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侧殿待了不过一刻钟,心头那点阴郁还未完全散去,赵熙便重新推门而出。
晨光已经大亮,永寿宫廊下的宫灯尚未熄灭,在日光里显得几分苍白,她刚踏出门槛,抬眼便瞧见远处宫道上,丽妃周昕箬携着赵玥正缓缓走近。
丽妃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绣缠枝莲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摇曳生辉。
赵玥跟在她身侧,一身鹅黄衣裙,眉眼低垂,手里还捧着个红漆食盒。
赵熙脚步微顿,随即向前迎了两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儿臣给母妃请安,母妃是来看望皇祖母的吗?”
周昕箬脚步未停,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分给她半分,就这么直直地从她身侧走了过去,带起一阵混合着茉莉头油和宫廷熏香的微风。
彻底的无视。
赵玥的脚步迟疑了一瞬,似乎想停下说些什么,抬眼看向赵熙,嘴唇微动。
可走在前头的周昕箬仿佛背后生了眼睛,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来,赵玥立刻垂下眼帘,将那点犹豫压了下去,默不作声地跟着母亲走进了正殿大门。
自从那日赵熙在长春宫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后,周昕箬对她的态度便是如此视若无物,冷若冰霜。
是想用这种方式逼她低头认错,还是怕她将那日所言透露给即将远行的赵玥,平添离愁,甚至动摇“为国分忧”的决心?
或许,两者皆有。
赵熙心中所想不过电光石火的一瞬,她已巧妙地变换了神情,眉梢微垂,唇角抿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失落与隐忍,仿佛一个不被母亲所喜暗自伤怀的女儿。
她转身,也跟着踏入正殿。
殿内药气与熏香混合,气息沉郁。
赵潋坐在太后床榻不远处的紫檀木圈椅上,眉头深锁。
周昕箬正站在他身侧,微微倾身,低声说着什么,大约是些“陛下保重龙体”“太后吉人天相”之类的宽慰话。
赵玥安静地立在母亲身后一步的位置,依旧捧着那个食盒。
见赵熙进来,赵潋的目光转了过来,周昕箬也止住了话头,母女俩齐齐侧身。
赵熙又一次行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起来吧。”赵潋的声音带着疲惫,挥了挥手。
赵熙起身,脚步轻缓地走至床榻前。
明黄色的帐幔垂落,遮挡了内里情形,只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凉滑腻的帐幔丝绸,却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细微,却落入了赵潋眼中。
“父皇,”她转身,面上忧色更浓,“太医可说了?皇祖母……何时能苏醒过来?”
赵潋看着女儿眼中真切的担忧,心头那点因彻夜未眠和重重疑云带来的烦躁稍缓,但声音依旧沉郁,“熙儿……”
他只唤了她的名字,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但那未尽之意,在场几人都听得明白,情况不妙,苏醒难期。
气氛瞬间又凝固了几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昕箬捏紧了手中的绢帕,赵玥捧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泛白。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赵潋身边的大总管孙守年弓着身子,引着一位须发皆白面色惶急的老太医匆匆入内。
两人显然没料到殿内有这么多人,尤其是丽妃和两位公主均在,脚步一顿,随即反应过来,连忙跪下行礼。
“奴才/臣叩见陛下,丽妃娘娘,四公主,大公主。”
“起来吧。”
赵潋抬了抬手,目光锐利地落在孙守年身上,“可是有事禀报?”
孙守年起身,脸上惯常的恭谨中透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殿内的周昕箬和两位公主,欲言又止,“陛下,这……”
赵潋明白他的顾虑,但此刻他心绪不宁,也懒得再行屏退之举,何况丽妃与熙儿和玥儿皆非外人,便沉声道,“但说无妨。”
孙守年这才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谨慎,“回陛下,您昨日吩咐奴才细查之事……已有了些眉目。”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太后娘娘突发恶疾,确非寻常病症,而是……外因所致。”
外因二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千层骇浪。
周昕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用帕子捂住了嘴。
赵玥惊得睁大了眼睛,捧着的食盒都晃了晃,赵熙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赵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风暴凝聚,“何谓外因?说清楚!”
