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潘烨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的天际线一点点靠近。
潘烨不知道那边等着他的是什么。
颂汶坐在车里，等在机场出口。
颂汶是泰国华裔，泰国某垄断企业继承人，电子竞技俱乐部是他玩票开的。
他是潘烨的粉丝。从他出道就看他的比赛。看他十七岁第一次拿冠军，对着镜头笑，眼睛眉毛都在笑，藏不住的那种得意。看他在采访里说“我就是来赢的”，语气嚣张，眼神干净。
后来的比赛，他一场没落。他看了无数遍录像——不是研究战术，是想看清楚一个人。
他看见那双眼睛慢慢变了。还是烧着，还是疯狂，但烧到最后，有一瞬间，眼底会闪过一点空茫。很短，只有一帧，像什么东西漏掉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记住了。
后来潘烨出事了。新闻铺天盖地，说被绑架，被囚禁，被折磨。在中国闹得沸沸扬扬，又很快被压下去。
颂汶看着那些报道，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是心疼？是惋惜？是一个粉丝对偶像的关心？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见这个人一面。
于是他以俱乐部的名义发了一封邀请函，请潘烨来泰国执教。
飞机落地。潘烨走出来。
出口处人很多，接机的牌子举得乱七八糟。他扫了一眼，准备找那个写自己名字的牌子。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瘦高，长相干净，穿一身休闲西装，站在人群里，举着写他名字的牌子。和其他接机的人不一样——他不像是在完成任务，像是在等人。
潘烨走过去。
那人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伸出手：“潘烨先生？我是颂汶。欢迎你来泰国。”
潘烨愣了一下。
颂汶？这个名字他知道——邀请函上签的就是这个名字，俱乐部的老板。
“你是老板？”他问。
颂汶笑着点头：“对，是我。”
潘烨看着他，没说话。
老板亲自来接？他想。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谢。”他说。声音很平。
颂汶也没在意，伸手去接他的行李。
就在潘烨把行李递过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衣服被带起来一些，露出一截腰线。
颂汶的手顿在半空。
只是一眼。那截腰线，从肋骨往下，收进裤腰里，弧度薄得几乎不真实。不是那种健身出来的腰，是被勒出来的——细细的，薄薄的，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那一瞬间，颂汶的脑子里空白了一下。
他后来想，那天接机的一切流程——怎么接过行李，怎么带路，怎么上车——他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截腰线，在眼前一闪，然后被衣服遮住。
但那一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钉住了。
不是心动。不是惊艳。是更原始的东西——喉咙发干，手指微微发麻，心脏漏跳一拍之后，又狠狠跳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视线移开的。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想：那个腰……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的腰。
潘烨走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人刚才的反应，他看见了。那种瞬间的停顿，那种来不及掩饰的目光——他太熟悉了。
换了以前，他会觉得麻烦。又是一个会被他身体吸引的人。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想。只是跟着走。
他累了。累到不想去判断任何人的眼神。
至于这个人眼睛里那种亮是什么——他不想知道。
天上，佛陀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眼神发亮，一个眼睛灰灰的。一个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一个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久。
佛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