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修仙？！”
最后一声落下，如雷鸣般响彻柯长晏身处的空间中，柯长晏倏然睁开眼眸，发现自己身处的空间在逐步破碎。
黑色碎开间，白光茫茫恍如天光乍亮，可柯长晏却跪在了地上，额间发丝垂落几缕。在发丝间柯长晏看到意珊正朝着自己走来。
柯长晏咬牙，坚定地回答:“因为有要保护的人！”
意珊停住脚步，隔着纱看着柯长晏:“想知道最后的记忆吗？”
柯长晏感觉身上有股重力，强行将自己压在这里，动弹不得，可意珊的话却要回答:“对不起意珊姑娘。”柯长晏突然道。
意珊的话没被接到，但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意珊一时愣住。
“方才我的行径过于鲁莽，我给意珊姑娘赔个不是，或者意珊姑娘把我拖着走我也不会介意的！”柯长晏自顾自的说，没觉得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说这个。
意珊藏在面纱的脸动了动，似是在无奈，又像是在笑，“你可知你现在身处何地吗？”
柯长晏垂着头，认真的回答:“缥缈录。”
意珊被柯长晏的实诚给气笑了，嗤的一声在安静的环境下突兀又引得人注意。
意珊却道:“那你可知你的那位朋友在你晕倒时来救你时也掉进了缥缈录中。”
“大师兄？”柯长晏惊讶地发出疑问，似乎柯长晏没想到自己会值得褚卿容来救自己，不过前提是褚卿容怎么知道自己遇害了？
“嗯，现在你们都掉进了缥缈录中，你知道进了神器后，若非神主是不可退出神器世界里的。”意珊说。
“哦，那我们就留在这里，陪意珊姑娘也行啊，反正一个人待在海里也无聊，倒不如多几个人有个伴。”柯长晏毫不在意地说。
意珊语塞，默了好一会才道:“那你可知，温史望也进了缥缈录的书里。”
柯长晏终于抬起头看向意珊，意珊明明多暗示的那么明显了，可柯长晏仍是一副很认真的模样:“意珊姑娘，我们做个交易呗？”
意珊感觉柯长晏脑子少了根筋，可现在她的愿望只有柯长晏能现实，“你说。”
“你别把缥缈录给任何人，然后把褚卿容放出去，我在这里陪着你，你看行不行？”柯长晏说。
“我把你们拉进来不是为了拉谁陪葬，只是你们都想要缥缈录，可以你们谁能将岸生救活，那这缥缈录我就给谁。”意珊说着打了个响指，瞬间空间又变化了。
此地又回到了凌波海的海底，依旧是那个珊瑚宫殿，殿里被捆着两个人在柱子上，一个是嘴塞着明珠沉睡的褚卿容，被一个金色荆棘枝捆绑在珠子上，身上的血滴答的流着。
另一个是人身兽魂的温史望被凌波海的水束在另外一个柱子上，温史望没有塞住明珠，但脸上却是挂满了彩。
二人中间放着先前的冰棺，在柯长晏昏迷之际，他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原本放着冰棺的地板上开始蔓延冰棱结起厚厚的冰。
柯长晏跪坐在冰棺前，在两人的对立面，因强光闪过眼睛，柯长晏紧闭上眼，等四周响起轻微的水流流动声，和身上强大的水压在挤着身体时。
柯长晏睁开眼睛，抬头就看到了被缚住的褚卿容，面容失色，担心溢于言表。
“大师兄！”柯长晏试探地叫着，见褚卿容没反应，担心涌上心头，柯长晏竟忘了自己现在也被压在地上。
脚在用力挣脱重力时，柯长晏的眼前只有大师兄，连着自己身上的痛都忘了。
意珊站在一旁，见柯长晏想要站起来，立马走过去，青葱玉指如蜻蜓点水般点了下柯长晏的额头。
顿时柯长晏身上压着的重力如千斤坠，直直将柯长晏整个人压在地上，柯长晏脸色苍白，慌忙地道:“意珊姑娘！意珊姑娘我不要缥缈录，你把大师兄放了吧。”
意珊静立在柯长晏身前，淡漠的眼睛睥睨着柯长晏，“不管你要不要，想要活就把你体内的那个人给我唤出来。”
意珊看着这三位，心里也清楚若是靠着现在这三个，别说岸生能不能活了，自己也没法了。但在柯长晏的体内的那道咒竟能将自己的封印给解除。
柯长晏趴在地上，心里又急又无力，恨不得长出八根爪，一手抓一个全部带走。
“你不跟我说我都不知道我体内有人，你让我叫出来，又不是血契关系，我叫一声就能出来的，况且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柯长晏无奈的说。
意珊看着柯长晏欲哭无泪的表情，忽然脑海里涌出一个想法，她现在像不像是在欺负小孩。意珊突然问:“你今年多少岁？”
柯长晏抹着眼泪，有些悲伤:“十四。”
意珊:那你还挺有礼貌的吗？
