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斑遇到了对手吗?

自己的小伙伴最近很不对劲啊。

柱间双手抱胸,盘腿坐在南贺川边那块老位置上,河水哗哗地淌,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色。

他盯着对岸那片空荡荡的河滩,在心里确认这个事实。

以往他们约定好的日子在老地方见,斑从来不会失约。哪怕有突发情况这一次没来,下一次再见面时也会跟他简单解释几句。

柱间都能理解,忍者嘛,家里或是族里紧急情况难免发生,他也不爱计较这些。反正斑说了下次来下次就一定会来。

但话又说回来,最近的斑实在是太反常了。除了失约的问题。还有就是……来了也跟没来一样。从前一个月能见上四五回,现在能有两回就不错了。

就算来了也是匆匆忙忙,屁股底下着火似的呆不了多久就要走。柱间试探着说“再待一会儿呗”,斑就皱着眉摇头,说“有事”,问什么事,又不说了。

最主要的是斑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身上的伤就没消下去过。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柱间以为他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任务,忍者接的任务向来不会轻松,身上挂彩是常事。可斑每次来身上都带着伤,新旧交叠,深浅不一。

柱间看得心惊肉跳。他也是从小在刀尖上滚大的,对武器造成的伤口多少有些分辨能力。

是训练吗?

柱间不太确定。训练受伤也正常,他自己也没少把自己折腾得灰头土脸。可斑这伤更像是跟人对打时留下的。而且是招招往要害上招呼的那种。

这也太狠了点吧?

柱间想起上次见面的时候,斑简单的一个手臂抬起动作就痛地整张脸扭曲。

他好奇。到底是谁把斑打成这样的?斑的实力他很清楚,同龄人里绝对是拔尖的,能稳压他一头的人,柱间想来想去也没想出几个。

千手家这边,他自己的实力跟斑在伯仲之间。其他几个忍族的同龄人,他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但没有一个能让斑这么狼狈。

所以——不是同龄人?是比斑年长的?是族里的长辈?

柱间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免担忧起来。担忧挚友的他曾不动声色地打探过。等斑要走的时候,装作随口一提的样子说:“斑,你最近伤挺多啊,家里任务很重吗”。

斑侧过脸来看他,目光淡淡只说。“训练。”

说完就没了下文。

柱间识趣地没再追问。他跟斑认识这么久,多少知道斑什么脾气。不想说的,拿刀架脖子上也不会说。

好吧。柱间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尊重斑的秘密,就像尊重斑的实力一样。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他有,斑也有。

不过能让斑这么较劲的,不是敌人,就是对手吧。

如果只是敷衍了事的训练,斑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更不会每次都憋着一股劲儿,不甘心地想要赢。

能让斑这么认真对待的,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柱间望着河面上越来越暗的光影,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象起来。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用的是什么武器?有多强?能跟斑打到什么程度?

如果有机会认识一下的话……会不会也能跟自己打一场?柱间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了下去。

算了,斑既然不愿意说,说明这人不是能随便介绍给他认识的。

柱间从河滩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紫色,河水声音渐渐浓重。

他该回去了。父亲今天心情不好,他不想撞枪口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对岸。

斑下次会来吗?来的时候会告诉他那个人是谁吗?

真好奇啊。

柱间本以为,那个让他抓心挠肝好奇了大半个月的人,他起码得等上三五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才能从斑嘴里撬出点什么。

结果没等太久。

那天斑来得比以往都晚。残阳被夜色一口口侵吞,柱间都准备走了,对岸的树林里才传来一阵不算轻的脚步声。

斑走出来的时候,柱间还以为他今天吃炸药了。

两人刚在老地方坐下,柱间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就隐约听到了身边人牙齿磨得咯吱响的声音。那种不甘和气恼的情绪简直要具象化了。

“那个该死的女人。”

极具情绪的一句话突然从斑嘴里秃噜了出来,咬牙切齿,好不气愤。

柱间眨了眨眼,默默双手抱膝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他知道这时候任何安慰或者提问都可能成为引爆斑的火星,最好的办法就是当个安静的树洞,让这家伙自己把火泄出来。

果然。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斑又开口了。这次话多了些,虽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

“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柱间默默听着,在心里给那位素未谋面的“该死的女人”画了第一笔——嗯,性格不太好。

“教就教,不会好好说话?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斑的磨牙声又响起来了,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不过柱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原来不是族里的长辈,是老师?柱间眨眨眼,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女的,脾气不太好,嘴很毒,而且实力很强。

斑大概是憋得太久了,今天终于逮着个机会吐槽。从“这个女人根本不会教人”到“她那个蒙眼的布条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明明什么都看得见非要蒙着,装什么瞎子”,再到“我弟那么小一个孩子她也不放过”。

柱间听得咂舌。

啊这。

他挠了挠脸颊,脑子里已经不由自主地生成了一幅颇为生动的形象图:一个蒙着眼睛、性格恶劣又爱捉弄人的大魔王。

“你说她是不是有病?”斑终于说累了,做了个总结陈词。“我跟她无冤无仇,她至于这么折腾我?”

