混蛋!”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留在这了?”
“那你会带我走?”
程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刚才程钰打电话是交代他程氏总部目前焦灼的状况,他跟程辉连表面的和平都维持不住了,今晚程辉约他在西平港做最后的谈判。虽然做了万全的准备,但程钰觉得并不乐观,希望程砚尽快回港,一旦他发生意外,而程砚又没能及时出现接手局面,那港城将再无程砚的立足之地。
程砚现在连自己都保不齐,根本不可能带莫凡走。
“你在这等我,那边的事情我处理好就回来接你。”程砚松开紧握的拳头,那种无力感堵在心头让他有点呼吸困难,平息了片刻才又道,“莫凡,真的,你相信我。”
“可是你连亲我都做不到。”莫凡哽咽着说。
常言道,富贵人家出情种,真是一点不假。什么都不缺,就总想尝尝这人间疾苦的味道。
“那你让我怎么办?”程砚苦的笑了出来,“你说,你想让我怎么办?”
“分手。你回去做你的程家三少,我做回平凡的我。”
哗啦一声,程砚把手机掷出去,书房的玻璃柜门砸了一个窟窿。但仿佛气还没消,抄起手边的椅子又砸了上去,一声巨响,整个柜子的玻璃全碎了。
程砚指着莫凡的手指在发抖,样子像是要吃人,“在这等着我,是吧?嗯?你TM跟王闵之干的蠢事,让人给下套,我连发泄下情绪都不能,给我点时间适应都不行,你是不是就贱的喜欢让人给做,我问问你,爽吗?男女共用爽不爽?你TM不是说自己不是同性恋,跟那个母夜叉玩让你体会到人间至乐了?”
莫凡不记得当时的场景,他庆幸自己不记得,努力的舔着伤口让自己恢复,可这层恶心狰狞的伤疤却由程砚亲自撕开了。
原来,程砚真的什么都知道,已经没有任何余地留给自己了。
他本能的抬手,一巴掌结实的扇在了程砚脸上,“你说的对,我就是喜欢女的。你以为你多厉害呢,那就是叫给你听的,我在女人身上享受到的,你永远给不了。”
曾经相爱的桩桩件件,都是如今刺死对方的刀刀剑剑。
“我要去找胡万方那个夜叉,我愿意伺候她,你能给的前途她一样能给,”莫凡理了下额前的碎发,笑的暧昧,“我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