孙守年侧身,示意身后的老太医上前回话。
那老太医姓吴,是太医院资历最老的院判之一,此刻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闻言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声音发颤。
“陛、陛下明鉴!臣……臣昨日为太后娘娘诊脉时,便觉脉象蹊跷,浮滑中空,似热非热,似寒非寒,绝非寻常急症之象,臣心中存疑,不敢妄断,回太医院后翻查古籍,又与几位同僚研讨至深夜……”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最终……最终确认,太后娘娘此症,乃是中毒之兆!”
“中毒?!”赵潋霍然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帝王之怒,即使未曾爆发,那瞬间低沉下去的语气和周身骤然冷冽的气息,已让殿内温度骤降。
“是、是……”吴太医伏地,几乎不敢抬头,“且非寻常毒物,根据脉象特征及太后娘娘发病时的情状,突发昏厥,面泛异样潮红,四肢厥冷而胸腹灼热,臣推断,太后娘娘所中之毒,极有可能是古医籍中记载的烛幽!”
“烛幽?”赵潋对这个名字极为陌生。
“正是。”
吴太医颤声道,“此毒据传源于前朝宫廷秘药,乃多种罕见毒物混合炼制而成,其性阴诡,中毒之初状若急火攻心或风寒入体,极易误诊,毒发后,中毒者会陷入昏迷,若不能及时解毒,三日之内,五脏六腑便会如被烛火从内缓缓焚烧般衰竭……故名烛幽,此毒方早已失传,臣也只是在先师留下的残卷中见过零星记载。”
孙守年适时接过话头,声音沉重,“吴太医认出此毒后,便连夜找寻解法,所幸,残卷中提及一古法,或可一试,只是……”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只是这古法颇为复杂,需以特殊针法导引,配合数味珍稀药材,太医院中,精于此道者……唯有去年因年老体衰,已告老还乡的李楚李太医。”
“李太医家传针灸之术,对此类古毒解法确有家学渊源。”吴太医补充道,头埋得更低,“臣等已尽力按方配药,但其中最关键的一步金针渡穴,非李太医亲手施为不可,且药材中有一味雪岭冰魄莲,只生长于极北苦寒雪峰之巅,十年一开花,宫中……并无存货。”
孙守年声音发涩,“奴才已即刻命人八百里加急,一路去寻李太医下落,一路前往北境寻觅冰魄莲,只是……李太医归乡后行踪不定,北境茫茫雪原,寻找那十年一开的莲花更是大海捞针,能否在……在时限内寻到,奴才……实无把握。”
说完,他深深垂下头,不敢去看皇帝此刻的脸色。
周昕箬和赵玥早已听得面色惨白,连呼吸都屏住了,殿内落针可闻。
而赵熙,垂眸立于床榻前,在听到烛幽二字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这毒……前世太后所中并非此毒,时间提前,连毒都变了……
那一瞬间的僵硬过后,她的眼底深处,却骤然燃起一点幽暗的火光,是某种急速运转的算计与决断,这火光一闪即逝,迅速被她长睫掩盖。
“好……好得很!”赵潋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从齿缝中挤出,“朕的皇宫,朕的永寿宫!竟有人敢对太后下如此毒手!千古奇毒?失传秘方?真是费尽心机!”
他猛地看向孙守年,眼中戾气横生,“孙守年!”
“奴才在!”孙守年浑身一颤,跪得笔直。
“给朕查!彻查!永寿宫上下,昨日所有进出之人,接触过太后饮食,衣物,熏香的一切宫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帝王的怒火终于喷薄而出,震得殿梁似乎都在轻颤,“另外,李太医,冰魄莲,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朕找到!太后若有丝毫闪失……你这颗脑袋,也不必留着了!”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定当竭尽全力!”孙守年连连叩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耽搁,起身示意吴太医,两人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内殿,仿佛逃离雷霆之地。
殿内重新陷入死寂,但那压抑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帝王的怒气如实质般笼罩着每一个人。
就在这片令人心悸的寂静中,赵熙忽然转身,面向赵潋,屈膝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赵潋满腔的暴怒稍稍一顿,皱眉看向她,“熙儿?”
