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巅峰加冕 心始倦怠

后来俱乐部搬了。搬到更大的城市,更大的场馆,更多的赞助商。

潘烨跟着去了。

他开始更高调。比赛上,生活上,他都在赢。赢赢赢。采访的时候对着镜头笑,眼睛眉毛都在笑,藏不住的那种得意。

记者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说:“我就是来赢的。”

没人知道他身上还有伤。没人知道他父亲打过他。没人知道那个凌晨他是怎么走出来的。

他继续赢。

那些赢带来的刺激,那种心脏狂跳、血液倒流的感觉,是他唯一想要的东西。比父亲的爱更可靠。比那个凌晨的黑暗更真实。

沈烬川对他更好了。或者说,沈霆钧一直对他很好。好到潘烨觉得理所当然。

沈烬川爱他。潘烨知道。沈烬川看他的眼神,叫他的语气,落在他身上的手——都是爱。

但沈烬川也让别人爱他。

一开始只是偶尔。沈烬川会带人来,让他们和潘烨一起。潘烨不在乎。那些人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那种感觉。

当那些人压在他身上的时候,身体会给他一种东西。那东西让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些打,忘了那个凌晨,忘了父亲的眼神。

于是他越来越频繁地追逐。赢,放纵,赢,放纵,两种快感交替,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后来人越来越多。后来越来越频繁。

沈烬川问他喜不喜欢。他无所谓地说喜欢。沈烬川就给他更多。

他像一台机器,不停地,不停地获得那种快感。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只知道,停下来的时候,那些他不想要的东西就会回来。

所以他不停。

但快感是有代价的。

太多了,太久了,身体开始累。不是心理上的空虚,是生理上的疲惫。像一台机器跑太久,零件开始发热,开始磨损,开始发出异响。

有时候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起不来床。浑身酸疼,像被人打过一顿。有时候打完比赛,他一个人躲在休息室,不想说话,不想见人,不想动。

他还是想要快感。但他也需要休息。

他在外面租了个公寓,一个人待着,什么都不做。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以后的事情。但想不出什么。他只是累。

日子就这么过着。赢,放纵,休息。赢,放纵,休息。

直到那一天。

潘烨拿了世界冠军。

决赛那天,他操作快得像机器,解说喊哑了嗓子。捧起奖杯的时候,他依然习惯对着镜头笑——眼睛眉毛都在笑,藏不住的那种得意。

记者问他有什么想说的。他依然还是说:“我就是来赢的。”

庆功宴在五星级酒店。队友、教练、赞助商,一群人围着他敬酒。他喝了很多,但没醉。

后来人散了。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沈烬川走过来,搂住他的腰。

“高兴吗?”沈烬川问。

潘烨看着他。这张脸,这个人,他看了很久。

“高兴。”他说。

沈烬川笑了,凑过来要亲他。

潘烨偏了一下头。只是很轻微的一下。沈霆钧的吻落在他的嘴角边上。

沈烬川愣了一下,看着他。

潘烨没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那一下。可能是酒喝多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他不知道。

沈烬川很快恢复了笑脸,搂着他往房间走。

房间里已经有人在等了。不止一个。潘烨看着那些人,那些陌生的脸,那些等下会压在他身上的人。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身体的累他习惯了。训练累,比赛累,被那些人折腾也累。那些累睡一觉就好了。

这种累不一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是睡再多觉也好不了的那种。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那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在抖。很轻,但他看见了。

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但那些人已经在等着了。

沈烬川在他耳边说:“都是给你准备的。好好玩。”

潘烨没说话。他走进去,躺在床上,任那些人靠近。

那些人进入他的时候,他闭着眼,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快感。还是会有。身体记得这种东西。

但那种快感越来越淡了。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不过来。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别的事。

想那个凌晨,他鼻青脸肿地走在黑暗里。巷子很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疼。天边发白的时候,他站在路口等车,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想父亲打他时发抖的手。那手落在他脸上,身上,一下一下,像疯了一样。他倒在地上,蜷缩着,护住头。父亲还在打。打到他意识模糊。

想潘桦惊喜的眼神。开门那一刻,弟弟的眼睛亮起来,喊“哥你回来了”。那天晚上父亲做了很多菜,都是他爱吃的。他坐在那里,看着满桌的菜,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那些年他赢过的每一场比赛。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瞬间,那些心脏狂跳、血液倒流的快感。那些他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的东西。

他想了很多。

后来那些人走了。沈烬川也走了。只剩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看了很久。

他想动一动,但动不了。身体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一下,一下,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天亮的时候,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昨天还在操作,还在赢,还在捧起奖杯。现在只是垂在那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想,就这样吧。赢了,然后呢?还是这样。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话。很久以前,在他还小的时候,父亲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他不理解,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父亲说:“有些东西,得到了才知道不想要。”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想:我得到了。我不想要了。

那些赢,那些快感,那些他以为是他想要的东西——他都不想要了。

他想离开。

离开沈烬川,离开这种爱,离开这些人。离开那些没日没夜的赢,离开那些麻木不仁的快感,离开这具被用得太多、已经快要坏掉的身体。

他想要别的。

虽然他还不知道“别的”是什么。虽然他还不知道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虽然他还不知道离开之后能去哪。

但他得走。

不走,他会死在这里。不是身体死,是别的什么死。是那个还在念经的自己死,是那个还记得父亲眼神的自己死,是那个还会在凌晨一个人走路的自己死。

他站起来,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腿在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里没有人。电梯里没有人。大堂里没有人。

他走出去,站在酒店门口,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和他无关的那种蓝。

但没关系。

他要走了。

天上,佛陀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那双开始醒过来的眼睛。佛陀没有笑,也没有叹息。他只是等着。等着这个孩子走完他必须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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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
连载中猫五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