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雨夜交心

顾迟脚踏住一根枯木底座,铆足了劲旋转着凹槽里的钻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股焦糊味随着青烟渗出。

“要成了!”叶青青惊呼,然而烟却在下一秒消散。这宣告着第一轮取火失败。顾迟瘫坐在地,长叹一声,然而短暂歇息后又振奋精神,开始了第二轮钻磨。钻轴在顾迟的手掌中反复旋转,从顾迟微微颤抖的动作,叶青青知道,钻轴一定磨破了顾迟那白皙的皮肉,然而火苗依旧没有出现。

顾迟累得瘫坐在地,叶青青绝望地看着钻火的枯木和洞外滂沱的大学,心中不禁寒意四起。叶青青握住胸口挂着的燧石吊坠,她祈祷外婆在天之灵能保佑她和顾迟平安度过今晚。

突然,叶青青眼睛一亮,取下燧石吊坠递给顾迟,无比欣喜道:“顾迟,我们有救了,燧石。”

原来叶青青想起了以前看过的资料,古人有时通过燧石取火。于是叶青青照着书上的方法,用柴刀敲击燧石表面,果真在黑暗中看见蹦出的火花。顾迟半趴在底座旁,鼓起双颊不断地输送氧气。终于一抹白烟再次蜿蜒升起,直到一抹橘红色的火苗窜得越来越高。

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枯枝,在狭窄的空间里投下巨大晃动的影子,叶青青本能地向火源挪了挪。

“嘶!”叶青青脚踝传来一阵剧痛。

顾迟放下树枝,紧张地查看叶青青的伤势。顾迟托着叶青青的脚掌的姿势,如同捧着裂釉的骨瓷。叶青青的脚踝肿胀得像一个气囊,皮肤撑得晶莹透亮。

“很痛吗?”顾迟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担忧,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得马上冰敷,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哪里有冰敷的条件。顾迟心中无奈,又紧张叶青青的伤势,此时能做的只有向肿胀处轻轻地吹气,以减轻叶青青的痛感。

“我没事。”叶青青强忍疼痛安慰顾迟,见顾迟依旧担心,又故作轻松说道,“真的!扭伤而已,以前跟外公进山采药的时候,跌打损伤是常有的事。”

“不行,都肿成这样的怎么叫没事。”顾迟脱口而出的话语中能听出十分焦急,突然他眼前一亮,“等等,你说你进山采过药?”

“怎么了?”叶青青不知道顾迟所问为何。

“那你一定认识一些治疗跌打损伤、消炎止痛的草药。”顾迟略显激动。

叶青青点点头,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不行,现在天色已经黑了,又下着大雨,太危险了,不能出去。”

“你的伤不能再拖了,快告诉我。”见叶青青还在犹豫,顾迟又道,“你还想不想尽快走出去了?相信我,没事的!”

叶青青看着顾迟急切且坚定的目光,心中如波涛翻涌,过了很久才告诉顾迟一种名为接骨草的草药。根据叶青青的描述,顾迟拿着还剩余些许电量的手机出了岩洞。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叶青青焦急地盯着漆黑的洞外,每一秒都是煎熬。

“嘎吱。”山洞外面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叶青青不确定是顾迟还是山里的野兽,双手紧张地握着顾迟留给她护身的柴刀,直到顾迟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火光中,叶青青如释重负。

顾迟抱了一大把植物,尽数拿给叶青青看,“根据你的描述,我采了好几种相似的,你看看有没有,没有我再去找。”

叶青青在一堆相似的植物中翻找着,都一一排除了,直到翻到底下的一株,在确定是接骨草后,两人都欣喜万分。顾迟搬来两块石板,将接骨草在石板上捣烂,又从自己的袖子撕下一片布料,小心翼翼地给叶青青包扎好。

就着火堆,顾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虽然大家都叫你叶女侠,但也没必要事事都逞强的。”

顾迟的话让叶青青心中不禁一震,这样的话,曾经顾迟也对她说过的。叶青青喉头一阵哽咽,半晌发不出一个字。

见叶青青没吱声,顾迟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小心问道:“怎么了?”

“以前,一个……很好的朋友……也跟我说过这样的话。”叶青青嘴角划过一个淡淡的笑。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因为只有在最亲密的朋友面前,才不需要穿上伪装。”

“是的。”叶青青的目光落在顾迟的脸庞,就在顾迟看向她的刹那将目光移向火堆,“在他面前,我可以有小脾气,可以委屈,可以害怕……”

“看得出来你很在意他。”顾迟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了他关心的问题,“他……是你……男朋友?”

“是的,他是我的初恋,是这个世界上我最在意的人。可是,六年前他不辞而别,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叶青青的眼中有说不尽的落寞。

“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故事吗?”不知为何,顾迟对叶青青和这个“朋友”的故事莫名的感兴趣,甚至急切地想要知道。

叶青青手中的木棍挑弄着噼啪作响的柴禾,沉默良久,“你真的想知道?”

