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周念因脱掉帆布鞋,跟着进阿秋一路走向二楼。她今天没有穿当地服饰,只是简单的白色长袖加牛仔裤和一个帆布包,刚好将腕上的菩提手串遮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又不谙世事,确实像托帕说的,来给人送钱的笨蛋。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着两个女人了。她们虽然相邻而坐,但一个在发消息,一个在玩桌上的麻将,看起来并不熟悉。周念因朝两人一一打了招呼,之后坐到了阿秋下家的位置。

阿尼特则是长腿一迈,走到周念因对面女人的身后,朝她点了点头。

麻将一开始,周念因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回事。这三个女人一看就是打麻将的老手,她这边还没把十三张麻将排列清楚,那边已经打出三张牌了。这种速度,让她根本来不及和阿尼特联手出老千。

“一筒。”在忍受着几人的“啧”声和白眼时,冷静低沉的声音像定海神针一样从对面响起,也稳住了她的心神。

周念因毕竟年轻脑子也活络,一牌之后,就已经能追上三人的节奏了。只是打着打着,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好像打了近两个多小时,她和阿秋姐两个人加起来,也才赢了四把,剩下全是其他两个人在赢。她本来就不擅长这个,加上又坐在下家,想喂牌给阿秋都没有机会。

阿秋的表情越来越越臭,扔麻将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处处透露着不耐烦。这对周念因来说,是个非常不好的信号。她如果要从阿秋那里拿到信息,心情愉悦的阿秋总比心情暴躁的阿秋容易套话的多。

“她们两个人是一伙的。”

阿尼特重新站回周念因旁边,从麻将开始他就一直在观察桌上的几人。除了手忙脚乱的周念因,还有专注麻将里的阿秋,另外这两个女人表面上看起来不熟,但其实从很多微表情和小动作上来看,两人是认识的。

“?”周念因不便开口说话,只能用右手在桌面上画了个问号。

“坐在北边的女人,一直在用动作暗示南边也就是她上家的女人。”阿尼特看着还在继续做小动作的人,唇角勾笑,“摸鼻子是要筒子,咳嗽是要萬,而捏手指是条。”

说着他重新走回周念因对面,学着旁边的女人伸出四根手指摸了摸鼻尖,“这是说,我要四筒。”

“四筒。”阿尼特的话音刚落,南位那女人就跟着打出这张牌。

而她的下家,也就是周念因对面的女人将面前的牌全部推到,满面带笑,“吃,不好意思,我又胡了。”

周念因立刻明白了,说什么阿秋牌技差,脾气差,其实就是被人联合起来骗钱了。

“阿秋啊,时间不早了。不如我们下次再玩啊?”赢牌的女人将麻将推到一旁,今天就属她赢得最多。

“四圈不打完,我看谁敢走。”说阿秋板着一张脸,自顾自地开始洗牌,那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好。

“今晚满月,要早点回去啊。”另一个人帮衬着开口。

“那就玩通宵,”阿秋停下手里的动作,去看一直没说话的周念因,“你怎么说?”

“我都行,”周念因还什么都没打探到,巴不得通宵呢,只是,“不过,我们要不换换位置吧。一直坐在同一个位置,运气容易变差的。”

打麻将的人最听不得的就是运气差这三个字,于是几人果断换了位置。这一次,周念因如愿坐到了阿秋上家。

有了这个绝佳的地理位置,加上阿尼特这个恐怖的外挂,下半场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笑容从那两个女人脸上转移到了另外两个女人脸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阿尼特就站在周念因和阿秋之间。只要是阿秋需要的牌,周念因都会第一时间打出。虽然那两个女人依旧配合默契,但怎么比得过他们三个人,不,两人,和一只看穿全场的男鬼呢。

“哎呀,果然换个位置运气就回来了呢。”阿秋拿起桌面上周念因喂给她的牌,一把将自己面前的全部推到在众人眼前,“清一色!”

“风水轮流转嘛,阿秋姐。”周念因从包里拿出一张面值2000的通贝递了过去,她们这麻将的规矩是一把结束立刻结清,这样能很好的避免了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扯头花。

她看了看包里准备的现金,虽然前面两个小时输了不少,但后面在阿尼特精湛牌技的帮助下,赢了好几局大的。算一算,竟然还小赢了几千块通贝。

“是啊,不过你打得也好。”阿秋朝她笑得真切,又朝着对面两个明显脸色不太好的女人,“还玩吗?”