意珊现年岁已过三十，现在应有三四三五了，可当时听着柯长晏一口一个意珊姑娘，意珊虽心中有些怀疑柯长晏的年岁，但当时着急也就没再过多询问，以至于在意珊潜意识里柯长晏应是十八往后了。
意珊的表情一时没绷住，蹙眉无语的表情看着柯长晏，柯长晏紧攥着衣角，手擦眼泪时，在地上擦过的手沾了点灰挂在脸上，脸颊旁又没擦干净，留着两道泪痕。
柯长晏看起来让人又气又恼，气的是这孩子年岁明明那么小还叫人姑娘，恼的是自己居然也下意识的把人当作了弱冠成年。
柯长晏眼含泪水，还未长开的脸和一双被泪水沁满的水汪汪大眼睛看着意珊，柯长晏小声嘟囔道:“意珊姐姐，那你能不能放了大师兄。”
意珊听着头疼，扶额忍不住吐槽:“柯长晏你都自身难保了，你还在这？”意珊真的忍不了了，她感觉柯长晏浑身都是傻里傻气的感觉，方才的那个不怒自威的人，意珊真的联想不到一块去。
“其实我皮糙肉厚，且意珊姐姐不是坏人，我又不怕。”柯长晏眨巴眼睛，欲用这张脏脸去感化意珊。
意珊现在破功，看着柯长晏有些烦，于是抬手一挥，柯长晏的嘴就闭上了。
现在意珊很是困扰，一方面想要去救岸生，一方面柯长晏一行人进了凌波海里，她又有些心动想要离开这个破地方，但现在两个想法让意珊感觉很烦躁甚至有些狂躁起来。
意珊好看的面容越皱越深，柯长晏看着意珊，感觉意珊周围有股淡淡的怒气，柯长晏悄悄地用身体挪动了一下。
一旁清醒的一直没有说话的温史望却静静地坐在地上，被缚住后，身上的饕餮味散去不少，现在的面容倒是有些回到柯长晏认识的温吞那种气质上了。
温史望说话时，有种慢吞吞的死感:“白意珊岸生他活不了了，任是天神来也救不活他，他都死了十几年了，就算是能起死回生的无相神来他也救不了。”
意珊转过头，眼眸血红，情绪失控地问:“那怎么办？我要是困在这凌波海里你们也同我一起咯。”
被封住嘴的柯长晏很想说话，听到二人说话时因自己不能说话，疯狂的呜呜出声，意珊反手给他解开了，听着着实让人心烦。
柯长晏连忙道:“要不然我把师尊叫来帮你吧。”在柯长晏心里，他觉得师尊和大师兄的法力很高强，最厉害的还是师尊，于是说到这个，柯长晏连忙力荐师尊。
意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心里冷静下来，珊瑚宫中在意珊闭上眼后陷入安静。
等意珊再度睁开眼时，一个转身间，一道迅雷不及的法力自意珊手中生出，直直击向柯长晏。
而此刻的柯长晏正努力地尝试着往褚卿容那边蠕动，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道致命的法力，等他反应过来时，体力冲破血脉涌出来的法力直接将柯长晏冲晕过去。
那道由意珊发起的法力只到柯长晏的身前就被涌出的法力反弹了回去，原本的法力中夹带着的反弹法力借着势将在场的所有人冲开，撞在墙上昏迷过去，顺带着束着几人的荆棘。
除了反应过来的意珊用最大的法力保护自己，幸只得退到墙壁前，下意识用手挡住了那滔天的法力，白皙皮肤被破开一片血肉。
等意珊抬头看着周围，只见珊瑚宫被法力冲破，正摇摇欲坠，但倒在冰棺前的柯长晏突然发出嘎吱声，如前面冲开咒法时一样。
柯长晏褴褛白衣化为黑色，柯长晏昏倒的身体上正冒着阵阵黑雾，像是什么东西生出来似的。
黑雾愈生愈浓，将地上的柯长晏给掩住了，意珊不敢轻举妄动，但她心中所想赌对了，只要对柯长晏做出致命一击，年幼的柯长晏体中就会出现这种情况，体内的另外一个人就会掌握身体，从身体上增骨化型成为一个更强大的人。
就像现在黑雾散去，地上的人已不见，只见站着一个面色阴沉，身上有股无形的压力，还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威压。
柯离从黑雾中站起身，眼眸也在这刻睁开，还没等意珊反应过来，柯离就已经出现在意珊面前，手里绑着黑布仅离意珊一步之遥。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柯离已被激怒，完全没了意珊第一次见面的那种要把恶事做尽，又给人一种可以商量的感觉。
意珊没避开，“冰棺的人救活他，缥缈录我给你。”
柯离退了几步，离意珊有着一定的距离，“他救不了，你也出不了凌波海。”
意珊垂眸，“哦。”
“但我可以送你一程，回阴地府转世去。”柯离抬手，手中冒着黑雾。
“这是什么见解。”意珊颓废的叹了口气。
“减少痛苦。”
“这十七年我都过来了，岂会在意这点痛苦？”
“嗯。你只不过过了十七年，可你真的想活吗？”柯离又突然出现在冰棺旁，修长的手指被黑布缠绕，看着白了几分。
