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成绩在万众瞩目下终于在放学前张贴出来,人群如同潮水般瞬间涌上,随即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激烈讨论。
顶端的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后面的分数刺眼的一致:周屿709,沈微709。
“并列第一!709分!”
“周屿!物理满分!数学满分!英语144!语文121!我的天!”
“沈微也是709!物理98!数学150!英语146!语文123!”
“物理满分?!周屿把最后那道变态题做出来了?!还全对?!”
“这俩人是神仙打架吗?!太恐怖了!周屿之前逗我们玩儿呢!”
沈微听到了那些难以置信的议论,听到了自己名字和周屿的名字紧紧相连,她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失落,只有沉稳和为对手而生的光亮。
周屿依旧是那副懒散淡漠的样子,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沈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顶端,然后转向身边的周屿。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清浅却真诚的弧度:“恭喜你啊,周屿同学。”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对强者由衷的认可:“实至名归。”
周屿侧过脸,对上沈微清澈的目光,微微扬了扬下巴,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小得意和小骄傲:“嗯。你也不差。”这句“不差”,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是对他们成绩一样的得瑟。
“哇塞!并列第一!709!你们俩还是人吗?!”苏晓冉尖叫着从人群里激动地一把抱住沈微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微微你太稳了!周屿你……你简直是深水炸弹啊!物理满分?!最后那道题我做都没看懂!”她看向周屿的眼神充满了惊叹和崇拜。
林砚之也走了过来,一贯温和的脸上带着真诚的赞叹:“太精彩了,周屿,佩服。”他看向沈微,同样真诚,“沈微,你的基础扎实到可怕,总分能追平,实在厉害。”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微笑:“恭喜二位。”
赵磊和李想更是夸张地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周屿,激动得语无伦次:“屿哥!屿哥!我的神!物理满分!满分啊!你听见没!满分!”赵磊使劲摇晃着周屿的肩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屿哥深藏不露!太牛了!请客!必须请客!”李想兴奋得脸都红了。
周屿被他们晃得皱眉,用力挣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勾起,那种受到兄弟们认可和崇拜的喜悦,是无法掩饰的。他低声轻笑:“吵死了。”
人群的议论声没有减少,但此刻,周屿的注意力却不在那些喧嚣上。他再次看向身边的沈微。她正被苏晓冉兴奋地摇晃着,脸上带着无奈却温暖的笑意。
就在这一刻,周屿心中长久以来筑起的冰冷坚固的堤坝,有一股带着暖意的洪流悄然涌入。
这暖意来自沈微那声纯粹的“恭喜”和认可,来自她无声的相信和陪伴;来自兄弟们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崇拜;也来自同学带着敬意的赞叹。
他不再是那个靠着“校霸”名头让人退避三舍的孤狼。
他是周屿,是凭实力站在巅峰的头狼。
沈微感应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屿迅速敛去了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低头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
“给你,谢了”他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拽。
谢你的真诚,谢你的鼓励,谢你的纯粹,谢你的勇气,谢你的光。
谢你只要站在那儿,就好像微风拂过,舒服又温柔,坚定又执着。
沈微看着掌心那两颗小小的薄荷糖,又抬眼看着周屿那故作平静却掩不住的别扭和真诚的脸,学着他的口气:“客气。”
夕阳的余晖穿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少年少女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那两个并立的名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
成绩被徐明远同步回家,周振霆和苏宛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高兴是肯定的,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措。该怎么反应?庆祝?会不会显得刻意?鼓励?说什么才不让他反感?上次的争吵阴影仍在,他们像捧着易碎的玻璃杯,生怕一个动作不对,又将他推得更远。
傍晚,心神不宁的两人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商量,苏宛抬眼,看见不远处沈微走在小路上。
周振霆也看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和一种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冲动。
苏宛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自然:“沈微同学?你好,我们是周屿的父母。”
沈微注视着他们礼貌回复:“叔叔阿姨好。”
“我们知道小屿……周屿他这次考得很好,”苏宛有些语无伦次,“谢谢你…平时你们互相学习……”
沈微微微一笑,落落大方:“阿姨客气了。周屿一直很优秀,也很努力。这次他发挥的特别好。”
周振霆忍不住开口,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困惑和焦虑:“他……看起来有没有不高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心事?”
