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玫瑰

五月初五这一天,熙宁为了避开杨昭,带着皓彩和雨竹,去了大慈恩寺,大慈恩寺古朴大气,宝相庄严。熙宁祈求佛祖,保佑千年之外的父母。

就在寺里闲逛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那老和尚一看到熙宁就口念弥陀道:“娘子异世而来,有违天意 。”

老和尚的一句话让熙宁顿时汗毛倒竖,一瞬间,脸上的血色尽褪,嫣红的唇瓣显出无尽的苍白,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有些站不稳。

那老和尚接着说:“老衲窥基,娘子若不急着走,不妨听老衲一言,或可解心中郁结。”

熙宁遣开皓彩和雨竹,与老和尚在青石板上畅谈。然后坐马车回了别庄,一路上,熙宁都没有说话,看上去很平静,可脸上仍旧是没有血色,皓彩和雨竹也不敢说话。

熙宁在想窥基说的话:乱世相逢是缘,奈何有缘无分。

熙宁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心中一股难言的疼痛由心口处蔓延开来,随着血液流进了四肢百骸,遍体生凉,她咬了咬唇,颤抖的开口:“若是我不离开,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吗?”

窥基缓缓开口:“阿弥陀佛,命中无缘,奈何情深,女施主还是莫要强求,一切随缘吧。”

熙宁行礼道:“多谢师父。”

熙宁思绪万千,闭上了双眼,皓彩和雨竹以为熙宁是累了,也没有打扰,直到夜幕降临,马车到了别庄。

杨昭早已经在别庄等了一日,闻听仆人来报,急匆匆的到门口接熙宁:“宁儿,你回来了。”熙宁仍然紧闭双眼,不为所动,杨昭觉得有些不对劲。

皓彩解释道:“阿郎,娘子想必是累了。”说着,皓彩和雨竹就准备扶熙宁下车,结果就在碰到熙宁肩膀的时候,熙宁的身体忽然直直的向前倾倒,眼看就要撞在车门上。

皓彩和雨竹一时反应不及,幸好杨昭眼疾手快,双手向前接住了熙宁,熙宁这个样子,明显是昏迷不醒,杨昭心急如焚,担忧的呼唤熙宁:“宁儿,宁儿,醒醒,宁儿……”熙宁深深地沉浸在睡梦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杨昭连声呼唤,始终无法叫醒熙宁,他怒吼道:“快去请府医,快……”

仆人连连称是。

府医给熙宁切脉,又掀开眼皮看了看瞳仁,随即施针。

熙宁原本在混混沌沌的黑暗中漫无目的的飘荡,寒冷的沉寂,让她没有方向,没有尽头,只知道不停的向前方奔跑,希望能在尽头看到一点点光,可以让她辨清方向。

突然中指传来了一阵疼痛,有人在扎她的中冲穴,她轻呼一声,有了一点点意识,随即耳边传来了墨染急切的呼唤:宁儿、宁儿,宁儿……一声又一声,每一句都含着无尽的担忧。

是墨染,他来了,他来了,熙宁眼角溢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萤火虫,是萤火虫,墨染给她的光,熙宁追着萤火虫奔跑,嘴里呼喊着:“萤火虫,萤火虫不要跑,不要跑,等等我,等等我……”

“萤火虫,你想要萤火虫是吗?”他立刻吩咐仆人去抓萤火虫。

熙宁追踪着萤火虫的光芒,奔跑的精疲力尽,每一次快要抓住的时候,突然就飞走了。墨染,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墨染,我太累了,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隐隐约约间,熙宁身边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萤火虫,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在这无尽的黑夜里,熙宁的周围却都是弱小又努力发光发热的生命。

熙宁的眼前一亮,只见杨昭紧握着自己的手,皓彩和雨竹站在一边,房间里都是点点闪烁的绿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美丽。

杨昭见熙宁醒过来,眼中满是惊喜,他关切道:“宁儿,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见熙宁不说话,以为她那里不好,立刻叫身后的大夫给熙宁切脉。

熙宁看到是请来帮她提炼米囊的江大夫,江大夫上前给熙宁切脉,熙宁抽回手道:“我没事,多谢江大夫。”

江大夫看向杨昭,杨昭道:“你突然昏迷不醒,还是看看吧。”

熙宁道:“我自己就是大夫,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样。”

熙宁这样说,杨昭也不好再说什么,冲江大夫摆摆手,示意他下去。

杨昭坐在榻边,依然紧握着她的手:“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熙宁摇摇头,她看着身边飞舞的萤火虫,目光盈盈,神情凄楚,让人忍不住捧在手心里里怜惜。

杨昭看熙宁脸色苍白,泪盈于睫,知道她心中有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熙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终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她闭上眼,默默地流泪。

杨昭见她又哭了,懊悔自己不该现在问她,她的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如今又惹她伤心了。

杨昭急忙为她擦去脸上的泪:“你别哭,你别哭,我不问就是了。”

