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就是最近这些日子才租在这儿的......就十来天左右吧,说来也怪,这女人也就头一两天出现了两次,后来就不见人影了......”
姜玉租下的那间院子的邻居家的男人是个泥瓦匠,对住在隔壁的姜玉“两口子”印象很是深刻。
“那男的生得一副好皮相,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多半是个靠那女人养的小白脸......哦对,这男的出门的时候也鬼鬼祟祟的......这天也没风也没沙的,他出门却喜欢戴个帏帽......”
“你最后一次见那男人是什么时候?”越渚问。
“......我算算.....就八天前,九月二十二。”
泥瓦匠语气肯定,“那天我刚好接了个大活......”
“那男人也和那女人一样,”泥瓦匠继续补充道:“也就在这住了两天,后来也不见人影了......说来好笑,好好租个院子,就住了两天......我看他们一定是那晚吵架吵散场了,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头夫妻,一吵就散倒也不奇怪......”
越渚微微皱眉,追问道:“你是说他们最后露面那次吵了一架?”
泥瓦匠点点头,“吵了,我听得真真的。”
越渚目光微沉,不觉与林杪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泥瓦匠当然也没有编瞎话的必要......但若按他提供的最后一次见到那男人的时间......岂不是也正好同那无头尸遇害的时间接近?
还有“鬼鬼祟祟戴着帏帽的小白脸”......
这岂不是又是一个巧合?
何况,他们还在那间院子里发现了那样一个令他们大为吃惊的意外“收获”......
姜玉租的那间院子看来的确像是已经几天没有人来往过,里间和外间的家什上都已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但这些灰尘当然并不能令他们吃惊,令他们吃惊意外的,是在里间靠窗的暗角,有一大摊赤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没有尸体,只有血——如一摊浅坑形成的水渍,只不过却是暗沉的,令人胆颤的赤色......蜿蜒在地板上,形成一块形状怪异的暗沉污渍。
这血显然已在这里留了有些日子,地上的血渍不仅已经发干,而且已经干得发硬,就连最爱这味道的绿头苍蝇也早已绝迹......
看到这摊血,他们心里当然难免就立刻跳出一个猜测......而这猜测不仅从泥瓦匠这人证口中得到了证实,搜出来的物证更将他们的这猜测钉为板上钉钉的事实——
就在越渚同林杪询问这泥瓦匠口供时,在姜玉租的那间院子的卧室里,梁朝同傅平生很快就在衣柜里的一个箱笼底下搜到了徐嬷嬷所描绘的那些沈萝真失窃的首饰。
首饰只剩下几件,却足可以断定:姜玉养在外面的这个男人,的的确确就是在当铺当东西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徐嬷嬷口中的那个偷儿——甚至,或许还是茯苓口中那个与沈萝真暗中来往的那个“相好”。
而结合屋子里那一大块血红色的“疤痕”以及情郎消失时间与无头尸遇害时间的巧合......一切似乎已经很清晰明了:
沈家庄的那具无头尸就是姜玉养的这个情郎,而这里显然就是他遇害的第一现场。
几人望望搜出来的首饰,又望望那块暗褐色的血疤,一时竟也不知究竟该庆幸这案子进展顺利还是应该惊愕......
梁朝表情复杂,叹息着道:“......现在我们也总算有了那具无头尸的线索了。”
傅平生望着手中搜出的首饰呆立半晌,又看看那一大摊早已干硬的血迹,也叹息着摇头道:“或许那泥瓦匠听到他们吵架的那天,也就是他死的那一天。”
这一大片血渍的旁边有张柳木八仙桌,桌边有两条长凳,其中一条却是打翻的,桌子也明显歪着,看得出偏移了原来的位置不少。
显然,这里发生过打斗。
而死者既然就是情郎,那么杀害他的凶手似乎也是明摆着的事......
姜玉。
当然只有可能是姜玉。
那天她本来就有作案时间,更何况还有人作证他们当天晚上本还在这间院子里吵过架......
他的话显然也是梁朝和越渚的推断。他们也实在不能不这么推断,因为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
但......
梁朝还是皱了皱眉,道:“这屋子除了这地方有这摊血,其他地方都很干净,根本没有尸体被拖曳的痕迹。”
他在屋内细细查看了一圈,显然对这件事还尚有没想明白的地方,“如果凶手是姜玉,她这样一个柔弱无力的女子怎么能让尸体消失得这么干净?如果她事后收拾过案发现场......为什么不连这摊血也一并擦拭干净?
“就算她能将这些都处理得干干净净,也还是有解释不清的地方。”
越渚沉声道,显然同他一样,也觉得这看来理所应当的答案实在还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她为什么要将尸体从这里送到沈家庄去?沈萝真院子里的那些东西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毕竟,埋在那棵树下的财物只可能是沈家庄的人取走的......难道是姜玉的人将那些东西偷运出来的?”
