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烨每半个月消失一天,颂汶起初并不知道。
一开始他以为潘烨只是有事外出。可时间久了,他发现每次消失的时间都很规律——半个月一次,一天一夜,回来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沉默寡言。
颂汶忍不住了。他找人跟踪了潘烨。
报告回来的时候,颂汶盯着那些照片,半天说不出话。
照片上是潘烨,走进一家酒店。然后是几个男人,陆续进去。那些男人,他都不认识。
颂汶的手在抖。
他想起了查到的那些资料——绑架、鞭子、烧红的铁条、强制注射的毒品。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却已经烂熟于心的东西。
他想起那些记录里写的:那个人被救出来的时候,浑身是伤。
颂汶不知道那些伤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它们存在。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胸口有一团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第二天,颂汶冲进了俱乐部。
训练还没开始,潘烨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
颂汶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压着怒火。
“你每半个月都会消失一天。”他说,“你都去干了什么?”
潘烨看着他。
他看见颂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单纯的质问,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颂汶会来问的。
从第一次发现颂汶在看他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人不会一直沉默。那些目光,那些停在半空的手,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潘烨都看见了。
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想起那些夜里,酒店房间里的男人们。一个接一个。不是因为想要,是因为必须。那些东西已经被毒品毁了,只有这种方式,他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快感——或者说,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那些事后,他躺在酒店床上,等天亮。有时候他会想起颂汶。想起那个在机场接他的人,眼睛亮亮的,笑容有点憨。想起那双看他时带着疼的眼睛。
他告诉自己,别想。你不配。
现在那个人站在面前,眼睛里压着火,问他去干了什么。
他想说点什么。想解释,想告诉他那些伤疤的来历,想告诉他那些事不是他想要的,是他必须做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不能解释。解释完,然后呢?让他心疼?让他更靠近?让他走进这具活不长的身体里?
然后让他看着自己一点点消失?
他想起父亲抱着他的那些夜。父亲的手泡得发白,眼眶通红,一声不吭。他不想让颂汶也那样。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私生活。请不要打扰。”
他看着颂汶的眼睛里,那点火一点点暗下去。
颂汶愣住了。
他以为潘烨会解释,会否认,会说点什么。但潘烨什么都没有。只是那样看着他,用那双他一直看不懂的眼睛。
私生活。请不要打扰。
颂汶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算什么?俱乐部的老板?潘烨的粉丝?一个单方面喜欢他的人?
他有什么资格质问?
颂汶转身走了。颂汶再也不想来俱乐部了。
潘烨站在原地,看着颂汶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颂汶为什么生气。他知道颂汶查到了什么。
但他能说什么?说他找那些人是被毒品毁掉的奖励机制?说那是他唯一能确认自己还活着的方式?说他其实也不想去?
他说不出口。
他也不想说。
他继续工作,继续训人,继续赢。只是偶尔,他会看向门口,那个每天下午会有人走进来的方向。
眼神里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
像是一层薄薄的灰,盖在原本就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