“玩啊,不是说要通宵嘛。”其中一个女人强挤出笑脸,她刚刚打麻将时特意留意了阿秋和周念因两个人,但是实在没有看出来有任何出千的行为。她实在想不通她们两个人配合这么默契,竟然会输得这么惨,难道真的是运气变差了?

“行啊,那我让阿姨做点吃的送过来,我们边吃边玩。”有人要白白给她送钱,她自然不会傻到拒绝了。

周念因想就是现在了,这是阿秋心情最好的时候,也是最不设防容易套话的时候。她看着另外两个人起身去外面上洗手间的背影,装作无意地将裹着胳膊的长袖撸了上去,露出手腕上那串青玉菩提手串。

淡淡的烟青色,在深色的桌面上显得格外明显。阿秋果然一眼就看见了,她微不可闻地愣了一下,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原来是大老板的人。”

“你知道它啊?”周念因假装了然,举起手腕朝人伸了过去。

“当然认识,我男人店里的玉料嘛,青玉里天然包裹着一小点红玉,用你们华夏说辞,就像是心间一抹朱砂痣。这料子只做了两串,被他送给了大老板。”阿秋语气突然变得暧昧,又有些八卦,“大老板送你玉,他一定很在乎你吧?”

周念因不懂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又不能露怯,只好傻笑着低头去研究手串。这么一看,她果然在每一颗小珠子里面都看到了一点似朱砂的红玉。

“帕瓦盛产玉石,”阿尼特的声音在她耳边想起,她没有抬头,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在这里,只有男人向女人求爱的时候,才会送对方玉器。”

怪不得,原来是定情信物来的。周念因看向阿尼特垂在身侧的手串若有所思,帕城警官说这手串是单晴的,阿秋又说被阮四都送给了大老板,可阿尼特腕上也有一串。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念因收回手,朝阿秋身旁靠了靠低声问道,“阿秋姐,你和大老板很熟吗?”

“不熟,我男人比较熟。”阿秋摇了摇头,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堆满了期待,“今天满月,你一个人出来大老板不担心吗?等下,他会不会来接你啊?”

“呃,也许。”周念因害怕对话再进行下去就要穿帮了,赶紧岔开话题,“那个,洗手间在哪里?”

“楼上估计被她们用了,你去楼下吧。下楼右转,走到底。”阿秋眼看问不出八卦,只能悻悻给她指了路。

一进厕所,周念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第二件事就是给托帕发短信,询问他大老板的事。

阿尼特自觉站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枝叶繁茂的龙血树。这是两个人几天相处下来形成的默契,只要周念因需要做比如洗澡、换衣服等**的事情,他就会自动退到,两人能间隔的最大距离。

这时,那颗龙血树的叶子忽然间动了动,紧接着正上方的窗边传来阿秋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跟谁打电话。阿尼特刚想细听,就听到洗手间里传来一阵惊呼。

“怎么了?”

“珠子断了。”周念因闷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需要我帮忙吗?”阿尼特刚说完就有点恼他自己,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帮她什么呢。

“嗯。”里面的人听不到他的心声,却还是给与了他想要的回答。

阿尼特穿门而进后,就看到周念因毫无形象地跪在木质地板上,整只胳膊伸向抽水箱的后面。

“快帮我看看,其它地方还有没有?”周念因看他进来了,也不跟他客气。

这是一间不怎么宽敞的洗手间,只摆放了抽水马桶和洗手台,站两个人都已经显得拥挤。好在阿尼特不占空间,他蹲下身认真地寻找起来,半边身子像是融进了周念因的半个身体里,亲密又陌生。

周念因都觉得奇怪,她只是起身去按冲水键,手串好端端就断了,十几颗青玉珠子咕噜噜全滚落到地上。其中一颗更是掉进水箱里面的角落里,只能姿势扭曲地伸手去够。

她拼命忽略指尖传来的潮湿滑腻的恶心触感,终于在一顿乱摸之中,触碰到了坚硬冰凉的东西。她心下一喜,五根手指用尽全力将东西包裹在手掌之中,在慢慢平移到平坦宽阔的地板上。

“找到了。”周念因重重呼出一口气,酸胀扭曲的身体恢复正常,顺势在地板上坐了下来。

听了这话,阿尼特收回四处寻找的目光,跟着看向她面前的地板上。只见那方寸之间,不止有一颗染成脏黑色的珠子,还有一枚银色素戒。那戒指尺寸极小不是男人的戒指,更像是,阿尼特看了眼周念因自然搭在地板上的纤细手指,像是女士的尾戒。上面染着同样的脏黑,却又多了一丝触目惊心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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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庇护之地
连载中万里有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