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虽然折腾了半夜,第二天熙宁却醒的很早,在这陌生的时代,她一向都是浅眠,保持警惕。
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房间里,她就条件反射睁开了眼睛,萤火虫不见了,应该是飞走了。
熙宁掀开帷幔,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映着窗外的斑驳树荫,在地面撒下错落有致的金色图案。
外面的人似是听到了动静,立刻走了进来,是杨昭。
杨昭看熙宁醒了,关心道:“你醒了,饿不饿,想吃什么?”
熙宁道:“我想喝粥。”
杨昭笑了:“我早就让人准备了。”说完就唤来门外的皓彩。
皓彩端了平日里吃的小粥,杨昭接过,舀起一勺吹了吹,喂给熙宁:“来,尝尝。”
熙宁拒绝:“还是我自己来吧。”
杨昭不让,熙宁无奈,只得依他。
喝了一碗粥,熙宁也饱了,她昨天心情不佳,今天天气好,她倒是想出去走走了。
皓彩给熙宁挑了一件样式简单的淡青色绣荷花的襦裙,编好头发,出了房门。
杨昭和熙宁走在小树林里,此时虽然是五月,可城外多山多水,空气湿润,因此并不会觉得热。
这处好风景是皇帝所赐,陈家的平民别庄自然是比不上的。
鸟语花香,绿草如茵,草地上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熙宁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抚摸那盎然的生机。
这小花小草都如此努力的生存,自己怎么能因为别人一句话而萎靡不振呢,世上之事,瞬息万变,若都选择随波逐流,与朽木何异。
熙宁也想明白了,好好的活下去,他会高兴的。
突然,杨昭伸出手欲摘那花,熙宁连忙握住他的手,杨昭立刻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突然僵持不下。
熙宁开口道:“你做什么?”
杨昭道:“我想摘下来戴在你发上。”顿了顿,他说:“一定很好看。”
熙宁露出笑容:“难道我不戴就不好看了吗?”
“你怎么样都是最好看的。”杨昭道。
熙宁笑的更深了:“你看他开的多美,如果摘下来,很快就枯萎了,还是让他自由自在的留在这里吧。”
熙宁这样说,杨昭也不再做什么了。
熙宁注意到杨昭眼下有淡淡的乌青,想来昨夜没有睡好,熙宁有些懊恼,昨天晚上他一定是在外面守着自己一整晚,今天本应该好好休息,可为了她,还是打起精神来陪她,熙宁心里愧疚感更重了。
她顺势坐在草地,结果还没碰到草地,就被杨昭拉起来了:“草地扎人,不要坐。”说着他脱掉外袍铺在草地上,再把熙宁扶着坐下去:“这样就好了,不会再扎着了。”
熙宁不得不承认,杨昭的确是体贴入微,像这样的男人,只怕没有女人会不喜欢吧,容颜绝世,位高权重,还专情。
若不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人,只怕也要沦陷了。
“想什么呢?”杨昭看她沉默这么久,疑惑道。
熙宁摇摇头,顺势躺下,又留出一半的地方给杨昭,示意他也躺下来。
杨昭看熙宁邀请自己,喜不自胜,立刻在她身边躺下,他们离得很近,肩膀相触,微微一动,就会传出轻微的摩擦声,很轻,山林之间,鸟兽众多,这细微的声响本该淹没在山水之间。
可是没有,他仿佛听不见别的声音,只听见身边人轻轻地呼吸声,一声又一声,节奏而平缓。
他扭过头去,看到她莹白如玉的耳垂和侧脸,鸦青色的头发别在耳后,微风拂过,有几缕碎发被吹到了脸颊上,杨昭举起手,想要为她捋一捋,没想到熙宁突然扭过头,面对面看着他:“你昨天没休息好,再睡一会儿吧!”
杨昭贪恋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熙宁,第一次拒绝她:“我不困。”
熙宁看他盯着自己瞧,举起手覆盖住他的眼睛:“你要是不闭上,我就一直盖着不让你看。”
杨昭感觉到熙宁柔夷就在自己的眼睛上,那柔软的触感让他越发难以自持,他伸手握住她的柔荑,谈起了条件:“除非你陪我。”
熙宁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任他握住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就这样手拉着手,在这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的青草地上小憩,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熙宁似乎是睡着了。
杨昭却没有什么倦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身子微微动了动,想要靠的更近,却听到了她似是呓语的低喃:“杨郎君,非礼勿动。”
杨昭听到这句话没有再动,他知道不能着急,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凡事过犹不及,自己一定要有耐心。
他侧身躺下,与熙宁相对而眠。
熙宁很快进入了梦乡,她确实是累了,如今放松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眼皮都睁不开,等她醒过来,已经回了别庄的房间了。
皓彩进来给她梳洗,熙宁任皓彩为她装扮,抬头看了看刻漏,快午时了。
“杨昭呢?”熙宁问道。
“沈御史来了,阿郎去自雨亭见他了。”皓彩回答。
沈云墨怎么来了,是杨昭让他来的?熙宁心下疑惑,走出门去。
远远的看着杨昭和沈云墨在自雨亭中说话,两人都是面色温和,看上去相处的还不错,熙宁微微放心,杨昭是个锱铢必较又爱记仇的人,他对自己有情,不会做什么,可沈云墨是他的假想情敌,若是连累了他,熙宁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熙宁站在原地,杨昭却注意到了她,朝她招招手,熙宁走过去向杨昭和沈云墨行礼,沈云墨还礼,杨昭却走上前来扶起她的手关切道:“睡得好吗?”
