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祈福法事(2)

当晚,皇后召见夏时婉夏锦瑶二人,神色疲惫道:

“康昭仪胎动,皇上发了好大脾气,重罚了内务府的人,还将康昭仪身边的宫女打了二十大板。本宫统领六宫,自然也有责任。便提议为康昭仪办一场祈福法事,皇上答应了。”

她看向两人,“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将此事交予你二人筹办。”

说着,她看着夏锦瑶,“锦瑶,上次过错不可再犯,明白吗?”

夏锦瑶屈膝,“锦瑶遵命。”

“时婉,祈福法事由锦瑶统领,你便负责总理法事所有用度的账目,确保无一疏漏。”

夏时婉低头领命。

*

漪兰苑内,康昭仪卧在床榻上,满脸泪痕,倚靠在皇帝怀中。

“皇上,一定是有人看臣妾身怀皇嗣心生嫉妒,想要谋害臣妾腹中胎儿!莲花池日日有奴才打扫,地上怎会生了青苔?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爱妃,近日雨水频繁,莲花池边潮湿,生了青苔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萧执均抬手抹掉她的泪,声音温柔,“朕会令太医好好调理你的身体,放心吧,你和腹中胎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康昭仪从他怀里抬起头,神色越发可怜,“皇上!”

萧执均打断她,“你如今身怀皇嗣,更应静心养性,不宜多思多虑,也不宜听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言语,忧思过甚对你和胎儿都无益处。”

康昭仪瞧他脸色,心有不忿,却只得忍下,“臣妾遵命。”

“爱妃好好休息,朕还有一些政事要处理。”萧执均理了理衣角。

“臣妾恭送皇上!”康昭仪行了个礼。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康昭仪面色一变,“皇后、贤妃、淑妃……你们都要害本宫!但本宫一定会平安生下皇子,到时候有你们好看!”

她双手攥紧被子,神色越发狰狞。

萧执均才出漪兰苑,张德全就低声禀告,“皇上,贤妃在乾清宫正殿跪着请罪。”

萧执均神色不变,“回乾清宫。”

*

汀兰殿。

德妃已然等候许久,见贤妃回来,上前迎了一步。

“妹妹,皇上如何说的?”两人双手交握,一起到榻上坐下。

贤妃道:“皇上罚我三月禁闭,暂夺协理六宫之权。”

德妃紧拧眉头,“这事对妹妹当真不利,在皇上面前有失形象便罢了,连协理六宫之权都被剥夺了,这……”

贤妃倒不觉得有什么,握住她手,“姐姐不必担心,妹妹觉得这也不算坏事。此番没有成功打胎,她二人定还有后手,妹妹被禁足自然置身事外,届时皇后如何嫁祸,都怀疑不到妹妹头上。”

德妃点点头,“你说的有理,只是这协理六宫之权……”

她虽无心后宫争斗,但她的地位与母家息息相关,又如何置身事外?

只是凡事不涉及自己便罢了,若扯上了自己,势必要争夺。

“放心吧,咱们还要制衡皇后淑妃,只要她们不倒,咱们也不会出事的。”贤妃越发淡定。

德妃一想,确是这个理,便不再担忧。

贤妃却蹙眉对她说道:“倒是你,有妹妹这个前车之鉴,可要小心了!”

德妃郑重颔首,“妹妹放心,我心中有数。”

*

话说,夏锦瑶回宫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祈福法事,赵嬷嬷侍立在一旁。

“康昭仪那个贱人,何德何能让本小姐给她策划祈福仪式?本小姐巴不得她一直倒霉才好!”

赵嬷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姐实在是被宠惯了,性子是再倔强不过,绝对不会吃一堑长一智。

但这一次不一样,绝对不能出任何错。

或许其他人没有感觉出来,但是赵嬷嬷眼瞧着这段时间皇后对夏时婉的重视程度,心中已然觉得不妙。

“小姐难道忘了皇后娘娘的嘱托了吗?”

夏锦瑶身子一顿,气焰已经矮了三分,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嘟囔,“难道真的要我用十二分的心力去给她祈福?我巴不得……”

“小姐!”赵嬷嬷打断她,眼睛锐利地扫了一眼窗外,低声道:“此事干系重大,若办的不好,便是您对皇嗣不敬,对皇后交代的差事懈怠,孰轻孰重,小姐难道还分不清吗?”

夏锦瑶也不是蠢人,被赵嬷嬷一点,也慢慢冷静下来,只是略感烦躁,“那你说怎么办,我一想到那个贱人就心烦!”

