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青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医院的病床上,叶青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顾迟的身影。曾颐枝告诉她,顾迟还在重症监护室,情况不容乐观。
叶青青挣扎着跑向重症监护室,被护士拦在了外面。医生告诉叶青青,顾迟的脑部受了重伤已至昏迷不醒,而且顾迟脑部有淤血,需要手术清除。
“你这个祸害,顾迟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准没好事,六年前是这样,六年后还是这样!”顾迟的母亲萧虹匆匆赶来,狠狠地撕扯着叶青青,“你到底要害他成什么样你才满意?你还我儿子!”
叶青青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木偶,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何处,任凭萧虹责骂推搡。
随同萧虹一起来的,除了顾父顾宪开,还有柯瑾姝。顾宪开相对冷静,他拉着伤心失态的妻子,在搞清楚真相之前,避免她做出过激的行为。柯瑾姝恶狠狠地逼近叶青青,“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里顾迟远一点,你为什么非要缠着他。”
“你冷静一点,顾迟这样谁都不想,青青更不想,现在最重要的是让顾迟醒过来。”赵望川一把拦住柯珊珊。
曾颐枝搂着摇摇欲坠的叶青青,对柯瑾姝愤愤道,“你们有空在这里责怪青青,还不如去查查真正的凶手!”
顾宪开、萧虹以及柯瑾姝一阵错愕,在听到汪胤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宪开脸上的神色无比凝重。
一个星期后,医生给顾迟做了开颅手术,手术很成功,顾迟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随后又给了众人一记晴天霹雳,医生在观察中发现顾迟并没有苏醒的迹象,如果顾迟不能尽快醒过来,很有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顾父顾母悉心照顾着儿子,顾迟爷爷年纪大了,顾父顾母担心他受不了,暂时还没有把顾迟在重症监护室的事告知。这些天里,萧虹和柯瑾姝一直在阻止叶青青接近顾迟,叶青青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在得知顾家决定两天后将顾迟带回澄海时,她请求让她再见顾迟一面。
医生告诉顾父顾母,从顾迟目前的状态来看,他几乎没有求生的本能和意志,可以通过外界多方面的刺激,进而唤醒顾迟潜意识里的求生欲,若是顾迟一直醒不过来,那后半生都将保持这种持续性的植物状态,通俗来说就是植物人。在顾父的再三劝说下,顾母终于同意叶青青见顾迟。
安静地病房里,只听见仪器的滴答声,叶青青独自坐在病床前,握着顾迟修长而无力的手,轻轻抚摸着顾迟乌黑的发梢,指尖沿着顾迟轮廓分明的五官描画着,这是以前她最喜欢做的事。
叶青青喃喃地诉说着他们的过往:
“以前我总开玩笑,说万一有一天记不住你的样子怎么办,你就躺在校园的长椅上,枕着我的双腿,让我一边又一遍地描着你的五官。说这样就能把你刻进我的心里,永远都忘不掉。”
“你说我是叶女侠,你就要做一个音乐豪侠,然后我们一起浪迹天涯。”
“我还梦到你跟我求婚了,在浪漫的爱情海,然后我们生了孩子。”
……
然而一句一句,顾迟都没有回应,叶青青泪如雨下,厉声质问:“你答应过我,这一生‘不负繁华不负卿’的,现在算什么!”
叶青青绝望地将头靠着床沿啜泣,这时,叶青青感受到顾迟的手指动了一下,叶青青不可置信地抓住顾迟的手,“你动了,是吗?”顾迟的手指又不经意地动了一下。叶青青大喜过望,赶紧跑出去叫医生。在通知了医生后,叶青青立马打电话跟曾颐枝语无伦次地分享着喜悦。
在平复心情后,叶青青下楼买了顾迟最喜欢喝的汤,再次回到病房。还未踏入病房,病房里的谈话让她止住了脚步。
透过门缝,叶青青清楚地看见柯瑾姝柔情似水地握住顾迟的手,“顾迟你终于醒了,这些天可把我吓死了。”
顾迟微微睁开的双眼,看得出来他还很虚弱,“我就知道是你。”
“是我,顾迟,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
顾迟昏昏沉沉地低语着,柯瑾姝附耳靠近顾迟的唇边,却意外发现门外的叶青青。柯瑾姝突然眼眸流转,故作欣喜之色说道:“顾迟,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也爱你。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伯父伯母、我爸和爷爷一定会很高兴的!”
