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难得进城,深受“与世隔绝”之苦的阿木提议在城里多玩两天,于是几人在晖城大学附近的酒店住了下来。
赵望川敲开叶青青的房门,将一封书画展的邀请函递给叶青青:“明天晖城有一场名为‘笔墨·时空对话’的书画展,我刚好拿到两张邀请函,这场展出有文学巨匠仄言的手稿真迹。”
叶青青瞳孔突然放大,两眼放光地接过邀请函,反复翻看后,开心地直跺脚,随后给了赵望川一个紧紧的拥抱,“天呐,望川,你简直太好了,还是你最懂我!”
房间里的曾颐枝被叶青青异常兴奋的声音吸引,冲到门口,一把夺过叶青青手中的邀请函,打趣道:“好啊,笔杆子,你单独给青青邀请函,我怎么没有?重色轻友你!”
“不……不是,就……邀请函只有两张……”赵望川挠了挠头,尴尬解释道。原本赵望川是想把两张邀请函都给叶青青和曾颐枝的,一来曾颐枝对书画展想来不感兴趣,他自己更想去书画展;二来是赵望川是的私心,下午叶青青夸他送的花,又给了他一丝希望,他还是不想放弃叶青青,不论是从专业还是爱好来说,书画展能更好地拉进他们之间的距离。
“呐。”赵望川拿出两张当下火爆的电影票递到曾颐枝面前,“我怎么可能厚此薄彼。”
“算你还有点良心。”曾颐枝拿过电影票,这才饶了赵望川,心满意足地回房间研究该找谁一起去看。
五米外的客房服务车后,藏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穿着浴袍的男人,手中的杂志正卷成喇叭状,试图听清楚叶青青和赵望川的每一句对话。
“笔墨·时空对话”书画展厅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笔墨香以对艺术赏析的低语。明亮的灯光照射在每一幅珍贵的书画上,映照着衣着光鲜的宾客,但真正的焦点,却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顾迟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腕表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他身形挺拔,面容英俊却带着一种惯于掌控一切的疏离感。此刻,他的目光像精准的雷达,锁定了不远处的目标。
赵望川穿着质地优良但略显随意的亚麻衬衫和深色长裤,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眼神深邃,带着观察者的沉静。他正微微倾身,与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子低声交谈,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与赵望川交谈的女子正是叶青青,叶青青穿了一条雾霾蓝过膝A字裙,上身套了一件纯白棉质罩衫,颈间只点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此刻正专注地听着赵望川说话,眼中闪烁着欣赏的光芒——这种光芒,深深刺痛了顾迟。
顾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赵望川俯首在叶青青耳边低语,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呼吸的温热。叶青青微微侧头,唇角扬起一个顾迟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弧度。那笑容,不是为了应酬,不是为了礼貌,而是纯粹为赵望川的话语所绽放。一股酸涩辛辣的怒意,如同被打翻的烈酒,瞬间灼烧着顾迟的喉咙和胸腔。
顾迟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烦躁,迈着看似从容实则带着压迫感的步伐走了过去。昂贵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计算的鼓点,敲打在无形的战鼓上。
“好巧,你们也来看展。”顾迟低沉的声音,打断了那和谐的低语圈。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叶青青的另一侧,高大的身躯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赵望川稍稍隔开一点距离。昨夜在偷听到叶青青和赵望川参加书画展的消息,顾迟连夜让助理弄了一张邀请函,并用直升机将定制西装送到晖城。
赵望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迎上顾迟带着审视和隐隐敌意的视线。他没有被对方刻意营造的气势压倒,反而露出一个淡然甚至带着点书卷气的微笑:“我以为只有我们这些文学爱好者喜欢研究书画,没想到研究生意经的顾大少竟然也对文学艺术感兴趣。”
赵望川的回答滴水不漏,巧妙地用“异曲同工”将自己擅长的文学领域抬到与对方展示的财力、地位同等重要的高度,还隐隐点出他与叶青青在精神层面可能存在的共鸣。这“共鸣”二字,像一根无形的刺,精准地扎在顾迟最敏感的地方。
顾迟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最厌恶赵望川这种看似温和无害、实则绵里藏针的态度,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却又被对方的“清高”衬得自己像个只会炫耀财势的俗人。他注意到叶青青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疲惫。
