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校庆追忆

叶青青恍惚中发出一阵傻笑,接着鬼使神差地夹起一块酥肉,很自然地递到顾迟的碗里。叶青青的傻笑和夹菜行为,把在座的人都看懵了。

顾迟先是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叶青青,随后露出无比惊喜的表情。

“青青你没事吧?”曾颐枝将手再叶青青眼前晃了晃。

叶青青回过神,发现自己的行为可能在顾迟看来有些荒诞,接着给每一个人的碗里都夹了一块酥肉,解释道:“没什么,就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

顾迟的表情又瞬间从惊喜变成失落,看着碗里那个孤零零的酥肉竟觉得它有些可恶。

顾迟不服气地又给自己夹了两颗,突然手一滑,落在了番茄酱碟子里,红红的酱汁溅起来落在自己雪白体恤上的瞬间,顾迟脑海里迅速划过一道闪电,闪现出刹那的影像。

顾迟狐疑地看着胸前炸开的红艳艳花瓣,“这场景……怎么……那么熟悉?”

曾颐枝突然惊喜地拍了一下桌子,“哎,有用!”

顾迟不明所以地看着一惊一乍的曾颐枝:“有用……番茄酱?你要?”

顾迟话音刚落,叶青青心中刚刚升起的狂喜立马跌落谷底,曾颐枝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下,蔫蔫的。

赵望川脸上的肌肉不可察觉地跳动了一下,又缓缓地消失。顾迟被几人齐刷刷头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打岔道:“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

叶青青回过神,抽出纸巾递给顾迟,“没事,看你溅了一身的番茄酱,擦擦吧。”

校园一角,一棵高大的百年香樟树下挤满了人,树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风铃卡片。曾颐枝顷刻间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事,兴奋地拉着叶青青去凑热闹。原来是挂许愿风铃。

“师姐,要挂许愿风铃吗?”一个扎着双马尾,小脸圆圆的可爱女孩递给叶青青一张卡片,“可以写下对母校、师长、同窗或者未来的祝福和心愿。”

曾颐枝和叶青青乐滋滋地讨要了卡片,写好祝福语后,将卡片和风铃绑在一起。曾颐枝很快将风铃绑好,低一些的树枝都挂满了风铃,叶青青好不容易找了个不算挤的树枝,可是因为树枝有些高,怎么也够不着。

叶青青踮起脚尖,使劲向上够树枝,举着风铃的手都快坚持不住了。突然,一双修长温润的手轻轻触碰到了叶青青的手,一股莫名熟悉的感觉席卷而来,一回头,是顾迟。

“我帮你吧。”顾迟温柔地接过叶青青手中的风铃,踮着脚轻轻一够,树枝就乖乖地停在了顾迟的手里。

顾迟动作轻缓却不拖沓,指尖微动,微微仰首,目光专注却无波澜,仿佛只是完成一件极寻常的事。风铃悬于香樟枝头,随风轻晃,发出细碎的清响。

暖橙色余晖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在顾迟轮廓分明的五官,顾迟微抿着唇,眉宇间透着淡淡的清冷,唯有睫毛在光影中轻微颤动。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叶青青嘴角划过一抹温馨的笑容,但很快又被一股莫名的失落裹挟。

叶青青和顾迟,沿着热闹的人流,来到图书馆。图书馆长廊里,有一面超级大的照片墙,墙上张贴着大大小小的老照片,有班级活动照片、毕业合影、校园生活抓拍等。从志愿者的介绍中得知,这是一个“时光·老照片寻人”的活动,若是当事人能在照片中找到自己,即可领取纪念品一个。

叶青青目光在照片上搜索着,当浏览到一张逆光拍照的照片时,叶青青突然顿住。与此同时,顾迟也将目光投向了这张照片。

照片上是相对而视的一男一女,温暖的黄昏日光穿透稀疏的树叶,撒在两人的侧脸。因为逆着光的缘故,看不清人脸,但是看得出来照片上的两人笑得很开心。

那年,一天傍晚,叶青青和顾迟路过一棵红李树下,叶青青抬头看见高高挂着的鲜红李子,咽了咽口水说道:“好想吃李子。”

顾迟说这果子一看就不好吃,要吃咱去买。叶青青扯着顾迟的衣角说不要,就想要这课树上的。

顾迟拗不过叶青青,一边笑她像个小孩子,一边却已经把高高的树枝够到了手上。叶青青接过李子,擦啦擦就往嘴里送,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顷刻后咧着嘴笑道:“甜!”

顾迟不信,“你这表情就不像是甜的。”

“真的甜,不信你尝尝。”叶青青笑得更加灿烂,将李子递给顾迟。

顾迟连连摆手拒绝。

在叶青青的再三诱导下,顾迟迟疑地咬了一口,一股难言的酸涩即刻充斥口腔。顾迟皱眉,“这……甜?”

