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变阵
然而,还未等胡立深的拳头落在郭业槐身上,郭大人就捂着额头,跌跌撞撞跑进了中军帐,吵嚷着胡立深要殴打朝廷命官。
可他毕竟因为那杆动了手脚的假称弄得有点心虚,一进大帐就只盯着胡立深企图殴打他的事叫嚷。于是,靳王便将前夜判令跟随着郭业槐,一笔一划按他所述录下军粮账,连同李潭悄然往他帐底塞进的“灰囊”总额,一并摊开来,摆在了最显眼的沙盘上,一句话没说,就将郭业槐吓退了两步。
“郭大人,本王乃山匪出身,为人做事不太讲道理。”靳王冷冷抬眸,“自今日起,你和你的人给本王撤出粮营,若不答应,也行,你面前的这些账册,我会再誊一份,送去靖天。你这个‘监军’本就是凭空多出来凭空碍眼的,没了就没了,还能省出一个兵士的粮饷。”
“你……”郭业槐咬牙切齿,“王爷,您可没有资格撤本官的职!”
“谁说一定要‘撤职’,才算除名?”
“……”郭业槐一怔,似是没料到对方竟会如此直白地威胁自己。
靳王好脾气地笑了笑,长叹一口气,“卒于任间,还能多拿朝廷三倍的赙赠。郭大人不是曾有一位同僚叫‘任半山’吗?还是您老亲眼看着他咽气的。”
这下,郭大人的脸彻底吓白了。
“郭大人,闹腾得差不多了吧。”靳王坐回主位,幽幽地盯着他,拿出威压之势,“自从北伐启征,你郭业槐做上我镇北监军那日起,一天天上蹿下跳,先是用一杆假称拖延粮草启运,再是紧闭仓门,不准我军粮营兵进仓查粮。你这是生怕我军在前线打一场胜仗,才如此花招百出。本王再警告你一次,你郭业槐在靖天如何手眼通天我暂且不管,却别拦着我北疆收复失城。否则,本王定要查出你背后效忠之人。届时,本王不杀你,自然也会有人代本王出手,你自个掂量。”
一时间,帐中鸦雀无声。
暗流在两人眼波间无声涌动,直到其中一方不敌威压,终于按下了嚣张气焰,再次往后退了半步。
“靳王殿下提醒的是,微臣记下了。”
终于,粮营仓门在晨阳的熹微中缓缓敞开,迎胡立深等辎粮兵正式进驻。
郭业槐老老实实缩回了他自己的帐子,再也没趁机出来讨嫌。
清扫后方粮营的濯泉终于洗涤了粮仓脊上,沉积多日的汇霾。陈寿平十分通透,深知要用靳王殿下当这枚坐镇后方的“棋眼”,一旦奏效,百事亨通。
战火持续在富河平原燃烧,七月初,启战整整半个月。
薛敬已多日未曾合眼,压在他心头的那块石头始终未动,担心二爷这一路去云州会有凶险,担心前线战事发生突变……
头像是灌了铅水一般剧痛,眼皮直跳,迷迷糊糊睡到半宿,又被噩梦惊醒,心悸难平。后半夜,豆子送来安神药,盯着他灌了下去。药虽是起作用了,头脑却十分清醒,昏昏沉沉地又睡了半个时辰,终于捱到天明。
破晓。
前线传来更为惨烈的厮杀,烽烟满布,万野萧寂。
远方山河逶迤,风卷残骨。
“九年前的北疆也这般惨象么?”
