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你既已回来,就安心留下吧,左右就余下不足半年光景,我还是能护一护。”秣陵侯说道。

“嗯。”祝无涯眸底有一丝茫然闪过。

“天色不早了,唤管家带你先下去休息,有何事明日再说。”秣陵侯垂眸看向桌上那纸页,随即看向祝无涯。“明日告诉爹爹你的想法,如何?”

“好。”祝无涯不再拒绝。

秣陵侯见女儿应下,朝门外扬声唤道:“来人。”

即刻,一位穿着墨蓝衣袍的老伯推门躬身进入,语气恭谨:“君侯有何吩咐。”

“带无涯小姐去无忧阁。”秣陵侯吩咐道。

“是,君侯。”老伯面上依旧恭谨,心下了然:小姐终于是回来了。他是侯府里的老人,更是家生子,当年旧事一清二楚。

“无涯小姐,请。”老伯脸上带着慈爱的看着祝无涯。

祝无涯瞥了眼主位上继续低头处理要务的秣陵侯,转身跟着老伯走了出去。

祝无岸朝主位行了一礼,连忙紧随祝无涯身后而出。

“倒是衷心。”秣陵侯的声音幽幽响在无人的正堂中。

半刻钟后,一行人来到无忧阁,阁外临一方小池,池边遍植海棠。两层木楼,飞檐翘角,檐下彩绘依稀可见。二层回廊绕楼一周,护栏雕满缠枝花。

楼前石板路蜿蜒,两侧栽着花草,院内安静。

祝无涯见状出声问道:“此阁以前何人居住?”

老伯温声回道:“回小姐,无人居住,本就是君侯专门为小姐建造的,就盼着小姐有朝一日回来。平日里君侯无事就喜往这跑,亲自栽花,亲自动手收拾,虽然君侯从未提及您,但老奴却是门清,君侯一直惦念着小姐您啊。”说罢,抬手用衣角擦了擦微润的眼眶。

祝无涯闻言默然,不知如何回应,抬脚向院内走去。

“哎,你不可入内。”老伯伸手拦住想一同进门的祝无岸。

“为何?”祝无岸沉声发问。

“这是小姐的闺阁,你一介外男,如何能进去。”老伯语气坚定:“待明日,老奴再给小姐寻些人来,供小姐挑选贴身伺候。”

祝无岸垂眸,紧攥的手无力松开。

“无妨,我已习惯他的照顾,更何况,这是爹爹送给我的。”祝无涯转身停下。

祝无岸闻言,眼眸亮了亮,手指微屈。

“这……”老伯面露为难的看着祝无涯。

“你去告诉爹爹,这是我的意思。”祝无涯抬手朝祝无岸招了招。

祝无岸立时快步走到她身旁。

“既如此,小姐有何需要,便差人来唤老奴。”老伯行了一礼,退了下去。

祝无涯瞥了身边的少年一眼,没有开口,径直朝楼上走去。

祝无岸紧随其后,心底悄然跃动。

无忧阁二楼主室内。

“不得不说,这祝家,还真是有钱。”祝无涯环顾屋内陈设。

临窗梨花木妆台,菱花镜光亮,红漆妆盒静置一旁。床榻旁雕着缠枝花,浅粉纱帐轻垂,帐边缀玉珠。

案头青瓷瓶插着花枝,多宝阁上散放玉饰与诗卷。香炉漫出浅淡花香,一室华贵。

祝无岸静默待在一旁,多日来的同吃同睡,早已模糊了主仆间的边界。

“你下去挑一间房,日后住那吧。”祝无涯坐在软榻上,瞧了他一眼。

“隔壁有耳房……”祝无岸不愿离她太远,若是危险来临,从楼下上楼怕是耽误了。

“随你。”

祝无岸行了行礼,转身走向侧门,推开是一间陈设简单,略显窄小的房间,里屋只有一张矮床,一张木桌,一条矮凳,靠墙立着一个木柜。虽然简单,但木料全是上等。他解下腰间双剑,连同包袱一并放在木桌上,随即躺在床上。连日来的奔波,终能好好休息一番。抬手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别再多想。

祝无涯站起身在房中转了转,随后停在一排木柜前,伸手拉开。映入眼帘全是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女子衣袍,款式老旧,有些还破了口子。她一眼认出,全是自己这些年穿过的衣服,心神一怔。

片刻后,祝无涯静静合上柜门,抬脚走向床榻旁,褪去外衣,躺了上去,抬眸望着床沿雕工精美的缠枝花,微微出神。

次日清晨,祝无岸睁开眼,难得的好眠让他紧绷的弦有些舒缓。起身将双剑佩戴好,下楼至水房洗漱一番,便出去找膳房寻昨日那老伯取些早膳。

半路遇到昨日带路的老伯,老伯打量了他一眼:“平日里,你腰间的剑是万万不能带的,恐伤贵人。现下局势紧张,你便带着吧。”

老伯默了默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是亲卫么?”

祝无岸沉声道:“祝无岸,亲卫。”

老伯闻言微微一惊:“你怎可叫这个名字?”