柱间一只手搭在斑的肩膀上,拍了拍。“听起来确实挺过分的。”柱间的语气正经,没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感觉。

“不过她这么折腾你,说明她觉得你值得折腾吧。”

斑:“……”

斑转过头瞪着柱间,暴躁呛声:“哈?你觉得这是夸奖吗?!”

柱间干笑两声,缩了缩脖子:“哎呀,我就是随便说说嘛……”

自此之后,柱间的生活里多了一项新的期待。跟斑见面,听斑骂人。

咳,说骂人不太准确。斑那个人嘴笨,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杀伤力约等于挠痒痒。但柱间就是听得津津有味。

主要是斑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实在太有意思。

皱着眉,抿着嘴,眼睛里的火光噼里啪啦,每次说到关键处斑又卡住,最后憋出一个不痛不痒的“神经病”。

柱间每次听到这里都想笑,但又不敢太猖狂。斑本来就够炸毛的了,他要是再笑出声下一个挨揍的就是他。

不过说真的,柱间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嚣张大魔王”的好奇心,已经快赶超他对斑的兴趣了。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能让斑这个倔驴每天准时去挨揍,揍完了还臭着一张脸,浑身上下每个细胞叫嚣着“我明天一定要赢她”,然后第二天继续挨揍。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啊。

柱间有时候会在河边等斑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瞎琢磨。蒙着眼睛、嘴很毒、脾气很差、实力很强——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来的形象怎么看怎么不像个正常人。

但他挺想见见的。当然这话他不敢再跟斑说,上次提了一嘴“听起来是个很厉害的人啊真想见见”,斑眼神凶得跟要吃了他似的。

不见就不见嘛。听听总行吧?

于是柱间就开启了“听斑吐槽”的日常。斑不是每次都会提起那个人,大多数时候他们还是照常切磋、照常聊天、照常各回各家。但有时候斑被揍得太狠了,或者那天的训练实在太变态,他憋不住,总会在不经意间漏出一两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南贺川边的树叶从浓绿变成枯黄,又从枯黄落了个精光。柱间数着斑身上的伤,像读着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成长印记。

柱间能明确感觉到斑跟以前不一样了。身上的气息沉了很多。

他心里其实挺感激那个人的。虽然斑从来没说过那个人的名字,还每次提起她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但柱间看得出来斑在变强,根基在被人一寸一寸地夯实。

碰上这么个老师,或许某种意义上也算是福报吧?

落叶打着旋往远处漂。柱间本来是碰运气来的,他们最近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斑那边忙,他这边也忙,上一次见面已经是十几天前的事了。

他没抱什么希望,只是走到了附近,想着来都来了,看一眼再走。

穿过那片他已经闭着眼睛都能走的密林,踩着满地的落叶走到河岸边上。

河滩上有人。

柱间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子,手指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忍具包。这个时辰还在这片河滩上晃悠的,难道还能是和他一样心里揣着事睡不着出来瞎逛的?

他贴着树干,眯着眼朝那片灰蓝色的河滩望过去。

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最后一抹残阳正被山影侵吞,河面上的光从橘红褪成了灰蒙蒙的白。

但河滩上那点颜色他看真切了。

是扎眼的红。

柱间不知不觉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从树后面拐出半个脑袋。

红色的衣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衣料被水流扯得往外飘。水声潺潺,那抹红色也跟着荡起的水纹无声地晃动。

是不是有哪里不兑?

柱间干脆从树后站出来。他盯着那个趴伏在溪边的人影,一步一步往河岸的方向走。冷白的月亮溺毙在水中,而那抹颜色就在月亮旁如同敞开融化的血。

柱间脚步停下。他站在岸边,踩着水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忍者的本能让他没有直接冲过去。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他目光在那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红色的外衫皱巴巴的,腰带松松垮垮几乎要散开。乌黑的头发散了一肩,发梢跟着水流轻轻飘着。

是死了吗?柱间喉结滚了滚。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他就看见那人转了转脑袋。

还活着。

柱间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拍,但又紧跟着绷了回去。还活着,不代表没有危险。这个人身上的衣服不像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料子,腰间隐约还挂着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两秒。

最终,心里的那点不忍占了上风。他踏上水面往那个人所在的位置走过去。在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停下。柱间蹲下身打量了那人一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散落的黑发间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和一只被压在胳膊下面的耳朵。

他清了清嗓子:“那个……你还好吗?”

见无人应答柱间抿了抿嘴,往前挪了一步又问:“你受伤了吗?需要帮忙吗?”