薛敬立于矮丘之上,极目远眺,只见云野间似浮起一片片红斑,也不知是火霞,还是两军厮杀时溅出的血染。他眼前一片殷尘,旧年破败的山河仿佛一瞬间浮于眼底,魂灯散灭,无论如何挥灭不去。
又五日,雪鹰带去远方家信就像摔进吞卷的流沙,迟迟未有回应。
薛敬有一种预感,自己离九年前云州那场战火越来越近了,可越近他就越觉得灼烧。和那人有关的所有旧事一旦被翻出来,就等同于撕开愈合多年的疤,非得将流脓挤尽,才能在剧烈的痛楚中,窥得那场败战隐匿多年的机心。
可那样,究竟要耗偿他身上多少血呢……
冷茶灌下,一阵透心凉。
凛风一动,案子上那喝空的茶碗被吹倒了,激出一串响动。
豆子在外值营,听见动静,立马钻了进来,“王爷,您还心悸吗?”
薛敬无意识地应了一声,头也未抬,“没事了。”
“别瞧天气炎热,您这是受风了,用桂枝汤可解风邪,得按时喝。”说着,豆子将煮好的汤药放在薛敬手边,顺便给他揉按手臂上几处要穴,“王爷,您的手臂早年是不是受过伤?”
薛敬扶着肩膀松了松,玩笑道,“你倒真是神医。”
豆子认真问,“有多少年了?”
薛敬随口道,“快十年了,**岁初到北疆时候的事。”
“您双臂受过重伤,好在之后调养的好,否则留下顽疾,如今就握不住刀了。”
薛敬“嗯”了一声,忽地想起当年自己落难那段时日,那人是如何救护自己的。他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又问,“你摸过二爷的脉,他体内的淤毒是症结么?”
“虽然他所中之毒会封闭经脉,使人常年卧病,没有气力,可使他不能走动的根因,还是在他双膝受过的重创。至于是什么兵刃伤的,只能仔细瞧过伤口才能知道。可……他不让我看。”
薛敬直截了当道,“他是被饮血夹所伤。”
他一边说,一边在豆子掌心画了一个梅型图案。
豆子吃了一惊,“王爷,您确定么?”
见薛敬点头,豆子的神色突然有点紧张,“王爷,实不相瞒,我和师父在北疆军营走医的这些年里,没有接触过被饮血夹重伤的兵将。”
“为何?”
“因为他们都死了!”豆子压低声音,“死人是不会被抬回伤兵营给我们救治的。在疆场上随便插面白幡,一把火烧干烧净,就算作对亡兵的吊唁了。”
薛敬突然想到,蓝舟当时被饮血夹重创后能侥幸活下来,果然是因李世温医治及时,否则他必死无疑。
“但我听人说,饮血夹这种兵刃十分刁钻,有点像南方稻田里嗜血的邪蟥,钻进人的血肉里,见到骨头就抓,若是伤及血道,伤者会血流不止而死,即便没有伤及血道,侥幸让长好皮肉,也会像……像他那样,不死也残。”
他见殿下神色一黯,赶忙改口,“可是王爷,您也别太过担心,这些年那呼尔杀派饮血营实际出征的次数极少,我听人说,满打满算也就十余回吧。那些北鹘狗精明着呢,我瞧他们是不想因为频繁出战,给咱们南朝的兵将找出破解这种歹毒兵刃的破绽。所以,还是怪我见识短,不会没有解法的。”
薛敬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谢他宽解人意的善言,又问,“那若是给你看过这种兵刃,你能想出解法么?”