傅平生怔了怔,总算也听出了这里面奇怪的地方:如果姜玉的这个情郎真的就是那个将沈萝真财物偷运出来的人,那么他当然在沈家庄要有个内应,而这内应现在明摆着只可能是姜玉......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且不论沈萝真与姜玉已交恶多年,姜玉又有什么必要要帮着她养的情郎偷偷“盗”沈萝真的银子首饰?
“还有,”越渚接着慢慢道:“我们脚下踩的是木板并不是泥土,那具尸体身上却是有泥的。”
梁朝脸色微微一变,傅平生心里也不禁蓦地一跳——
是了......既然这案发现场没有泥,那么,那具尸体身上的泥又是怎么出现的?
莫非,那具无头尸并不是情郎......莫非......还有一具尸体?
三个人的眼睛不由都转向林杪。
林杪看来却似乎也还并未想得很明白,乌眉微拢,慢慢从里间走到外间,眼睛几乎是一寸寸地从屋子里慢慢扫过,似乎不愿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屋子外间有扇后门,后门外是一片用来种菜的空地——不过显然,姜玉也好,那“小白脸”情郎也好,都对种菜不感兴趣;空地里荒草丛生,只有一条小径通向远处那条少有人迹的丰河。
她忽然在后门口停下,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门沿上的某处——在右门沿大约七八岁孩子高的位置,有两点指甲盖大小的血迹,就像两块红色的瘢癣——若不注意,很容易被错认成门上生锈的旧痕。
越渚皱了皱眉,低声提醒道:“前门的门框上也沾有类似的血迹。”
林杪点点头,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忽然让人将隔壁的泥瓦匠又请过来,问他当天晚上可曾听见这边的两个人吵了些什么。
泥瓦匠老实地摇摇头,他一过来自然就看到了那一大块血迹,顿时就吓了一大跳,不等林杪问,赶紧老老实实道:“是这么回事......其实那天我......小人也就听到了一点动静......至于他们究竟有没有吵架.....其实我......小人也不太清楚......但要不是吵架哪至于闹出那么大的声响......”
“你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声声音?”越渚忽然抬腿踢倒了另一条凳子。
“......对,就是这个声音!......原来他们是在打架,看来是......”
他望望地上的血迹,明显想说看来是打死了人,但一看越渚几人神色严肃,也就将话咽了下去。
“你是不是肯定当天这屋子里的人就是你往日见到的那两个人?”林杪忽然追问。
泥瓦匠一愣,怔怔道:“这......除了他们两口子难道还能有其他人?”
“总之那个小白脸我白天还瞧见了。”他又补充一句。
几人听他这话,难免又皱了皱眉。
这话的意思显然是他也并不能确定当天晚上在这屋子里的究竟是不是平日里他看到的那两个人——也就是姜玉和她的情郎。
“那么,当天你有没有听到过一个女人的声音?”林杪又问。
“没有。”泥瓦匠老实摇了摇头。
“你也没有见到他们离开?”
“没有。”
泥瓦匠老实道:“那天晚上我......小人本都已睡着了,还是被他们弄出来的动静给吵醒的......就只迷迷糊糊听到这么一声,后来就再没听见什么声响了......也就是从那天起,我......小人就再没见过他们。”
“当时你听到动静大概是什么时候?”
“反正挺晚了,怎么也应该到亥时左右了......”
林杪点点头,对泥瓦匠的问题也就到此结束。
这些问题她当然不会是闲来无事随便问问的,但她究竟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他们却不清楚。
越渚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本也是经她提醒才找到的这里......难道她一早就已经想到姜玉的情郎会和沈家的案子有联系?
但她又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林杪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解释道:“就目前的线索看来,沈夫人的院子里的确丢了东西,而这些东西似乎也的确是她自己‘偷’出去的......但这样一来,她替这‘贼’掩饰就说不通了。”
越渚几人听着。
林杪接着道:“因为她本来根本就不必替此人掩饰——那些东西本就是她的,她说丢了也好,给谁了也好,本来都是她自己的事......即便她想将那些东西拿出去当了,本来也应该是光明正大的。”
越渚微微一怔,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吟片刻,点头道:“所以,她这么做当然一定另有原因,却一定不会是监守自盗。”
梁朝沉吟着,也慢慢点了点头,道:“这就说明她同这个‘贼’并非一伙的......”
但他显然愈加不解,皱眉道:“但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古怪的举动?既不愿这件事给人知道......却又自愿为这个‘贼’将自己的东西‘偷’出来......这听起来的确不像监守自盗,而像是......”
他目光忽地一闪,“被勒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