“共鸣?”顾迟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他微微侧身,似乎要将叶青青完全纳入自己的保护圈,“赵大作家的文字自然是好的,风花雪月,引人入胜。不过,现实世界,终究需要更实在的东西去支撑,比如……让青青的理想有落地的空间。”
顾迟看向叶青青,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专注,带着强烈的占有欲:“青青,上次你说想找的那位文旅大鳄,我已经让人联系上了,他下周的行程正好有空档,我们可以当面去谈谈合作。” 这是一个**裸的“实力”展示,用叶青青的事业梦想作为筹码,炫耀着自己能为她提供的、赵望川望尘莫及的资源与便利。
赵望川单手插着裤兜,他没有立刻反驳顾迟的“现实论”,反而低头对叶青青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理解和某种默契:“青青,我记得你提过很喜欢赫尔曼·黑塞在《悉达多》里对‘寻找’的诠释。有时候,最珍贵的空间,或许不在远方,而在心灵的维度里慢慢开垦。” 赵望川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小心地取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精装书,封面烫金有些磨损,显然是珍贵的旧版,“正好今天带来了这本初版,扉页上有译者早期的签名,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他没有直接对抗顾迟的“物质攻势”,而是选择了精神层面的“精准投喂”。这份礼物不昂贵,却无比用心,直击叶青青作为文学爱好者的心灵深处,也暗示着他比顾迟更懂得叶青青的精神需求。
叶青青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旧书,指尖珍惜地抚过封面,那份珍视的神情,比看到任何珠宝都要生动真挚。“望川,这……太珍贵了!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感动。
顾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到叶青青对那本破书的珍视,远超过商业合作的兴趣。那本散发着陈旧纸张味道的书,此刻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在赵望川手中无声地飘扬。他精心准备的“重磅消息”被一本旧书轻飘飘地比了下去。强烈的挫败感和被忽视的愤怒在胸中翻腾。
“一本旧书而已。”顾迟的声音失去了温度,带着强忍的冷硬。他忽然抬手,手肘“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叶青青拿着书的手腕。
“啊!”叶青青轻呼一声,手腕一抖,那本珍贵的旧书眼看就要脱手坠地!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赵望川眼疾手快地探身,稳稳地将书托住,避免了悲剧的发生。他的动作迅捷而充满保护欲,与顾迟刚才的“不经意”形成了刺眼的对比。赵望川抬起头,看向顾迟,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失去了温和,变得锐利如刀锋,声音低沉而清晰:“顾大少,小心些。有些东西,摔坏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指书,更指向人心。
顾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一丝狼狈和更深的怒意闪过眼底。他没想到赵望川反应如此之快,更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直接地反击。他强撑着傲慢,冷哼一声:“大作家管好自己就行。青青……”他再次转向叶青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下结束了我送你回去。这种场合,还是安全些好。” 他试图用“安全”和掌控权重新拉回局面。
叶青青看看脸色紧绷、醋意翻腾却强装镇定的顾迟,又看看护着书、眼神锐利而深沉的赵望川。她轻轻叹了口气,将书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真实。她没有直接回应顾迟的安排,只是对赵望川低声道:“谢谢你,望川。这本书……对我真的很重要。” 然后,她抬眼看向顾迟,眼神复杂,带着一丝疲惫的疏离:“顾迟,我还有些别的事,不用等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她的拒绝,虽未明言,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响亮地扇在顾迟骄傲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远处宾客的谈笑声模糊成一片背景噪音。顾迟下颌线绷紧,死死盯着叶青青抱着书的手,又扫过赵望川护持的姿态,眼中翻涌的醋意、怒火和受伤几乎要化为实质。而赵望川,则静静站在叶青青身侧,像一道沉默却坚定的堤岸,守护着他用心意赢来的方寸之地。无形的硝烟,在精神与物质的较量中,弥漫开来,浓得化不开。
这次的不欢而散,导致顾迟接下来的几天闷闷不乐,直接飞回了澄海,寻找回忆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