这回有了反应。

那人耳朵动了动,朝他这边偏过来。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弧度。“哦,劳驾。我可能要死了。”

“什——”

“流血过多。”那人打断他,以一种莫名其妙的郑重,向他交代什么重要的遗言般,“你也知道,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柱间:“……”

你没管被你一句话炸到宕机的小朋友,翻了个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表情安详闭着眼。

柱间脑子卡壳。

啊?

啊???

柱间嘴唇哆嗦了两下:“是、是这样吗?”

好歹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柱间自认为已经算是个见多识广的人了。但他是真不知道女人每个月那几天会流这么多血啊?!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那件红衫下摆浸在水里的部分颜色深沉,在水面上铺开了一大片。

柱间吞了口唾沫。

好像、好像确实挺多的?

不对不对不对。

他猛地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虽然没学过医术,但也知道失血过多是什么样,面前这个人症状明显不吻合。

就算真的是,但那玩意儿真能流这么多吗?

柱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危机。

“……你认真的?”他艰难地开口。

你呵了声。如果不是白布蒙着眼,此刻白眼怕是要翻上天了。

你转过头,本不想搭理这傻子的但人还非要凑上来。你不客气伸手:“你也知道离谱?那还不快拉老子一把?”

柱间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他果然想岔了啊!

窘迫劈头盖脸地涌上来。这种情况下他甚至没在意你那极其不礼貌的用词。

“对不起!我、我马上!”

柱间手忙脚乱地弯腰,一把抓住你的胳膊往岸上

拽。你被他这粗暴的动作带得踉跄两步,又被他手忙脚乱地扶住。

“抱歉抱歉抱歉……”

“闭嘴,烦。”你面无表情。

柱间立刻把嘴闭上。

上了岸。你盘起腿坐好,外衫大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腰带因为之前的一系列折腾早就散开了,衣服挂在身上晃晃悠悠的随时要往下滑。

离了河水的浮力后衣服黏腻腻贴在身上实在难受,你皱了皱鼻子,毫无顾忌地把外衫从身上拔下来。

“欸欸欸欸欸!!!”

脱到一半的时候,面前的光团子就大喊大叫起来。

“你你你你你——你在干什么啊?!”

柱间已经转过了身。他背对着你,双手捂着眼睛。“你、你一个女孩子你怎么能在……”柱间的舌头打结,话都快说不利索了,“在外男面前脱、脱衣服!”

你动作一顿。

因为看不见,那些落在你身上的目光也就没了被注视的羞耻感。衣服对你来说首先是保暖的工具,其次是身份的象征。

至于什么“体面”啊“端庄”啊,那是看得见的人才会在意的东西。

你瞎,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你嗤笑了一声,继续把那件湿透的外衫从肩膀上扒下来。你听见那个背对着你的小孩又往里缩了缩,就差把自己缩成一团。

“小孩就是小孩,”你把外衫搭在膝盖上,语气里是明晃晃的嘲笑,“老子又不是脱你的衣服。你害什么羞?”

这是脱谁的问题吗!?

柱间简直要呐喊了。

你低下头,开始解腰上那根湿透的腰带。身后传来柱间更加崩溃的声音:“你还在脱吗?!”

“不脱怎么干?”

“你、你就不能……”

“闭嘴。”你烦不胜烦呵斥。柱间的抗议被堵死在喉咙里,委屈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含混的呜咽。

什么死动静?

你手里正拧着那件湿透的红外衫,听见声音,你不确定地在自己身上摸了一把。里衣好端端地穿在身上,领口虽然松了点但该遮的都遮了。

就脱了个外套,至于吗?这小孩是哪个深山老林里长大的。

“喂,小孩。”

“才不是小孩。”柱间弱弱辩驳。“我叫柱间……”

“行,柱间。”你敷衍地应声,手上的衣服拧得差不多了,用力抖开摊在膝上。感知里那个能量团缩成球状,散发着浓重的消极气息。

你甚至能听见他在碎碎念。

“……我不是小孩……我都十二了……父亲说是可靠的大人了……结果还是被当成小孩了啊……还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好过分……明明年纪差不多大……而且刚才那种话,听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你嘴角抽了抽。

十二岁。

呵,那不还是小孩。

你懒得跟他掰扯。把衣服团吧团吧扔过去。

“哎呦。”柱间脑子里那场浩浩荡荡的自我怀疑和青春期危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团糊了个满脸。他手忙脚乱地把蒙在脸上的东西扒拉下来,低头一看,是那件红色的外衫。

“行了,师傅别念了。”你居高临下发号施令。“去生火,把老子的衣服烤干。”

柱间懵懵点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那件外衫走出几步,方向正好是林子深处。

嗯?

他凭什么这么听话啊???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战国养崽手册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