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贵妃让人做了一个大襁褓,将安禄山包在里面,众人往他身上撒喜钱。
宫女给安禄山送酒,安禄山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道:“众位姨娘,禄儿敬你们。”说完就把酒杯往嘴边送。
快喝,快喝,熙宁的心怦怦跳。
就在酒杯靠近安禄山的嘴边时,一个贵夫人抢过他手里的酒杯:“这第一杯应该给我。”说完一饮而尽。
熙宁大惊失色,果然,那贵夫人喝了酒之后立刻倒地不起,鲜血从口鼻中喷涌而出,众人都吓坏了,纷纷惊呼起来。
安禄山也不是傻瓜,一眼就看出来是中毒所致,看了看手里的酒壶:“有人下毒。”
一时间御花园人仰马翻,内飞龙使将花园团团围住。
太医检察酒中无毒,可那位夫人又的的确确是喝了酒之后才中毒,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宫中人心惶惶。
太医到底是有些本事的,从贵夫人的症状中分析出是红信石之毒。
熙宁用现代的提炼手法提炼出来的□□,毒性猛烈,且银针试不出来,可惜功败垂成,眼下能否脱身还是未知数。
宫禁森严,毒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带进宫的,因此太医院的人成了重大嫌疑人,熙宁虽然不是御医,可通晓医理,和太医院往来也多,同样有嫌疑。
因此,太医院的众人都被关入了诏狱。
熙宁看着面前四四方方的墙,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耳边都是哀嚎声,熙宁看着小窗户外面的明月,墨染,我辜负了你的期许,或许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你会不会怪我。
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牢房的门被打开了,来人一进门就一把抱住了她:“宁儿,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熙宁被他抱的喘不过气,挣扎道:“你快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杨昭闻言立马松开了她,关切道:“你可还好?”
熙宁平缓了呼吸:“我没事。”
“怎么没事,这里哪是你能待的!”
熙宁沉默着。
他以为她是害怕,安慰道:“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熙宁道:“那其他人呢?”
杨昭不语。
熙宁了然:“我明白了!”
“宁儿,我会尽量保全他们。”
听到他的保证,熙宁心中的郁气顿时散开了不少,他很清楚杨昭这样做要多付出多少辛苦,这都是为了她:“谢谢你,杨昭。”此时此刻的这句话只为真心,无关心计。
在牢里的日子并不难过,一日三餐都有人送,熙宁正好可以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七天之后,熙宁出狱。
她不知道杨昭做了什么,只是在牢里的这几天,听着里面的哭声,心里第一次感到悲哀,这里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代,自己来到这里,就必须按照这里的法则生活,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可即便如此,稍有不慎就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她好累,好累。
好几天没有见阳光了,熙宁一时间被刺的睁不开眼,一双手挡在了她面前,等她适应了才移开。
杨昭温柔含笑:“先回去梳洗一下吧!”
那贵夫人到底是救了回来,杨昭用一个死囚顶了罪,此事就此落幕。
米囊花是去年九月种植的,大概四五月就要收了,熙宁必须准备提炼了。
三月,熙宁以为父母祈福为由,向皇帝告假三个月,随后出宫,前往城外山林。
此事早与杨昭说过,只不过他现在身兼数职,公务繁忙,不能陪她同往。
熙宁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米囊,要是在现代,恐怕早被一把火烧了,米囊的长势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取汁提炼了。
熙宁在别庄住下,专心提炼米囊,整整一个月,杨昭都没有来过,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自从自己进宫之后,凡是休沐,杨昭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或是游湖赏景,或是听曲赏画,这次却没有动静。
哪怕知道杨昭的仕途是顺遂平坦的,熙宁也有些担心他,难道是天天见面,如今长时间见不着,竟开始想念他了,熙宁抚平思绪,专心眼前的事要紧,等提炼完成了,再回城去看看吧!