周昕箬也愕然看向突然下跪的女儿,心头莫名一跳。
赵熙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声音清晰地在殿内响起,“父皇,方才儿臣听闻,皇祖母所中乃是烛幽之毒。”
赵潋眼神微凝,“嗯?”
“儿臣早年因好奇医道,曾翻阅宫中不少医书古籍,后来……机缘巧合,也得蒙太医院李太医指点过一二,对此烛幽之毒,略知皮毛。”
她语速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据儿臣所知,此毒虽阴诡,但并非无解,李太医家传的金针渡穴之术确为关键,然其根本原理,乃是以特殊手法刺激穴位,疏导毒素,配合药力,将其逼出体外,此法需对穴位,力道,下针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潋看不出情绪的脸,继续道,“且此毒最佳拔除时限,是在中毒后二十个时辰之内,一旦超过此时限,毒素深入骨髓脏腑,即便侥幸拔除,中毒者也难免元气大伤,根基受损,很可能……终身缠绵病榻,不良于行。”
她每说一句,周昕箬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赵玥则紧紧盯着妹妹,眼中充满惊愕与担忧。
“朕竟不知,”赵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如炬,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女儿,“朕的熙儿,对医术还有如此研究,你方才提到的李李太医,便是孙守年所说,那已然告老还乡的李楚?”
这不是询问,而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是。”赵熙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犹豫。她忽然再次俯身,额头触地,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声音也随之拔高,带着决绝,“父皇!太医院寻人寻药,路途遥遥,时间紧迫,恐难在二十个时辰内赶回,皇祖母凤体贵重,万不能有失,更不能留下终身之憾!儿臣不才,愿斗胆一试,以所学医术,为皇祖母解毒!”
“求父皇恩准!”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周昕箬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失声道,“熙儿!你胡说什么!”
她急急看向赵潋,“陛下!您切莫听这孩子胡言乱语!她一个深宫公主,锦衣玉食长大,哪里懂得什么高深医术?更遑论是解这等连太医都棘手的千古奇毒!她这是忧心太后过了头,口不择言了!”
她急步走到赵熙面前,又气又怕,声音都变了调,“熙儿!快起来!在陛下面前岂可如此妄言!母妃还能不了解你吗?你平日读些医书不过是女儿家闲暇兴趣,哪里真能治病救人?更别说是在太后身上施针用药!万一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吗?快向陛下请罪,收回方才的话!”
赵熙缓缓直起上身,却并未起身,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情绪激动的母亲,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母妃,”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您真的……了解儿臣吗?”
周昕箬被她这平静的一问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儿臣自知医术未臻化境,不敢言登峰造极。”
赵熙的目光转向赵潋,脊背挺得笔直,如雪中青松,“但儿臣更知道,此刻若因畏惧风险而退缩,眼睁睁看着救治皇祖母的最佳时机流逝,儿臣余生,都将良心难安,心头永负枷锁。”
她再次叩首,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从下方传来,闷而坚定,“儿臣愿立誓!若救治不力,致使皇祖母有任何差池,儿臣愿承担一切后果,听凭父皇处置!只求父皇……给儿臣一个机会,给皇祖母一个机会!”
“你……你……”周昕箬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女儿倔强跪伏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愤怒冲上心头。
她仿佛看到了这个女儿即将带来的灭顶之灾,会牵连自己,牵连尚且年幼的煜儿,甚至牵连整个周家!