豆子想了片刻,正色点头,“只要能亲眼看见。”
“好。”薛敬提醒他道,“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豆子重重应声,“明白,王爷放心。”
富河平原。
陈寿平率领大军终于攻破了北鹘军的第一铁骑营,在富河平原东南边的“犀海”破开了一个豁口,陈寿平深知“围师必阙”,所以并没封锁此豁口,任敌军从此路撤军,将他们往犀海方向紧逼。
犀海,是一片沙渚,由上百个浅湖组成,是百里戈壁上唯一一片绿洲。
镇北军乘胜追击,终于在七月十七这日,将敌军全线逼离原先驻扎的灵犀三岔口,退至犀海后,两军在此地又进行了一番厮杀。
“变阵!”陈寿平策马沉喝。
重甲兵一个个手执高盾,千人围城,听到号令立刻变阵,快速将矛兵围于中间。此阵名“鸟翔”,阵似鸟儿疾飞之势,能在运兵时灵活改变阵型。外围重甲急急散开又迅速集结,将急于突袭的敌军阵线分解。
“鸟翔”分散后,会形成一个个移动的小型“盾丘”,每一个“盾丘”都是由盾兵与长矛兵组合而成,长矛从合拢的盾缝里刺出,形似无数只在戈壁上滚动的刺棘,又似能阻绊马蹄的“铁蒺藜”,能在冲锋时轻松将敌军的骑兵斩落马下。
呼尔杀是北鹘军总将军,骑着一匹枣红高马,急扫于阵前。
呼尔杀是典型的北鹘雪原族长相,身长八尺,虎背熊腰,蝼蛄目,羖羊须,脑头高耸,邪眉飞入鬓间。他因长久耗战,眼睑铁青,双目通红,满头脏辫绺绺粘血。只听他一声莽喝,犹似狼嗥,敌军应声变阵,将原本摆出的“长蛇阵”改为“风阵”,犹以铁骑为主,弩军镇后,妄想破掉陈寿平的“鸟翔阵”。
“列云阵!”陈寿平见敌军变阵,随即下令镇北军再次变阵以应。
先锋军即刻从“鸟翔”化为“云阵”,八阵图中主坎位,形似锥,冽泉天引,灌入敌营。穆争鸣所领穆家死士正巧绕过犀海,从东北方包抄,增援而至。
见援军已至,陈寿平不慌不忙,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呼尔杀——
“杀——”
杀声彻地,号鼓震天。
“杀——杀——杀——”
广袤的富河平原,砂石在末夏的热浪中翻滚,两军厮杀过处,士兵身血喷涌,溅在烈日灼烤的石滩上,犹似冷水泼炭,猝起殷色血烟。马蹄纷踏处,溅起冲天沙浪,犀海被染成一片片红池,在黑黄色的沙盘上更为刺目。
穆争鸣冲在最前面,一心只想立下第一个战功。
刘贺青却始终在他身侧,见他意欲疾冲,马鞭一甩,借着战马扬蹄之势,飞溅起沙尘,穆争鸣的战马在疾驰中陡然一惊,叩啼向前一耸,被刘贺青的战马硬生生挤退半个身位,差一点就将高坐于马上的穆争鸣甩了下去!
“姓刘的,你——”
刘贺青并不理会他,一心向敌阵疾冲。
陈寿平盯紧呼尔杀的枣红高马,喝止正欲冲阵的刘贺青,命他盯紧呼尔杀。呼尔杀却没来记得顾及刘贺青,他急转马头,扬刀朝陈寿平这边杀来,刀锋过处,想要阻他的士兵一个个身首分离,偶有鲜血扫溅在陈寿平的战靴上。
“陈大将军,怎么没带靳王殿下出战前线!”
呼尔杀横刀劈砍,直逼陈寿平面门。好在陈寿平闪躲及时,就见他以长剑反挡,与呼尔杀在各自的战马上展开对杀,刀剑相撞于咫尺,石火不断迸溅!重士兵将两人层层围住,相互以长兵阻滞,皆不准近身,尘卷沙扬,竟恰好将两人围作一方血染的擂台,几十个回合下来,竟然难分胜负。
突然,又一次刀剑相碰——
“陈大将军,何必为保一个废物倾尽军力,不如把他交给我!”
陈寿平长剑反刺,险些直取呼尔杀后心,“将军这话,陈某就当个屁放了。”
他另一只手倏而露出短匕,扎向呼尔杀的胸腹,刚好将他正要出手的暗器打落!呼尔杀近杀失策,险些被陈寿平的长剑劈下马去。这时,刘贺青终于冲破了围堵的骑墙,长矛先人一步,朝呼尔杀扎过来。
顷刻间,二对一,三人杀作一团。
不多时,呼尔杀体力耗竭,眼见破军无能,他咬了咬牙,断开刘贺青再次扑来的长矛,回身喝出一声鹘语,对陈寿平狰狞一笑,“陈大将军好身手,本督帅就教你尝尝夹子的威力!”