赵嬷嬷拿起内务府呈上来的章程,“小姐您看,这法事的规格、用度都有定例,咱们只需一字不差地按最高规格办下来就是。账目方面,有婉小姐盯着,咱们要做的便是每一笔开销都清清楚楚,任谁也挑不出错。”

夏锦瑶蹙眉,“都用最高规格,岂不是超了她的品级,属于僭越吗?”

“这祈福法事又不是给她的,是给她腹中皇嗣的,何来僭越?”

夏锦瑶还是觉得不满,“太便宜她了!”

赵嬷嬷意味深长地笑道:“咱们把这事办的风风光光的,让所有人都看到您的辛劳便够了。至于康昭仪……她如今正疑神疑鬼,咱们把场面做的越大,规矩守得越严,她反而挑不出错,心里只能憋闷,生生受了您这份‘好意’。”

夏锦瑶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我便给她办一场风风光光的祈福法事!”

赵嬷嬷这才满意。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夏锦瑶眼眸一深。

夜深人静,寝殿内只余一盏昏黄的灯火。

察觉赵嬷嬷已睡熟,夏锦瑶便对守夜的清芜低声道:“清芜,你进来!”

清芜睡得迷迷糊糊,闻声惊醒,披着外衣匆匆进来,“小姐,可是要起夜?”

“起什么夜!”察觉自己声音有些大了,夏锦瑶抬手捂住嘴,警惕地看着窗外,等了几息,发觉赵嬷嬷没有惊醒,这才松口气,低声道:“我一闭上眼就想到要给那个康昭仪操办法事,就气得睡不着了!”

清芜也压低声音道:“赵嬷嬷不是说了吗,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而且说不定康昭仪自个儿心里的烦闷得不行呢!”

“她心里烦闷,难道我心里就不烦闷了吗?光让她烦闷有何用,好处不还是她得了,又累又麻烦的事还不是我干!”

夏锦瑶的脸颊因愤怒而微微发红,“不行,我得想个办法,让她也吃点苦头!”

清芜被小姐的话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小姐,这……这能行吗?万一被嬷嬷发现了……”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夏锦瑶晃着她的手,带着几分撒娇和胁迫,“好清芜,你忍心让你家小姐气得睡不着吗?别忘了是谁让爹娘把你买回府的,你都不站在我这一边吗?”

清芜原本还有些害怕的脸色,听到她这番话立马变了,还是拗不过她,蹙着眉头认真思索起来,随即,她眼睛一亮,附在夏锦瑶耳边悄声道:“小姐,咱们明面上一切按规矩来,可若是诵经的和尚不慎染了风寒,或者吃坏了嗓子……”

夏锦瑶有些疑惑。

清芜贼兮兮一笑,“若诵经的和尚嗓子坏了,又沙又哑,咱们再把念经的时辰安排在午后或者傍晚她正要安寝的时候,在漪兰苑墙根下让那些和尚念得格外响亮一些。经文是祈福的好经文,和尚也是得道高僧,就是吵得她睡不着、心里烦闷,她也挑不出咱们的错处。”

“对对对,让她睡也睡不好,听也听得心烦!”夏锦瑶几乎要笑出声来,只觉得今日的愁闷一扫而空。

她拉着清芜钻进被窝,主仆两个头碰头,声音压的更低,“那咱们怎么让高僧们的喉咙沙哑呢?”

*

竹心斋内,一盏孤灯摇曳,将夏时婉单薄的身影投在窗棂上。

她伏在桌案前,祈福法事的章程铺了一桌子,指尖已染上墨迹,她却浑然不觉,只专注核对每一项开支。

鸳儿安静侍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目光时不时落在夏时婉沉静的侧颜和娟秀的字迹上。

“小姐,夜深了,明日再忙吧。”鸳儿放下针线,语气关切,“您这般劳神,皇后娘娘看见了,怕是要心疼了。”

夏时婉指尖一顿,有些不明觉厉地看过去,笑道:“你这丫头,何时学会口出狂言了。”

鸳儿心一颤,忙扯出一抹笑意,“奴婢瞧着皇后娘娘又是让太医每日给您把脉,又是让小厨房顿顿送来药膳,所以才这样认为的。难道不是吗?”

夏时婉神色一敛,慢慢放下笔,“皇后娘娘的确很关心我……”

但这关心背后是什么,她总觉得有些看不清。毕竟,她可没忘,皇后接她入宫目的是什么。

然而她心里又有一丝失落。有人会关心自己何尝不会感到高兴?

只是皇后的关心包裹了一层皇权的外衣,她们之间是不可能那么纯粹了。

夏时婉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

鸳儿瞧她脸色不对,有心想问,又怕小姐看出端倪,只好闭嘴不言。

过了会儿,夏时婉回过神来,朝着鸳儿温柔笑笑,“你要是困了便去睡吧,不必管我了。”

“奴婢不困”鸳儿连忙摇头,声音细细的“奴婢陪着小姐就是。”

“你不必拘礼,这儿就我们二人,若撑不住了就去睡吧,不碍事的。”夏时婉看了她的身影。

鸳儿重新拿起针线,笑道:“奴婢真的不困!”