当食指在冰棺上滑动时，柯离的面容和冰中沉睡的岸生面容相融，而柯离已然走到冰棺最前面，两只手分别撑在冰棺两角。
志在必得的语气隔着冰棺传来，“同我作对，你没有胜算。”
意珊抬眸看着柯离，“那你又为何不死？你的经历比我苦上几分。你想劝我死？”
“劝么？我的经历？好了意珊姑娘，闲聊到此为止，好好去欣赏下面的风景吧。”柯离抬起右手，黑雾自手心生开，如猛虎般迅速蔓延直至形成一把黑色悬剑，巨大的悬剑刺破了珊瑚宫。
分成两瓣的珊瑚宫顿时朝两边倒塌，而悬剑的剑锋正对意珊，此距离仅一指间。
偌大的珊瑚宫殿瞬间分崩离析，但黑雾还在扩大，哗啦啦的水声和地震山摇的晃动都在告诉在场的人，这个海洋即将毁灭。
罪魁祸首柯离站在黑雾后，笑看着意珊，随后那个令人讨厌的感觉又上来了。
“意珊姑娘，倘若我将这凌波海的海水全部抽干，你是否还是意珊姑娘？”柯离脱开黑雾悬剑，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
褚卿容从昏迷中醒来时，嘴是发酸的，像是方才嘴里塞了什么东西一样，等自己站起来时，眼前一幕让他大惊失色。
凌波海的海水在一点一点被这团悬剑状的黑雾吞噬着，从遥不见顶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下降。
一道熟悉既陌生的话从悬剑后传出，“意珊姑娘，尊重死亡才是你现在所要接受之事。”
褚卿容顺着声音望去，是柯长晏，但又不是柯长晏，是一个很熟悉的面容却又不熟悉的声音。
由黑雾破开的海水又正在吞噬中，黑雾旁生起一阵不小的狂风，正拍打着意珊的脸，她见此状她有些后悔她先前的行举了。
但悬剑下的冰棺早已被吞噬进去，意珊面对着黑雾与狂风，忽地在手中生出一个记忆中的蓝色风铃，是岸生送的那个。
她用法力形成一个水球将风铃藏在其中，然后缓缓放在地上。
做完后意珊直起身，发衣缭乱地飞舞着。
意珊大声地回道:“柯长晏，我出不了凌波海，你把风铃带走吧。”顿了顿意珊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柯离挑眉:“柯离。我会帮你实现的。”不轻不重但让在场的三人都听清楚了。
此名正是柯离的名。
意珊想通了，她不想再在这破凌波海待TM的一辈子，既然出不了凌波海，那就下辈子去游历四方。总比在这荒无人烟只有海的海下荒度余生，至于这些事情的因果去TMD。
意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在初遇褚卿容他们时的那个笑容，她心中也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要带他们进凌波海了。
意珊就着笑，趁着凌波海的海水还没全部被吞噬完时，朝着那边悬在眼前的剑走去。
下一刻，黑雾将意珊吞噬，化骨噬肉的痛让意珊蹙了蹙眉，但身边的黑雾如云精般簇拥着意珊，意珊的记忆如过眼云烟般自死亡的前一秒全部从意珊的脑海中散去。
只有死亡才是她最后的归宿，这是她此生的别无选择。
等意珊彻底消失在黑雾中后，凌波海里的海水猛地全部被黑雾吞噬进去，然后一片千沟万壑的大山和快到地脉的空地现露出来。
褚卿容，柯离，温史望三人站在废墟中，在一个发光的珊瑚旁有块长着青苔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本牛皮书。
那个巨大的悬剑还未消失，还立在空中，但柯离却抬头看了眼如墨的黑夜，手指滑动间，那团悬剑变成了水滴形状直朝石头上的牛皮书涌去。
簌簌的书页被快速翻动声，黑雾在一点一点的进入牛皮书的每一页，直到最后的尾页，黑雾被书本吞噬干净。
整本缥缈录正式翻完。
而柯离也在下一刻失力过多昏迷过去，褚卿容下意识往柯离那里飞去，在落地前一刻被一双手给接住。
咔嚓的脱骨声又响起来了，等褚卿容看人面容时，现在已是柯长晏了。
褚卿容心中藏着谜团，甚至眼前的人是何身份为何会有这种情况，褚卿容一概不知，但现在能确定的是柯长晏绝非凡人。
铜钱:写的好卡啊崩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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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往昔指尖缠花剑（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