就见敌阵之后的不远处,黑金铁骑若兽云翻涌,他们齐声震喝——
“催——杀——”
饮血营归阵,风卷狼啸,却见这些黑金死士的袖中闪烁起片片银斑!
“不好!” 陈寿平大吼一声,“是饮血营!”
饮血夹在杀阵中露出兵茫。
耀眼的光斑足以震慑镇北军将士,个别士兵开始胆怯,冲阵的方向都乱了。
趁镇北军不敢莽冲之际,敌军重骑迅速将呼尔杀护在中间,欲将他护退。然而穆争鸣却第一个不准,他大骂一声“废物!”怒吼着就要往敌阵里冲,被陈寿平及时用横剑挡住,扯住了他的马缰,“穷寇莫追!那是饮血营!”
“什么劳什子饮血营!看我穆府一样灭了他!”
“你穆府是什么东西?到了跟前一样做降臣!”
“你王八蛋!!”穆争鸣怒骂一声,转头死死瞪向骂他的刘贺青,猛一扯马缰,“走!”
黄昏,鸣金收兵。
此番血战一日,两军各自撤回了大营。
当晚,靳王携胡立深,还有百十名先遣军将士,赶到了犀海以南的前线军营,迎陈寿平归帐。此战虽未斩落呼尔杀首级,却也将原先驻扎在灵犀渡口的北鹘军逼退至犀海,致其伤亡惨重,虽不算大胜,却也算镇北军北伐后的初捷。
入夜,两人一同来到营外的沙洲上,听军典上报此战的亡损兵数。
“……轻骑五百,重骑三百,步兵千计,燎炉车损毁十余辆,敌军的这些伤亡只是个大概,距离犀海以南的饮血营太近,没敢让他们进得太深。”
陈寿平摆了摆手,“知道了,回头让他们拟一道奏疏,如期送往靖天。”
军典领命离开后,薛敬这才道,“从敌军那缴获了几十匹战马,也牵回来了。”
陈寿平笑道,“殿下倒是精打细算。”
薛敬无奈,“重甲骑兵是我军弱势,能牵回来一匹是一匹,给将士们攒命的。”
陈寿平看着他,片刻后,“殿下,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么?”
薛敬反而笑了,反问道,“我应该问什么?”
“……”陈寿平无言以应。
是啊,他该问什么?那穆家小子,无论战力还是智谋,连殿下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战中增援不用他,反而用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怎么说都是自己心虚。
然而薛敬没打算与陈寿平计较此事,“对了,我听贺青说,饮血营出战并没有动用饮血夹,只将呼尔杀救了回去?”
陈寿平长叹,“没错,若不是饮血营突然杀至,此战必取呼尔杀首级。”
薛敬疑惑道,“此战我军虽将敌军逼退至犀海,算作险胜,可终究因饮血营的出现而退军,他们不过是在阵前当了个摆设,就足以震慑我军。”
陈寿平憾然一叹,“不错,饮血营神秘莫测,让许多将士胆寒。早年间他们还曾有过出战,近年来,特别是在你入行伍后,就没见饮血营在两军对垒的大战中出现过了。至今我们也没人能弄清,饮血夹究竟是如何出击的。”
薛敬神色一动,“我曾听二爷说过,饮血营出兵一次耗费巨大,就算是将其组建成军的呼尔杀也不敢滥用。况且,他们也担心饮血营死士万一被我军活捉,刑审之下,会有泄漏此兵破解关窍的风险。因此,暂时也只是将饮血营作为震慑,不敢贸然出手。大将军,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饮血夹的破解关窍,不能每每受制,任他们牵着鼻子走。可否……可否让我来寻?”
