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章

“大业主”

昭宁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锁骨,笑吟吟地看着他。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压得很低,像一层薄纱覆在所有东西上面。

贝睿铭的脸在这光里显得轮廓格外分明,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瞳仁里映着她模糊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汽。

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他肩窝两侧,发梢扫过他的皮肤,痒痒的。

“原来你就是Conan Doyle酒会上那位‘被围堵的大业主先生’。”她说,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贝睿铭挑了挑眉。

不是那种夸张的挑眉,只是眉尾微微抬了一下,幅度很小。

但昭宁趴得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眉骨生得好,眉尾微微上扬,挑眉的时候,会有一条细细的纹路从眉尾延伸到太阳穴,像一道极淡的笔触。

她看着那条纹路,没说话,手指停在他锁骨上方那颗没系扣子的衬衫开口处,指腹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温热的,微微有些发烫。

他抬起手,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那力道不重,像捏着一件怕碎的东西。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线那道柔软的弧度,来来回回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拉近,在她唇上印了一吻。

吻很轻。

蜻蜓点水似的,但他的嘴唇离开时似乎有些不舍,又多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昭宁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看都没看我一眼。”他说。

声音里有些埋怨的意思,但眼底是笑着的——那种笑很淡,像冬天窗户上化开的一小块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匆匆忙忙说了声‘谢谢’,立刻就去找那个矮胖子Sanchez了。”

他说“矮胖子”三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孩子气的较劲。

和他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昭宁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矜持的笑,是真的没忍住,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闷闷的,震在他胸口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胸腔随着她的笑微微震动,像一面被轻轻敲击的鼓,。

“贝先生,”她撑起一点身子,低头看他,“那晚被围堵的好像是你,不是我。”

贝睿铭没接这话。

拉过她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攥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大,能完全把她的手包裹住。指节分明,骨感但不硌人,掌心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健身留下的。

“哦,是吗?”他说,“我怎么没印象?”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那种低。

拇指从她的虎口开始,沿着掌心的纹路慢慢划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描,像是在读什么只有他看得懂的字。

那晚他留下最深的印象就是她的背影。

她转身走向Sanchez的时候,步子很快,几乎是跑过去的,裙摆在她小腿周围晃了晃,像一只被惊动的蝴蝶。

她见到Sanchez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那种亮不是礼貌性的、社交性的亮,是真的闪着光——像小孩子看到橱窗里的糖,像收藏家看到找了很久的东西。

至于在场的其他人——Julia笑着跟咬了一会耳朵,一副极其开心的摸样,Vicky她们借着酒意在他面前的故意失态,说不清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们这些人,公开场合与私底下,神情态度,举手投足,都带有表演性。

那晚他是应Conan Doyle之邀来玩的,真真假假他不想花心思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不过昭宁一来,他原本想露个面就走的心思就被扔开了…..

想到这,贝睿铭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掌心的纹路上继续慢慢划过,一根一根地,像在描摹什么。

“那晚Conan Doyle可是笑了我一整晚。”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拇指在她掌心的力道重了一分。

“说我竟然被Sanchez打败了。”

昭宁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没说话。

她没好意思说——那晚她很快就忘了他。专心致志地和Sanchet周旋,满脑子都是“飞隼巡天”是否能落地南美的事。

酒会后Lisa问她“那个Griffin你注意到了吗”,她想了半天,只记得那个人身上有雪茄味,手很稳,说话声音好听。

至于长什么样——

她真的忘了。

她心里有些抱歉。

低下头,飞快地,在他鼻梁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赢了,贝先生。”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贝睿铭看着她。

她今晚没怎么化妆,素着一张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有一层薄薄的光。眼睛里却亮亮的,像盛着一汪春水,晃晃悠悠的,随时要溢出来似的。

她的头发散下来,垂在他胸口,痒痒的。

他收紧手臂,把她搂进怀里。

搂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昭宁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隔着他的胸膛传过来,震在她耳朵上。

她的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软成了一摊水,顺着骨头缝往外渗。

她沉默了一会儿。

“贝睿铭。”

“嗯。”

“你知道……”她顿了顿,声音很轻,有些微微的颤抖,“我没想过这么快结婚的。”

贝睿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手,掌心覆上她放在床单上的那只手,五指慢慢嵌进她的指缝里,握紧了。

他的掌心是热的。

那温度从她的手背蔓延到手腕,再沿着小臂往上走,像一条温暖的河流,慢慢地、慢慢地,流过她的皮肤。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嘴唇在她头发上停留了一会儿,没有马上离开。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闷闷的共鸣。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那动作很慢,像是给她时间反应——如果她想躲开,随时可以。

但昭宁没动。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所以我没打算现在就要一个答案。”

他顿了顿,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落在花瓣上。“我可以等。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他说完,双手捧起她的脸。

他的手很大,捧着她的脸时,拇指刚好停在她颧骨下方的位置,其余的手指则自然地落在她的下颌线两侧。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那温度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暖到眼眶后面。

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这吻比之前的那个深了一点,但不是索取——更像是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躲开。

昭宁没动。

手里还握着那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钻石的硬度和天鹅绒的柔软同时压着她的掌心,触感很矛盾,像握着一件不该属于她的东西。

她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看着贝睿铭,目光有些呆,像刚睡醒时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贝睿铭看着她发呆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但眼里的光却亮了好几度,像有人在他瞳孔深处点了一盏灯。

他伸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力道很轻,像在逗小孩:

“真吓着了?”

昭宁眨了眨眼。

睫毛扇了两下,像蝴蝶终于从茧里钻出来时抖了抖翅膀,慢悠悠的,带着一点迟钝的茫然。

然后她忽然笑了。

她攥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是要把它们记住似的。

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中指,食指——每握住一根,就停一停,指腹在他指节上轻轻蹭一下。

然后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来看他。

眼睛里亮晶晶的——

“没有。”她说,“我在想——要是十根手指都戴满钻戒出门,会不会被人叫‘霸总’?或者‘暴发户’?”

贝睿铭愣住了。

一秒。

两秒。

他的眼底骤然迸出光来。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从里到外,每一寸都被点亮了,像一盏灯被突然拧开了开关。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欢喜——

“好。”

他说,声音有些哑。

“就这么说定了。十根手指都要戴满——”

他没说下去。

他的嘴唇落在她额头上,落在她眉心,落在她鼻尖,落在她唇角——一下一下的,像是不知该怎么表达才好,只能这样一遍一遍地亲她。

每一下都很轻,都很慢,像是在盖章,像是在确认,像是在说:这里是我的,这里也是。

昭宁被他搂着,听着他的心跳。

快了许多。

她的眼睛有点湿。

她没让他看见。

她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还是那熟悉的雪茄味。

淡淡的,她越来越习惯和喜欢的味道。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抵着他锁骨上方那块微微凹陷的地方,不动了。

贝睿铭的手掌覆在她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没有动,就那样放着。

卧室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交缠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小会儿,但感觉上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嘴唇贴着她的头发:

“那晚你看都没看我一眼。”

又是这句。

昭宁笑了,闷闷地,震在他胸口上。

“我记得你了!”她说,“现在、以后都会铭记在心…….”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4月23日 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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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铭心
连载中松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