顾迟诚恳地“嗯”了一声。

于是叶青青就将她与顾迟如何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一一说与顾迟听,顾迟听得很认真,生怕一不留神会错过一丝重要的信息。

听完叶青青的故事,顾迟心中竟然莫名醋意翻涌,心里暗讽:“顾迟啊顾迟,你居然在吃一个消失的人的醋吗!”嘴上却故作云淡风轻地问叶青青,“你恨他吗?”

“我不知道……”要问叶青青恨吗,那当然是恨的,恨他不辞而别,恨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可是这真的是恨吗?

“你知道吗,我总是会在梦里梦见一个女孩,她总是扎着个长长的高马尾,可是我总是看不清她的脸。”顾迟叹息一声,音量却突然不自信地压低了,“虽然他们都说瑾姝就是这个女孩,她也总是在我面前穿绿色系衣服和扎高马尾,可直觉告诉我,不是她。”

叶青青眼眸中划过复杂的思绪,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响亮的滚雷吓得本能地蜷缩。

“你怕打雷?”

“怕打雷怎么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克服不了的事。”

见叶青青误解了自己的意思,顾迟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连毒蛇都不怕的叶女侠,为什么怕这稀疏平常的雷声。”

随着雷声的消逝,叶青青缓缓将捂着耳朵的手缓缓放下,环抱着膝头,“不知道,我从小就怕雷声。”

是的,叶青青从出生起,只要听见雷声就惊声大哭,这或许是因为从小没了母亲陪伴的缘故,她很没有安全感。好在后来有外婆的温暖陪伴,这种孤独的恐惧就没那么强烈。后来外婆去世,她以为再也没有庇护,或许上天不忍看她在人间孤苦,派来了一个顾迟。直到六年前,顾迟莫名失去踪影,她只能一个人扛下这一次又一次另她恐惧的时刻。

为了缓解叶青青的紧张了不安,顾迟给叶青青讲起了他小时后的趣事,虽然有些事曾经顾迟也跟叶青青说过,但是这样失而复得的久违陪伴,让叶青青欣喜若狂。听着听着,叶青青不知何时睡着了。

当第一缕灰蓝色晨光刺入岩石缝隙时,叶青青发现顾迟彻夜维持着支撑的姿势。他垂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青影,而他钻木擦伤的手掌不知何时滑落在侧,昨夜篝火余烬在岩壁上留下属于两人的燃烧图谱。

叶青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顾迟那轮廓分明的脸庞,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叶青青不敢惊醒顾迟,生怕这样的美好会在顾迟苏醒后再次消逝。

几声清脆的鸟鸣划过树林,顾迟也应声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我们该出发了。”叶青青迅速别过眼眸,找着话茬缓解这对视的尴尬。

清晨的森林,依旧是雾气弥漫,叶青青和顾迟决定沿着低洼的地方走,如果遇到溪流,那就有走出去的希望。经过一夜的敷药,叶青青脚踝的肿胀消了许多,顾迟扶着叶青青,一步一步在密林中艰难地前行。一路上,叶青青偶尔能发现一些可以吃的植物和野果,倒也缓解攒了一夜的饥饿。

两个小时后,顾迟和叶青青终于在半山要听到哗哗的流水声,沿着流水向下,一直到山谷的溪流,更增加了两人寻找出口的信心。

顾迟和叶青青一路沿着溪流,白天行进,夜晚就找山洞过夜,直到三天后的傍晚,两人听见森林不远处传来机器的轰鸣声。

“我们成功了。”叶青青已然忘了脚上的痛,蹦起来一把抱住顾迟。

两人迫不及待地靠近机器声的源头,然而现实几乎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顾迟和叶青青费尽最后一丝力气,穿过密林的尽头,一个如同巨蟒盘踞的巨大矿坑印入眼帘。几台挖掘机正在哐当哐当地咆哮着,一拍衣衫褴褛的旷工正一次排着队走进矿洞。旷工们脚上锁着铁链,一个连着一个,连城一串。

“走快点,懒骨头!”一个满脸横肉的高头大汉挥动鞭子,怒吼着狠狠地抽在行动缓慢的旷工身上。

“这……”叶青青瞳孔瞪得老大,脸上不止是震惊,更多的是愤怒,“这都二十一实际了,居然还有虐待工人的事。”

就在这时,顾迟清楚地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人——他的死对头王胤,也出现在了矿场。只见那个满脸横肉的监工,一脸谄媚地向点头哈腰,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迟关注了青山村这么久,从来没听说这一代有什么矿场啊!而且直觉告诉顾迟,以他这么多年对汪胤的了解,汪胤的出现一定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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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迢迢
连载中千帆与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