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这戒指?”看着周念因怔楞坐着不说话,阿尼特试探着开口问道。
周念因没有回答,却不知为何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接着完全没去看珠子一眼而是拿起素戒。
她将沾着血迹的戒指举到上方,借着窗外照进来的亮光,她看清了,同时眼泪也顺着流了下来。
看到她的眼泪,阿尼特心里顿时明白了,“是,她的?”
周念因迅速擦掉眼泪点了点头,把戒指内圈指给他看,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认出是‘S’的字母,“是我送给她的十八岁成人礼物,这是我刻的,绝对不会认错。”
“你的意思是单晴来过这里。”阿尼特眉头一皱,突然想起刚刚打电话的阿秋,似乎提到了“玉”“shan”这些字眼。
“没错。”周念因将戒指握紧在手心,看向一旁雪白的墙壁,“我要去找阿秋问清楚,单晴到底在哪。”
“不行,我们马上走。”阿尼特将刚刚听到阿秋电话的事告诉给她,“如果阿秋是在给阮四打电话,你的身份很可能会穿帮。”
“他们认识单晴,也认识这串珠子。这戒指上还有血迹,你说,”他顿了一下,抬眼小心翼翼观察她的反应后才继续,“他们请她来做客的几率有几成?”
几乎为零。周念因不是分不清好坏的人,只是刚刚见到戒指太过冲击和不安,如今在阿尼特冷静分析的话语中逐渐安定下来。
她的理智逐渐回笼,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有危险,离开才是最优解,起码她得到了新的线索。
这么想着,她果断捡起地板上的珠子,同戒指一起塞进包里。接着迅速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去和到现在还没有回她消息的托帕汇合。可等她去拧门把手的时候,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门被反锁了。”周念因第一反应就是去看阿尼特,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十几天,但却让她对这个失着忆,除了名字一无所知的男人,产生了极大的信任。
“窗户!”几乎是阿尼特刚出声,周念因就已经转向了狭窄的单扇窗户边,可惜的是窗户外面有着一层密密的防盗窗。
阿秋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她站在平坦的草地上,微笑着与周念因对望,抬起的食指与大拇指之间,正是刚刚插在一楼洗手间门上的钥匙。
“看来我已经暴露了,”周念因走回洗手台边从包里翻出手机,报警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怎么了?”阿尼特看她盯着手机面露难色的样子,担忧地问了一句。
“可恶,手机关机了!”说着,周念因狠狠地锤了墙壁一拳。
锤墙的声音顿时引起两人注意,阿尼特也跟着来到墙边,两人默契的看向那块方才被敲的墙壁,她抬手又敲了一下,声音空空荡荡。
“这边是空的。”周念因转头看向对方,表情里多了一丝希望。。
“嗯。”阿尼特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面墙壁,指向她敲的那片区域,“这上面的白漆是最近才刷的,墙体听起来很薄,可以试着锤开。”
“好。”周念因说完,就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肘往墙壁怼去,这一下几乎用了全力,震得她手臂发麻骨头剧痛。不过这一肘击,竟然真的在墙壁上砸出一小块洞来。
“等一下!”阿尼特在她又要抬头肘击时,迅速出声阻止。
“怎么了?”周念因的胳膊停在半空,白色的袖子上渗出了些许血丝。
“用这个快一点。”阿尼特手指的方向立着一根木质马桶塞,虽然威力一般,但起码比纯手工要省力得多。
周念因撕下半截袖子包裹住木棍横截面,才敢放心使出五分力气去凿墙壁。只是闷闷的“咚咚”声,在这狭小静谧的空间里依旧显得异常刺耳。
阿尼特第一时间移动到了门边,时刻盯着门外和窗外的动静,加上他可以穿墙,只要一有人过来,他就能立刻发现。
功夫不负有心人,墙壁上终于砸出了一个诺基亚手机大小的洞。周念因好奇地往里看了一眼,一片漆黑。
“站住,别跑!”这是楼下忽然传来阿秋高声大喊的声音,听起来是又急又气。
阿尼特循声望去,跑在前面的是刚刚麻将桌上的另外两个女人。看着两人鼓鼓囊囊的针织包,大概率是把桌上的所有现金都洗劫一空了。
他跟着去看周念因,好在她谨慎包包不离身,没有成为受害者。唯一受害人阿秋和住家阿姨都跑去追人去了,也就意味着此时房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看向墙壁,那个洞口已经有半个西瓜那么大了。
“人都走了先别管墙壁,试着去撞开门。”
“好。”周念因深吸一口气,狠狠朝着金属门撞去,可那门不知里面掺了什么东西,比铁还硬。她一连撞了几次,不见它有任何反应。
她揉了揉肩膀,忽然转头看向凿了一半的墙壁,然后再次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朝着墙上的洞口撞过去。
“砰”地一声,竟然撞开了。
“阿因!”阿尼特跟着跑过去,检查她的情况。
“没事。”周念因咳了几声,抬手扇了扇四周扬起的墙灰。
这是一间完全密封的暗室,借着从墙洞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里面没有窗户也没有门,也就意味着没有逃跑的渠道。
“没路了。”
周念因看着这个狭小封闭的密室,心有不甘的开口道。旁边的阿尼特却在看向密室时,整个脸色都变了一群被捆绑住面容模糊的女人,不断被殴打的男人......