“小姐取的。”

能通过家族试炼的,全是精锐,而祝无岸是精锐中的精锐,十五岁便能杀出重围通过试炼,被秣陵侯看中,送到祝无涯身旁贴身保护。这些人从小被家族培养,有些去做了暗卫,见不得光。而亲卫会被投放至贵人身边保护。他们一生大多只有一位主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原来如此,看来小姐对你颇为喜爱。”老伯微微颔首。

祝无岸不置可否,转身走向膳房,拿了些小姐爱吃的早点,原路返回。半柱香后,回到无忧阁,到二楼主室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小姐,醒了吗?”

“进。”

祝无岸闻声推门而入,将早膳置于金丝楠木桌上,又出去打了盆热水,端至床榻边。

“小姐昨日没睡好?”祝无岸将半干的布巾递给她,见她眼下浅浅青影,出声询问。

“嗯。”祝无涯应声,低头洗漱。

“可是床榻不够软乎?小姐连郊外都能一夜好眠,应是床具不合心意。”祝无岸思忖着。

“不是,只是思虑了些事情。”祝无涯洗漱完毕,起身走向木桌旁缓缓落座。

祝无岸立时想起昨夜侯君说的那番话,便不再多言,垂首站在她身旁。

“你用膳了吗?”祝无涯问道。

“未曾。”

“那便坐下一起吧。”

祝无岸闻言,凝视片刻,终是坐了下来。

饭毕,祝无岸起身收拾桌上碗碟,祝无涯坐在一旁淡淡开口:“待会去爹爹那。”

“是。”祝无岸沉声应答。

祝无涯起身往门外走去,祝无岸端着托盘跟在身后。刚到楼下,便看见老伯带着十几名身穿藏蓝色衣袍的少女,缓步朝她走来。

“老奴给小姐请安。”老奴躬身行了一礼,“小姐,昨夜太晚便未跟小姐说明,老奴是侯府上的管家,敝姓吴,小姐唤老奴吴伯即可。”随即抬手介绍:“这都是侯府上的家生婢,小姐挑几个合心意的留在身边伺候。”

一众少女垂首,整齐的向祝无涯行礼:“请小姐安。”

祝无涯唇瓣微动,开口之前,看了一眼身后端着托盘,默不作声的身影,转眼又望向那群少女,目光一一扫过,片刻后抬手指了两名少女:“就她们吧。”

被指到的婢女屈膝跪下:“多谢小姐。”

“小姐,会不会太少了?”吴伯恭谨劝道:“寻常侯府小姐身边大都有七到十位婢女,两名贴身随侍,其余在外院洒扫传话。小姐不妨再多挑几位?”他心底暗想,小姐在外二十载,定是不懂这些,便细细解释道。

“不必,我不喜人多,让她们在无忧阁做粗使便可。”

吴伯闻言微微一愣:“那小姐身边谁伺候?”

祝无涯抬手指了指祝无岸:“我用惯了他。”

祝无岸垂眸,端着托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一丝暖流划过。

吴伯欲言又止,终是轻叹一声:“小姐喜欢便好。”

“将东西给她们。”祝无涯开口道。

祝无岸闻言,将手上托盘交给地上跪着的婢女,婢女连忙站起身,躬身抬手接过。

“爹爹在哪?”祝无涯看向吴伯。

“君侯现下在正堂内。”吴伯顿了顿,还是开口道:“若是日后小姐觉得人手不足,只管差人唤老奴。”

“好。你们退下吧。”祝无涯微微颔首。

“是。”吴伯躬身行了一礼,随即带着余下的婢女走出院外。

“你们两个,没我吩咐,不许私自上二楼,楼下空房自行挑选。”祝无涯看着两位婢女,语气平淡。

“是,小姐。”婢女们恭敬行礼。

“走吧。”祝无涯瞥了眼祝无岸,抬脚走出无忧阁。祝无岸不远不近,跟随在她身后。

正堂内。

秣陵侯正怒视跪在地上的男子,语气冷了几分:“要你何用?这点事都办不好?”

男子身躯微微颤抖:“回君侯,是他们……”

“住口,本侯不听辩解,自行下去领罚。”秣陵侯抬手按了按额角跳起的青筋。

“是,君侯。”男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正堂,相比听君侯训斥,他更愿意领罚。

祝无涯与男子擦肩而过,侧目看了一眼男子狼狈的背影,随后踏入正堂。

“你来了,坐吧。”秣陵侯见她入内,压下怒意,唇角微扬。

祝无涯坐在昨日位置上,堂内婢女端上热茶,躬身退下,将门带上。祝无岸站立她于身后,静静凝视着身前座椅上的人。

“方才那人是谁?”祝无涯端起茶盏。

秣陵侯沉声答道:“办事不利的废物罢了。”

祝无岸身形微顿,自幼的经历让他明白,废物是会被抛弃等死的,故他一直拼命努力,就为了证明自己。

祝无涯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无涯,说说吧,你的看法。”秣陵侯话锋一转。

“爹爹当真要听?”祝无涯放下茶盏,抬眸望向秣陵侯。

“但说无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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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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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涯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