夏时婉摇摇头,又重新埋首于桌案书册之中。

*

过了几日,一切准备妥当,祈福法事已有序开展。

凤仪宫内殿,辜嬷嬷无声走进,低声禀告:“娘娘,御膳房的小太监说瑶小姐身边的清芜吩咐,僧人们喜食盐,令厨役在预备给高僧的斋饭里多加了些盐。”

殿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皇后正在翻阅经文的手指微微一顿,片刻后竟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不带半分暖意。

“本宫还在想她能想出什么高明法子。”皇后将经卷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竟是在饮食里动手脚,难不当御膳房的都是死人吗?!”

“愚蠢!”皇后声音陡然一沉,“若非咱们的人发现,此刻怕是早已被人拿住,成了她残害皇嗣铁证!”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遥遥望着东配殿的方向,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冰冷,“到底是不中用!”

“娘娘息怒”辜嬷嬷低声道:“可要老奴走一趟?”

皇后沉默良久,最终缓缓摇头,“罢了,她这般也算歪打正着,康昭仪此时本就胎像不稳,闹一闹也好,让她精神不济,也有利于咱们之后的计划。”

“娘娘圣明,只是皇上那边……”

皇后转身,面容已恢复平静,“过两日便去阻止下来。另外,你派人将后续手尾处理干净,别让旁人抓到把柄。”

辜嬷嬷瞧她脸色,心知皇后已经决定彻底放弃夏锦瑶了,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恭敬道:“奴婢遵命!”

*

漪兰苑内殿。

康昭仪正恹恹靠在软枕上,因上次失足摔倒胎动加之连日来的心烦意乱,脸色十分苍白。

太医刚请过脉,叮嘱务必静心养性。

就在这时,宫墙外那嘶哑、如同钝锯割木般的诵经声再次响起,穿透了精致的窗棂,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康昭仪面色一变,猛地捂住耳朵,尖叫道:“云儿,本宫不是让你去告诉他们停下来吗,为何今日又要吵闹,是不是诚心让本宫不安宁?!”

云儿立马跪了下来,小心翼翼道:“回娘娘,瑶小姐说法事仪轨乃祖宗定例,皆在为娘娘和龙胎祈福,中断恐有不详,她、她不敢承担这个责任!”

康昭仪用力将身旁的软枕砸过去,“放肆!这是为本宫祈福吗,哪有这样的诵经声?如此吵闹不休,分明是跟本宫过不去!”

云儿被砸到,身子伏得更低,声音颤抖道:“瑶、瑶小姐说,高僧许是近日劳累,嗓子不堪重负才会如此,本应该换一批的,只是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僧人,所以才……”

康昭仪面目狰狞,尖叫道:“滚!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云儿被她这副模样吓哭了,忙道:“娘娘,皇嗣最为要紧,您且息怒吧!”

康昭仪用力一挥,将桌上的白玉瓷碗一股脑挥到地上,下一刻却捂住肚子,额头上已出了一层冷汗。

吓得云儿眼泪直掉,“快传太医!娘娘、娘娘您别动怒啊,娘娘!”

宫外,夏锦瑶穿着一身水蓝色襦裙,发髻上的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端着姿态,在漪兰苑附近巡视,监督着各项事宜。

耳边是僧人们沙哑干涩的声音,她心下得意:清芜这丫头,办事倒是利索!

她几乎已经能够想到康昭仪被这声音扰得心烦意乱的样子,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突然,清芜急匆匆跑过来,压低声音道:“奴婢听着漪兰苑像是要去请太医!想必是康昭仪已经动了胎气!”

夏锦瑶面色一变,她是想整治康贵嫔一番,可不想背上残害皇嗣的罪名啊!

她声音有些发抖,“这不是才第二日吗?”

“对啊,不过才两日,哪能这么厉害?”清芜也有些害怕。

“那让他们住嘴?可若是现在停了,岂不是更蹊跷?”夏锦瑶眉头紧锁。

清芜急得不停搅着衣角,突然她眼睛一亮,凑到夏锦瑶耳边,低声道:

“不如小姐命御膳房熬制上好的冰糖雪梨汤来,给诸位法师润润喉,到时就算皇上皇后问起,小姐也不是无作为了。”

夏锦瑶点点头,觉得这法子甚妙,“你还不快去!务必赶在皇后知晓之前!”

清芜领命,快步跑向御膳房。

夏锦瑶瞧着进进出出的漪兰苑,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只想出口恶气而已,也不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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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天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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