柯瑾姝的话听在叶青青耳朵里如同一把利剑,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脏,剜得她生疼,疼得喘不过气。
叶青青捧着那罐热乎乎的汤,失魂落魄地游走在医院的走廊。赵望川和曾颐枝在医院草坪的大树下找到了呆呆坐着的叶青青,没有表情,没有眼泪,就那样目光空洞的坐着,不论曾颐枝怎么安慰,叶青青都不曾吐露一言半语。
“我找顾迟算账去!”曾颐枝难掩怒气,腾地一下蹦起来。
叶青青一把抓住曾颐枝,“不用了,他们……要结婚了……”
“结婚?跟谁,柯瑾姝?”曾颐枝不信,相处的这些日子,顾迟虽然还记不起叶青青,但是她看得出来顾迟是喜欢叶青青的,况且叶青青找了顾迟六年,现在还一起经历了生死,这顾迟怎么突然说要跟柯瑾姝结婚呢。
“这个混蛋!”赵望川难得的面露怒色,起身就要去找顾迟。叶青青崩溃地叫住了赵望川,“你们让我体面的离开可以吗?”
赵望川的脚步一时间卡在了原地,心有不甘地回头看着叶青青崩溃又无助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青山村,叶青青还是像往常一样,帮着珍珠奶奶收拾粮食,帮村长解决村民的大小事务,跟着赵望川一起布置乡村图书馆,亦或是坐在床前埋头写方案。只有曾颐枝和赵望川知道,叶青青这是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时间去理会心里的痛。
夜色已深,叶青青伏在桌前敲着键盘,珍珠奶奶端了一碗汤圆推开了叶青青的房门,“丫头,你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别把身体累垮了,我给你煮了汤圆,快来尝尝吧,里面还特意包了你喜欢的红糖酥麻馅。”
“谢谢珍珠奶奶。”叶青青挤出一个微笑,手中的汤匙漫无目的地拨弄着一颗颗汤圆。珍珠奶奶挨着叶青青坐下,面容还是那样的慈祥和蔼,
“这几天我看你总是闷闷不乐,又看顾家小哥没回来,心中隐约猜了几分是与他有关吧?”
叶青青闷闷地,没有接话。珍珠奶奶接着说道:“你们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看得出来,你们两个是互相喜欢的,如果有什么误会,要及时解开才好。”
叶青青还是没有说话。
“虽然奶奶现在老了,可奶奶也年轻过。”珍珠奶奶慈爱地拉着叶青青的手,讲起了她年轻时候的故事。
六十多年前,青山村有一户姓沈的大地主,家里只生了一个女儿,视若掌上明珠,取名珍珠。珍珠虽为地主家的小姐,却全然没有半分世俗势利的气息,性格活泼仁义,待人温和。十岁那年,沈家招了一个放牛倌,年纪与珍珠相仿。小牛倌叫东娃,父母双亡,被堂哥送到沈家放牛,以求一个糊口的差事。珍珠知道后,对东娃照顾有加,偷偷将自己的吃食留给东娃,也会偷偷溜出去和冬娃一起放牛,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生出了情愫。
十六岁那年,沈家父母得知珍珠情许东娃,自是不同意两人的亲事,于是辞退了东娃,并将珍珠看管起来。东娃勇闯沈家,哪怕沈家棍棒相加。最后沈父终于答应两人可以在一起,但是有一个条件,就是东娃要在三年内挣下一份能养得起珍珠的家业。东娃欣然允诺,留下一封书信给珍珠后就踏上了投军的道路。
三年后,东娃回来了,但不是衣锦还乡,而是一副败北的模样。沈父见状,遂下了逐客令,便很快为应下了了镇上大户赵家的亲事。这次无论珍珠怎么恳求,沈父都不为所动,并决定将她软禁到出嫁那天。东娃得知珍珠亲事,上沈家跪求沈父,就在沈父下令暴打东娃之际,珍珠挣脱门锁出得门来。东娃原以为珍珠是来跟他一起求情的,谁知珍珠却大骂东娃没出息,沈家给了机会他却没有兑现诺言,珍珠失望至极,决定答应沈父说的亲事,并写下一封断绝书给东娃之后便转身离去。
其实珍珠不是不想为东娃求情,只是她知道就冬娃现在的情况,沈家根本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珍珠只能佯装同意亲事。珍珠其实在断绝书里写的是一首藏字诗“迎亲日土地庙逃婚 ”。然而珍珠在土地庙等了一夜都不见东娃踪影,在被沈家寻回后亦是不吃不喝,只剩下半条命。后来沈家想要退亲,但是得罪不起财大势大的赵家,所以只能顺势称珍珠忧郁过度病逝。沈父暗中将珍珠托付给省城的表亲,珍珠就此远离了青山村。珍珠只身一人跑遍了无数个城市,一边工作,一边寻找东娃,可是五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东娃的踪影。珍珠也没有再嫁人,直到赵家倒台沈父病逝,珍珠才带着领养的孩子——小七的父亲回到青山村。
“丫头,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别让误会夺走本该属于你们的幸福。”珍珠奶奶慈爱地劝慰叶青青,那样语重心长,像是在感叹曾经的自己。
叶青青扑向珍珠奶奶的膝头,那种熟悉而温暖的感觉,如同当年她趴在外婆的怀里,这一刻所有的委屈全都倾泻而出,随后叶青青将她与顾迟的过往一一告诉了珍珠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