他捂住额头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他到底是谁?被打的那个,还是打人的那个?难道自己真的如周念因说的那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吗?
“阿尼特,你看着这.......”
周念因在里面转了一圈,一出来就看到表情十分不对劲的人,立即弯下身询问他的情况,“怎么了,又头痛了吗?”
阿尼特双眼通红,眼神直直盯着身下的红木地板,“如果我真的是坏人,你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周念因有些不解,但想了想还是如实回答,“你放心,你要是坏人,我一定第一时间送你去监狱。不过,”
“不过什么?”阿尼特终于愿意垂眼看她,眼神里不自觉多了一丝期待和忐忑。
“不过等你改过自新后,我们还是朋友。”周念因右手握拳,伸到他面前。
阿尼特立刻会意,他笑了笑,也将右手握拳,和她虚空碰了碰拳。
“好了,温馨时刻结束。我刚刚在里面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还找到了这个。”周念因将拳头展开,露出掌心里的一枚玛瑙石耳环。
阿尼特俯身去看她的手心,周念因也抬眼去看他的耳垂。
“阿尼特,”
“嗯?”
“你有耳洞哎。”周念因起身指了指他的耳朵,两人此时靠得极近。
“很正常,帕瓦的男人大多都有耳洞。”他又指了指她手心的耳环,“这个样式,也很常见。”
“哦。”周念因面上表情不变,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将耳环塞进了包里,“这个阮四肯定不只是卖玉的这么简单。又住别墅,又修暗室,说不定暗地里做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阿尼特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暗室,点了点头后就不再接话了。
“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周念因收回探究的眼神,低头去看黑屏的手机,“也不知道这托帕来了没有。”
“去看看。”阿尼特走到窗边去看门外,人影没见到一个,但是看到被龙血树遮住一半的月亮,“满月了。”
“真奇怪,”周念因跟着站在他身旁,同他一起抬头看月亮,“在华夏,八月十五是中秋,家人团圆的日子。在帕瓦,却成了恐怖传说。”
“满月,团圆。”阿尼特重复了一遍,低头看向沉浸在月光里的人,笑得温柔,“我更喜欢这个说法。”
“有眼光。”周念因跟着笑了笑,漂亮的圆月让她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不如你跟我回华夏吧,中秋请你吃月饼。”
“好啊。”阿尼特点了点头,此时两人都没有发现,天上的圆月已经染成红月,诡异的月光覆盖着这片大地、树木、窗户、还有正在同人许下约定的男人。
这血月当空的夜晚,除了被困在洗手间里无法脱身的一人一鬼,玉器店老板阮四同样也在外面,表情凝重的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中。
“大老板,我很确定,阿秋说的就是那手串。”他锁好店铺门,朝着电动车方向走去。
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阮四停在原地语气激动起来,“不是她!那女人掉下山崖,是我亲眼看见的。现在这个?阿秋说,人被她关着的。好,我马上回去。”
另一边的托帕送完周念因后,很快又接了一单摩的生意。哪想到流年不利,手机竟然被偷了。
眼见街上的行人逐渐减少,圆月的血色越发浓厚。想着之前跟周念因的约定,他想了又想最后咬着牙,朝别墅方向骑了过去。
只是眼看八点过去了许久,依然不见有人出来。难道出事了。
托帕来回踱步,又不敢大声叫唤,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继续等下去。这时,一阵凄厉的叫声划破了天际,立刻冲散了他的犹豫。
“对不起了!”只听他朝着别墅方向小声说了句抱歉,接着迅速跨上电动车钥匙一拧,箭一般冲了出去。
不过他的离去没有那么顺利。在下一个拐弯的路口,他的老旧电动车和一辆黑色商务车迎面相撞。他扶着车龙头,表情痛苦地倒在地上,眼睛被车灯刺得生疼。
然而等他看清楚下车的男人之后,双眼竟然无视强光瞬间瞪得老大,那是人在极度惊讶和恐惧之下的反应。
男人穿着厚厚的外套,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捂嘴轻咳了两声后,才盯着托帕开口,“人在哪?”
喑哑低沉的声音,如同恶魔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