沈微的目光变得认真而柔和,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轻声开口:“叔叔阿姨,周屿他……可能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们。”她观察着对面两人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他很独立,也很要强,是不是背负了太多不属于他的压力?”
苏宛的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周振霆的眉头锁得更深。
沈微看着有些沉重的两人:“叔叔阿姨,我知道作为外人,我不该说这些。但作为周屿的朋友,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有个结,或者靠别人是解不开的。也许只有你们能解开。”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迎向两人:“真诚,比任何小心翼翼的关心或者刻意的弥补都重要。周屿他……其实比你们想象的更敏锐,也更需要这份来自父母的毫无保留的真诚。或许你们可以真诚的交流,把彼此的心结都打开。”说完,她微微点头:“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再见。”
沈微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留下周振霆和苏宛站在原地。沈微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们内心中被刻意回避却深埋于心的溃烂伤口。
晚上,周屿推开家门,客厅灯火通明,周振霆和苏宛并排坐在沙发上,气氛凝重。
“小屿,”周振霆先开了口:“坐,我和你妈想跟你聊聊以前……没聊透的事。”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周屿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后靠,带着一种防御的姿态。
苏宛开口:“今天……我们碰到沈微了,她是个好姑娘,她说你心里有个结,得靠我们……才能打开。”她顿了顿,看向儿子,声音轻了些,“她说得对。这个结……是我们系上的。”
周屿眼神微动,依旧沉默。
周振霆看着儿子抗拒的姿态,艰难地开口:“你还记得妈妈一年前怀孕吗?”
周屿的身体猛地一僵,转过头直直看向父母。那个通知自己怀孕,又通知自己流产的消息,那段几乎失联的时间,那场痛苦的回忆,那个带着冰冷刺痛的生命。
“当时我们都很高兴,”苏宛的声音有些飘忽,陷入了回忆,眼泪无声地滑落,“想着……给你添个伴儿……以后你们能互相照应……”她抬手轻轻抹了一下眼角,“可是……妈妈那会儿身体不太好。国内的医生,建议我们去国外看看,那边的技术可能更保险些。”
周振霆看着妻子强忍悲痛的样子,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我们怕你担心,也怕……万一结果不好,影响你学习……就只跟你说……我们要出国处理点急事,很快回来。”他懊悔地摇头,“我们……太想当然了,以为瞒着就是对你好。”
“到了那边……情况比想的糟多了。”苏宛的声音带着颤抖,“妈妈反应特别大,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快撑不住了。”她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种虚弱和绝望,“你爸那边,生意也突然出了大乱子,一团糟……他两头跑,人都熬脱了相……”
周振霆喉咙发紧:“然后,徐老师打电话来了,说小屿你,状态很糟,成绩……掉得厉害,整个人很不对劲……”
周屿放在膝盖上的手握紧拳头,他想起了那段黑暗的日子,被通知后的茫然,被抛下的愤怒,被遗忘的无助,还有那无边无际的自我怀疑。
“我们接到电话心都揪起来了……”苏宛的声音带着后怕:“我躺在病床上,医生……医生当时跟我说……”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说我身体底子已经……快耗尽了,再这样下去,可能……可能我和孩子,都保不住……”
周屿坐直身体,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母亲,这个消息让他如坠冰窟。
“我们怕啊!怕我没了,你怎么办?怕就算孩子生下来,身体不好,我们照顾不了两个,让你更委屈……怕你知道妈妈为了生他出事,你会恨他,也恨自己……”
周振霆抹了把脸:“那会儿……真是天塌地陷!你妈的身体,你的状态,国外的烂摊子,还有那个孩子,我们觉得……我们谁也顾不好了!”他声音低沉,“我们当时只能放弃了那个孩子……只能在手机上通知你一下。”
周屿此刻积压的委屈又混入了对母亲曾经身处险境的后怕和心痛,让他情绪彻底爆发:“通知?!通知我你们有了另一个孩子?!再通知我没了?周屿是谁?是这个家里的什么?一个只需要被‘通知’的摆设吗?!”
周振霆声音哽咽:“我们自以为是在扛下所有,是在保护你,结果却把你伤得最深!那个孩子,那个决定,对你的疏忽,我们其实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啊,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