“这……”
见陈寿平面露难色,薛敬乘胜追击,“大将军,咱们军中必得有人专注此事,才能对敌人釜底抽薪。镇北军已经够多麻烦了,朝中有人盯着你我——郭业槐、李潭、还有那穆家的小公爷,他们一个个都想分镇北军北伐的这杯羹,有人想踩着您赚军功,有人想亲眼见我军败北,还有人目的不明,敌我难分。”
随即,他便将这半月在粮营中遇见的所有麻烦,一五一十告诉了陈寿平。
“大将军,时不我待啊。”
陈寿平发出一声长叹,不禁赞许,“让你镇后,清肃粮营,看来是对的,还是季卿了解你。”
“是……是他?”没想到,提议让薛敬坐镇粮营的人竟然是二爷。
一瞬间,薛敬长期被禁止出征前线的那股闷火,似也跟着消解了不少。
“大将军,您也有私心吧。”
“……”陈寿平怔住。
“不管您有没有私心,追查饮血夹的破解之法必是我的私心。”薛敬深深吸气,“我不想看他这一辈子被迫困于方寸之间,画地为牢,心怀丘壑却无法挥展,太不公平了。”
陈寿平沉甸甸叹了口气,下定决心道,“破解饮血夹的事,就交给殿下吧。”
“多谢将军!”薛敬释然一笑,“对了,姐姐今日也到行营了,您不去陪陪她吗?”
陈寿平一愣,未料薛敬话锋一转,竟从金戈铁马聊到儿女情长上去了,他脸上一时挂不住,佯作嗔怒,“这丫头,不是让她回山待一段时日么,怎的又跟来了!”
薛敬敛眉一笑,“我倒还羡慕您携家带口,还是个以一敌百的女将军。可惜,我就没这个福分。”
陈寿平笑他,“殿下今年虚岁也有二十一了,这个年纪若在京师,早就儿女成群了,怎么也没见你有交好的人?”
薛敬端详着他,“大将军何必明知故问,我对他的这点心思,您何必装糊涂?”
一瞬间,陈寿平石化,抬脚的步子都快悬停了。
薛敬惊讶不已,“不会吧,您可别说您不知道。”
陈寿平震惊无比,像是在用这张无辜的脸告诉他,自己是真不知道。
薛敬见他如此紧张,才知他是真不知道,于是退后半步,有礼有节地说,“那便吓着大将军了,实在是末将的不是。”
陈寿平只觉喉咙里卡了一团火烘的砂霾,呛了一声,“……还请王爷三思。”
薛敬坦荡一笑,“又不是不上得台面的事,我与他情投意合,还三思什么?”
“情投、意合?”这便更加惊悚了。
不过转念一想,难怪……难怪季卿在信中反复叮嘱自己周护殿下周全的词文,偏偏有些暧昧,原来竟不是自己多想,而是确有一层“情意”写在字里行间。
“还请您别劝,我这一辈子,是装不下旁人了。”薛敬正色道。
陈寿平心里五味杂陈,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殿下,你们这条路,会很难。”
薛敬笑了笑,“君臣黎庶,行径一世,谁不饱经坎坷,谁不难?我不过选择了一条我认为对的路罢了。”
陈寿平虽偶尔刻板、守旧,却非不近人情,他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再劝,拍了拍薛敬的肩,以示接纳。
然而刚走出几步,他忽又回头,“咝……三雪知道这事吗?”
“姐姐……自是知道的。”
“这丫头!连我也瞒着,太不像话了!”
陈寿平没有对当朝小殿下和自己的师弟“暗通款曲”这事有任何异议,倒是跟三雪就此事对自己守口如瓶较上劲了,正要气冲冲地回营“质问”,却见胡立深急霍霍地跑了过来。
薛敬忙问,“什么事,慌里慌张的?”
胡立深喘匀了气,“不、不好了!刘副使……和那穆小统领,在马厩里打起来了!”
今天是除夕,祝大家春节快乐~
近来注意身体,出门做好防护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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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变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