“只要是你摘的,都甜!”叶青青眉眼弯弯,仰着头冲顾迟痴笑。

“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好找。”阿木的到来打断了叶青青的思绪。

顾迟被阿木吓了一跳,“你能不能别像个幽灵似的,神出鬼没,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你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

阿木也发现了照片,惊讶道:“哎,这不是你俩嘛!原来你俩真的早就认识!”

顾迟表情极其复杂地看看照片,又疑惑地看向叶青青。叶青青没有说话,脸刷地一下现出两片绯红。

“咦,你俩以前该不会真的是男女朋友吧,看,笑得多甜蜜!”阿木忽而一脸吃瓜的坏笑。

顾迟打岔问阿木几人跑哪去了,阿木一拍脑门,惊呼道:“铁娘子在草坪那边跟别人打起来了!”

顾不上听阿木解释,叶青青拔腿就往草坪方向跑去。等赶到草坪,眼前的一幕让叶青青哭笑不得。之间曾颐枝站在一副架子鼓的后面,双手握着鼓槌,手腕灵活翻转,时而如疾风骤雨般击打着军鼓和镲片,时而又如温柔内敛流淌的泉水。随着节奏的加快,曾颐枝的身体微微前倾,短发随着律动飞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爆发力和精准控制。

叶青青叉着腰喘气,忽而一脸无奈地质问阿木,“这就是你说的打起来了?”

望着舞台中央飒爽自信的曾颐枝,阿木竟然看得有些痴了,“这可不是‘打’起来了嘛。”

“你把话说清楚行吗,打个架子鼓而已,你慌慌张张的,我还以为她跟谁打架呢。”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定,周围传来雷鸣般的掌声。曾颐枝心满意足的离开舞台,走向叶青青。

“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很是狂,拽,炫,酷!”阿木情不自禁且毫不吝啬地夸赞曾颐枝。

“怎么,突然崇拜我啊?”曾颐枝得意地打量阿木,“你是不是觉得只有男生才可以打好架子鼓啊。”

“没有,没有。”阿木先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又意识到话中有歧义,解释道,“我是说没想到你还是个摇滚派女生,有一瞬间竟觉得你像个披甲上战场的女将军。”

“哟,这么奉承我,难得。”

“我说的是实话。”

“听我说谢谢你啊。”曾颐枝嘴角一扬,这一刻多了几分和谐与暧昧。曾颐枝将话头转向顾迟,“怎么样,顾大少,这么好的氛围,不来一首?”

阿木也起哄,“哎,对哦,听说你以前吉他弹得很好。”

顾迟有些迟疑,不是他害羞扭捏,原因还得从六年前演唱会事故说起。六年前,那场表白演唱会,一切安排妥当,演出前需要调试乐器设备,恰巧此时表白戒指和鲜花需要签收。乐队成员章离让顾迟放心去准备表白的事,自己帮忙调试顾迟的吉他。

就在顾迟返回后台之际,发现章离倒在血泊中,身上压着一堆横梁,顾迟赶紧施救,却猛地不知被什么东西砸晕。等再次醒来,顾迟已经在欧洲接受治疗,后来才知道章离不幸被砸中脊椎,下半身瘫痪,从此只能坐着轮椅度日。

顾迟为此很自责,他认为章离是因为替自己调试吉他才会遭此横祸,从此以后,顾迟再也没有碰过吉他。

叶青青在顾迟微微蹙起的眉头,发现一抹凝结于眉心的沉重。她不知道这些年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她仍然看得出来他有很沉重的心事。

“哎呀,要将机会留给学弟学妹们,我们去那边喝杯咖啡吧。”叶青青指着不远处露天咖啡吧说道。

曾颐枝有些失望,她是想借着吉他重新燃起顾迟和叶青青之间的回忆,却不想叶青青三言两语间把他们推着走向咖啡车。

几个人就这样坐在露营椅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欣赏充满青春与活力的音乐活动。

赵望川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只见赵望川手里捧着一束彩色绣球,微笑着将花递给叶青青,“知道你喜欢绣球花,呐!”

曾颐枝打趣道:“哟,笔杆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浪漫了,怎么只有青青有,我没有?厚此薄彼哦!”

“这是刚刚一个过路的奶奶卖的,只有绣球……”赵望川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顾迟抢先一步接住绣球花,冰冷中略带阴阳的语气,抢白道:“你这花都蔫了,我帮你浇浇水。”说完捧着花到一旁的水龙头,只听水哗啦啦地冲向盛开着的花朵,没一会儿就把花儿那高昂着的脑袋淋得耷拉着。

顾迟将冲得蔫了吧唧且湿漉漉的绣球花,放在桌上,略显得意,“好了。”

“你……”赵望川有些气恼和无语。

“不用谢我,举手之劳。”

赵望川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叶青青见状,拿起桌上的绣球,轻轻抚了抚淡绿色的花瓣,轻声道:“谢谢你,望川,花儿很漂亮。”

顾迟的心口莫名涌出一股酸涩,方才稍显得意的神情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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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暮迢迢
连载中千帆与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