恐惧压倒了理智,她猛地扬起手,朝着赵熙的脸颊狠狠掴去!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在赵熙脸上。
电光石火间,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挡在了赵熙身前,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赵玥的左脸颊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赵熙猛地睁开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闭上了眼,映入眼帘的,是长姐微微偏过去的侧脸。
白皙如玉的肌肤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鲜红的掌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这一幕,如此熟悉,又如此刺眼。
前世……长春宫内,母妃为了弟弟的前程,也曾这般对她扬起手,那时,远在北境的长姐无法再护着她,而此刻……
赵玥缓缓转回脸,被打的半边脸已经红肿,但她却对着赵熙,极力扯出一个安抚有些变形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赵熙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心口某处,传来一阵尖锐且陌生的刺痛。
“玥儿!你……母妃不是……”周昕箬看着大女儿脸上骇人的掌印,也愣住了,举着手,惶然无措。
下一秒,赵潋隐含怒意的低沉嗓音响起,彻底碾碎了周昕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放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虽未至那般地步,但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已让周昕箬双腿一软,与刚刚忍痛站稳的赵玥一起,直直跪了下去。
“丽妃!”赵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妃子,声音冰冷,“你逾矩了。”
“陛下,臣妾知错!臣妾只是一时情急,失手……失手……”周昕箬连连告罪,声音带着哭腔。
“一时情急?”赵潋打断她,目光扫过赵玥红肿的脸颊,怒意更盛,“朕看你是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玥儿的身份!她即将远赴北境,代表的是我大雍的体面!你让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出嫁,将我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将两国邦交置于何地?!”
“臣妾罪该万死!求陛下恕罪!”周昕箬涕泪俱下,不住叩头。
赵潋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闭了闭眼,强压怒火,终究是多年妃嫔,又育有子女,且此事不宜张扬。
他疲惫地挥挥手,“罢了!今日之事,若有一字传出永寿宫,朕唯你是问!退下吧!”
“陛下……”周昕箬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赵潋一个冰冷的眼神骇得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脸色灰败,踉跄着起身,看了一眼依旧跪着的赵玥和赵熙,终是咬着唇,转身仓皇离去。
走到门口,她想对赵玥说些什么,可看到女儿脸上的伤,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殿内只剩下赵潋和赵熙,以及默默跪在一旁的赵玥。
赵潋的目光重新落回赵熙身上,复杂难辨,这个女儿,一次又一次让他意外……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
赵熙依言起身,垂手而立,赵玥也跟着慢慢站起来,半边脸红肿不堪,却依旧安静。
赵潋看着赵熙,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只剩更漏滴答作响。
终于,他沉声道,“你的请求,朕准了。”
赵熙眸光微闪,立刻要再次下跪谢恩。
“不必跪了。”赵潋阻止了她,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疏离,“需要什么药材,器具,尽管去找孙守年,太医院所有人,随你调配,朕给你这个机会,也把太后的安危,交到你手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赵熙肩上,“熙儿,记住你说过的话,朕……只看结果。”
“儿臣遵旨!”赵熙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应道,“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所托!”
赵潋不再看她,目光转向赵玥,语气缓和了些许,“玥儿,回去让太医好好看看脸,用好药,莫要留下痕迹。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最后一句,不知是褒是贬。
“儿臣谢父皇关怀。”赵玥低声应道。
赵潋最后看了一眼床榻方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内室。
明黄色的龙袍消失在门帘后,带走了那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压。
内室陡然空荡下来,只剩下姐妹二人,以及帐幔后无声无息的太后。
赵熙转过身,看向赵玥,晨光从窗棂透入,照亮赵玥脸上的红肿,也照亮她眼中未曾散去的惊悸,以及……看向自己时,那份依旧柔软的担忧。
“阿姐……”赵熙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玥却摇了摇头,走上前,不顾脸上的疼痛,轻轻握住了赵熙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暖。
“熙儿,”赵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阿姐信你。”
只这一句。
赵熙反手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用力得指节泛白。
她看着赵玥的眼睛,那里面有信任,有不舍,有太多她此刻无法回应也无力承诺的东西。
最终,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松手,转身,面向床榻,挺直脊背。
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如同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