熙宁翻个身,避开他的触碰:“我想睡了。”

杨昭为她拢了拢被子道:“你休息吧,我就睡在外面的躺椅上,有事就叫我。”说完之后,杨昭向皓彩和雨竹摆摆手,把她们遣出去。

皓彩和雨竹深知杨昭对熙宁的情意,也没有多言,只出去守在门外,等里面吩咐的时候再进来。

熙宁并没有睡着,她知道杨昭就在屏风后面,也许他也没有睡着。熙宁感到绝望,这一年来,杨昭的纠缠,宫中的谨小慎微,还有她的使命……一切的一切,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熙宁终是没能忍住,哭了起来,从无声细流到嘤嘤哭泣,泪水浸湿了枕头。

杨昭的确没有睡着,他担心熙宁,所以一直睁着眼睛,熙宁昏迷的时候,皓彩和雨竹已经告诉他了,那个窥基,和熙宁说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杨昭深知熙宁外柔内刚,聪慧过人,行事又谨慎笃定,与人为善。

自从进宫,杨昭多加打点,熙宁自己也是进退有礼,从容不迫,杨昭实在想不出是什么事,让熙宁这样崩溃。

杨昭本想去大慈恩寺找那个窥基,可熙宁昏迷不醒,他抽不开身,罢了,等熙宁情绪稳定之后,再做打算吧。

杨昭思绪万千,忽然听见了内室传来了哭声,杨昭顾不得思考,立刻起身进了内室,只见熙宁向里侧卧着,肩膀微微颤抖。

杨昭再不能忍耐,他扳过熙宁的肩膀,看到她的满面泪痕,心疼不已:“宁儿,你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伤心,我杀了他。”杨昭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中流露出一丝阴狠。

熙宁本就因杨昭的纠缠而痛苦,如今正是无助绝望的时刻,她再也压抑不住,朝他怒吼:“就是你,就是你,你威胁我,你欺负我,你欺负我……”

这是杨昭第一次见到熙宁情绪失控,一时反应不过来,愣在那里。

熙宁发泄了一直以来压抑的情绪,心里畅快极了,可说完话,头脑也清醒了。

看着面前的杨昭,熙宁知道自己刚才失了冷静,下意识的开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连说了三个“对不起”,熙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一颗颗从眼中滑落。

杨昭见状哪里还会在意刚才的事,只温柔安慰她:“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勉强你做任何事了,你别生气了。”

杨昭素来阴狠,李林甫号称“口蜜腹剑”,杨昭亦不遑多让,面上含笑,心中记仇,凡是羞辱过他的人,他只要抓住机会,必定借机报复。

正是因此,熙宁很少和他起争执,一来,熙宁深知他的未来,安禄山之事,将来难免要他相助;二来,历史中宦海沉浮乃是常事,享受了荣华富贵,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更何况,杨昭所害之人,和她并无关系,熙宁不是电视剧里的圣母白莲花,谁都同情。

可杨昭行事如此狠辣,熙宁如何不怕,正因为如此,熙宁对于杨昭,总是小心翼翼的,能顺着他,绝不逆着他,生怕成了其中一个。

可刚才熙宁那样对杨昭,杨昭还不生气,熙宁不免有了几分愧疚,他是何等骄傲的人,如今这般低声下气的和她道歉,她再也忍不住,猛的扑到他怀里:“不是,不是你,不是你……”她的泪浸湿了他的前襟。

杨昭心疼的搂住她,安慰道:“好好好,不是我不是我,那你告诉我是谁,我不饶他。”

熙宁依偎在他怀里,声音颤抖如风中落叶:“是命运,是天意,是他为我安排的人生,我永远都挣不脱,逃不掉。”

杨昭紧紧地抱住熙宁,用手抚摸着她的头,柔声安慰:“怎么会挣不脱,有我在呢,我会帮你的,无论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熙宁道:“不,谁也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杨昭道:“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他低下头,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宁儿,告诉我,好吗?”

熙宁此时无疑是最脆弱的,可她还有一分清醒,若是说了她的身份,杨昭会做何打算尚未可知,她不能冒险。

杨昭看熙宁默默不语,心里明白了几分:“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逼你,只是你别再难过了,好吗?”

熙宁从他怀里离开,犹豫的看着他,还是开了口:“我打一个比喻。”她抽抽噎噎的接着说:“马入夹道,前路无光,后路虽明,却已不能回头,我也不愿回头,哪里才是我的归处。”

杨昭温柔的为她擦去腮边泪水,语气坚定:“宁儿,不要怕,无论你要去何处都尽管去,我会为你扫平一切。”

熙宁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我不值得,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他目光灼灼:“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熙宁低下头去,避开那如火的炙热。

杨昭见熙宁避开他的眼神,知道她还是不愿意接受自己,这个他不着急,只要她不再难过,他就高兴,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杨昭的开解,让熙宁得到了暂时的心安,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有一个人愿意给你一切,就如同那个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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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宁令
连载中李熙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