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烨开始执教颂汶名下的电子竞技俱乐部。
他定了一个规矩:队员想请假,必须1V1 solo赢了他。半年过去,没人赢过。队员私下叫他“那个魔鬼”。
他训人的时候,眼睛睁得极大,眼白泛红,整个人像烧着了一样。他盯着犯错的队员,目光像两把刀子,劈头盖脸扎过去,让人连躲都躲不开。队员没人敢吭声,只是低着头挨骂。
骂完了,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所及之处,没人敢抬头。
他转身就走。步伐很稳,背挺得很直,推门出去的那一刻,仍然是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走廊里有人经过,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直到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
那口气散了。
他靠在门上,闭着眼。刚才那股烧着人的气势,像被抽走了一样。
他走到椅子边,坐下。整个人往后一靠,仰着头,喘着气。
心跳很快。比他想要的快。
每一次训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绷的时候很紧,松下来之后,弦还在,但好像比之前松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这根弦还能绷多久。
他不知道,刚才训人的时候,有一个人站在门口,从头看到尾。
颂汶第一次看见他训人的样子,站在那儿愣住了。
那双眼睛——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用这样的眼睛看人。那不只是愤怒,不只是凶狠,而是一种要把人烧穿的东西。像火,像野兽,像受了重伤之后反倒更疯的困兽。
颂汶站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自己是被钉住了,还是掉进去了。他只知道,他移不开眼睛。
那天晚上回去,他满脑子都是那双眼睛。烧着的、疯狂的、又带着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的眼睛。
后来在泰国的每一天,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每天训练,指导队员,处理事务,维持着正常的样子。
但潘烨知道,每一次站起来,每一次说话,每一次走完一个训练场,他都在消耗。
比普通人消耗得更多。
身体像一块蓄电池,看着还有电,但总感觉充不满。每次用完,剩下的就少一点。他不知道这块电池还能用多久。
有时候训练结束,他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喘着气,听着自己的心跳。那心跳比以前快,比以前乱。他闭上眼睛,数着那些心跳,数着数着,会想起戒毒那些夜,父亲抱着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数心跳。
他知道自己时间不长了。
但不知到底有多长。
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只是继续工作,继续做那些他必须做的事。
他只能这样了。
在泰国每半个月,潘烨会消失一天一夜。
去酒店,开房间。叫的都是国内熟悉的人。每次两个以上。让他们狠狠地上他,一整夜。
不是想要,是必须。那些东西已经被毒品毁了,他的精神奖励机制被摧残殆尽。只有被狠狠地玩弄,他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快感——或者说,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但他不想让泰国这边任何人知道,尤其是颂汶。
所以叫国内的。熟悉的。不会多问的。
做完之后,他躺在酒店床上,等天亮。
有一次,天快亮的时候,他看着窗外,忽然想——那些叫来的人,回去了之后会怎么想?看见他满身的疤,会害怕吗?会可怜他吗?会回去和朋友们说“今天我碰见一个怪物”吗?
然后他又想:他们也只是想挣钱。和他一样。
他笑了笑。
那个笑,不是苦,是“都差不多”。
他不知道,天上有双眼睛在看着他。佛陀看着这个少年。看他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还活着,看他把自己糟践成这样还要活下去。佛陀没有皱眉,没有怜悯。只是看。因为他看见,潘烨的眼睛里,还有一种东西没死——那种“等天亮”的东西。
佛陀想:只要还会等天亮,就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