熙宁 看了沈云墨一眼,点了点头。
杨昭扶她坐在凳子上,又为她倒茶,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做过千百遍。
熙宁看着沈云墨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杨昭道:“你来的正是时候。”说完,他看向沈云墨。
沈云墨会意:“明日基胜楼诗会,下官想邀李画师一同前往,不知尊意如何?”
诗会,熙宁有些犹豫,他的身份恐怕不方便。
杨昭知道她的顾忌,解释道:“只在雅间写好,让酒博士送到楼下品评即可。”
熙宁看向杨昭,他眼中都是期许,又看了看沈云墨,开口道:“即是如此,小女恭敬不如从命。”
闻言,沈云墨眼中划过一丝喜色,他已经有数月不曾见她了,他是外臣,不像杨昭可以自由出入禁中。
今天早上,杨昭命人来找他,他才知道,这几个月,熙宁都在这里,看熙宁和杨昭亲密的样子,他的心里泛起酸楚,李娘子她……她了解杨昭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是她被杨昭的甜言蜜语给蛊惑了。
熙宁道:“沈御史不如在这里留宿一晚,也省的来回奔波。”
听到熙宁的邀请,沈云墨有些愕然,他立刻看向杨昭,杨昭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宁儿既这样说,沈御史也应该恭敬不如从命才是 。”
沈云墨猜不透杨昭的意思,但他私心里确实不想走,起身作揖道:“下官遵命。”
临近中午,天气炎热,三人便在自雨亭用膳,席间熙宁问了沈云墨公务是否顺遂,与同僚相处是否和谐等等,都是一些平常事。
期间,杨昭偶尔插话,夸奖沈云墨的诗才出色,很得李林甫的欢心,话里话外都是李林甫相中他做女婿的意思,沈云墨连连解释,更像是越描越黑。
其实是真是假,熙宁根本不在乎,她并不喜欢沈云墨,也不打算和他发展,只是觉得他是一个有才华的好人,不该被埋没。
沈云墨赤子之心,与他相交,让熙宁非常放松,像现代和朋友相处一样,而杨昭,杨昭对她的心思,让她不能过多的和他交心。
饭后,熙宁和沈云墨一同作画,对诗,诗词相和,十分投缘,期间,杨昭一直在旁观看,并不做声。
一下午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晚饭时沈云墨不在,只有熙宁和杨昭,杨昭道:“沈御史还有些公务,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了。”
熙宁一向有吃晚饭的习惯,可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沈云墨自然也不知道,所以他就以为熙宁是休息了,她读圣贤书,执君子行,深知夜间不可与女子独处,以免有辱清誉,真是个皎皎君子。
反观杨昭,又是装醉表白,又是守夜的,怎么亲近怎么来,什么也不顾。
其实杨昭的性情更合熙宁的心意,她本就是现代人,崇尚人人平等,可在这个尊卑鲜明的古代,熙宁的心里是很压抑的,她一边小心翼翼的守着这里的规矩礼法,不敢越雷池一步;一边又很不屑这些古代人甘心被命运摆弄。
而杨昭,他的眼里心里似乎什么都是唯心而已,这是熙宁敢想而不敢做的事。
熙宁点点头:“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他了。”
杨昭见熙宁并未特别关切沈云墨,心里稍稍放心,看来熙宁只是把他当成朋友,并无其他情愫。
对杨贵妃的情意,认为有杨贵妃在,杨氏便不会倒,从此行事越发骄奢淫逸,使得百姓苦不堪言,人人痛恨让皇帝昏庸的杨贵妃,这也为日后逼死杨贵妃埋下了伏笔。
自从剪发之事后,贵妃待熙宁越发亲厚,常常要她陪伴,几位国夫人也和她十分亲近,并不把她当外人看。
熙宁看着这个姿容绝世的女子,她享尽了世间最高统治者的倾心相待,却最终仍然被这个男人舍弃,熙宁常常会想,这究竟是值还是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