然而,不等熙宁去看杨昭,杨昭却先来看熙宁了,当时熙宁正在提炼米囊,帮忙还有其他人。熙宁出去见杨昭,杨昭正在花厅喝茶,熙宁走上前去,杨昭第一句话就是:“你瘦了。”
熙宁这些日子的确是废寝忘食,憔悴消瘦在所难免:“没有。”
杨昭道:“还说没有,我刚才都问过庖厨了,你不光吃的少,还不按时吃饭。”
被杨昭抓住了把柄,熙宁也无话可说,只能服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杨昭眯起眼睛威胁道:“你要是敢骗我,我就让你骗我的原因消失。”他暗指米囊。
熙宁当然不会让他把米囊毁掉,这可是她唯一的希望:“不要,我听你的就是。”
杨昭见熙宁服软,语气也柔和下来:“你自己就是大夫,怎么还这样不爱惜自己。”
熙宁心下感动,只点点头,再三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杨昭才缓和了脸色。
杨昭接着说:“今天来是和你说沈云墨的事。”
熙宁这才想起来,今年二月,沈云墨蟾宫折桂,做了新科状元。
“他现在是九品监察御史。”杨昭道。
这倒是让熙宁有几分意外,沈云墨一个文官去了御史台,沈云墨才华出众,她还以为他会去翰林院呢!
熙宁看杨昭的目光中隐藏着探究,立刻明白过来,之前有一次,自己休沐出宫,在杨府和沈云墨对诗连词。
杨昭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听着,也不插话,偶尔还夸奖几句,可之后再出宫,杨昭就说米囊的长势需要她亲自查看为由,把她带到别庄小住。
熙宁自己也想看看米囊的情况,以确保万无一失,自然应允。
而且别庄有温泉,长安天寒地冻,熙宁也不想留在城里,可时间长了,熙宁自然就琢磨出问题来了。
定然是自己和沈云墨吟诗作赋,让杨昭心生醋意,不希望她和沈云墨接触,可他又不能表示不希望熙宁去杨府。
而赶走沈云墨就更行不通了,沈云墨无亲无故,留京就是为了春闱,若把他赶走了,熙宁一定会起疑的。
想来想去,只有找个理由,让熙宁和沈云墨见不到面,才是最好的办法。
熙宁明白了杨昭的心思,自然是顺着他的意思,杨昭将来可是宰相,沈云墨才华横溢,她不能连累他。
只是若是让沈云墨白白埋没也不是她的本意,就在杨昭面前多次表示十分欣赏沈云墨的才华,对于他的其他事却是绝口不提。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都是想天天和他见面,就像杨昭喜欢缠着熙宁一样,而熙宁除了说起沈云墨的才华,对于其他方面根本不关心,一来二去的,总算让杨昭放心。
熙宁不知道沈云墨的状元,杨昭有没有出力,其实,以沈云墨的才华,夺魁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只是他出身寒门,朝廷科举都被李林甫把持,沈云墨想要出头实在太难。
杨昭像是知道她的想法,开口道:“我向主考官暗示沈云墨是我的人。”
原来如此,朝廷官员可以举荐,状元之位不过是锦上添花,而杨昭已经归附李林甫,李林甫给他个顺水人情也不为过。
熙宁向杨昭道谢。
杨昭道:“不用谢我,是他自己争气,几首诗把右相哄的心花怒放。
熙宁道:“你今天怎么特地和我说起沈郎君了。”
杨昭眼神微微一暗:“沈云墨任监察御史,陛下赐了他府邸,他在府中设宴,请你去赴宴。”说着从仆人手里拿出一张团贴递给熙宁。
熙宁接过打开一看,是沈云墨的亲手写的,说是乔迁新居,请她观礼,日子定在五月初五。
五月初五,这一天是熙宁的生日,熙宁想起千年之外的父母,不由得心中感伤。
突然她想起来,她入宫之后,在集贤馆任画师,当时把出生年月报了上去,虽然年份是假的,可生日是真的,今天杨昭特意来送团贴,很大的可能是他想试探自己在生日这一天和谁在一起。
熙宁使人取了笔墨,在团贴上回绝了沈云墨。
把团贴交给杨昭:“我是以为父母祈福之名出宫的,实在不能去,你替我回了他吧!”顿了顿又说:“我这次出宫没有带什么贵重物品,也没时间画画,还要麻烦你替我送一份礼物,贺他乔迁之喜。”
杨昭听到熙宁拒绝,面色由阴转晴,露出笑容:“放心吧,我会安排好的。”
熙宁见杨昭喜形于色,只觉得无奈至极,他现在仿佛把她当成了他的所有物,杜绝一切靠近她的人,虽然保护了她,可也圈禁了她。
杨昭在别庄陪熙宁住了两天就回城了。
杨昭一走,熙宁就专心在米囊的提炼上,终于在月底完成了,看着陶罐里的白色粉末,熙宁长舒一口气,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需要再等待四年,就可借风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