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宇智波宅邸比白天安静了不少。
斑和泉奈刚从道场回来,身上还带着薄汗。泉奈走在前面步子轻快,嘴里念叨着今天练习时新学的一个招式。斑跟在后面,嗯啊地应着,心思却没放在弟弟的话上。
下午父亲特意让人传话,说今晚有客人到访,让他们早点回来收拾一下。
以往族里要来什么人,父亲从不会特意跟他们交代。顶多是到了饭点,多摆一副碗筷,顺嘴提一句“这是某某,叫叔叔”就过去了。而少年心思又何其敏锐,斑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上的干净里衣,又看了眼走在前面已经换了一身整齐小袍的泉奈。父亲这意思,明摆着是要正式见礼。
斑心里不免犯起嘀咕。
能让他爹这么郑重其事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客人。族里的那些精锐指导他从小接触到大,忍术课是长老带的,体术课是队长盯的,剑术有时候是他爹亲自来,有时候是族里那几个老资格。
这些人父亲提都不会多提一句,顶多就是“明天有课,别迟到”。
斑皱了皱眉,脑子里把宇智波族内够资格的人翻了个遍,也没翻出哪个值得父亲这么兴师动众。难道是外头的?
他心里揣着这个疑问,跟着泉奈往前厅走。
廊下的灯笼明明灭灭,映出少年那点子还没彻底褪去的好奇。
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在他跨入厅堂的那一刻,得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
厅堂里已经摆好了饭食。主位上坐着宇智波田岛,端着茶杯正跟什么人说话。
对面坐着一个人。
不,应该说歪着一个人。
斑的目光刚扫过去。
绯色的外衫松散挂在来人肩上,皱皱巴巴感觉是从哪个箱子底翻出来随手一套。领口大敞着往一边溜,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看着随时要散架。整个人往桌案边一歪,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坐没坐相,怎一个潦草了得。
斑:“……”
他下意识地看了泉奈一眼。泉奈也看见了,小脸上茫然尽显,一副跟他一样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父亲说的客人?
斑再看了一眼那人的穿着打扮,脑子里某根弦差点没绷住。
——这人到底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要饭的?
如此不修边幅的做派,和族里那些端正严肃的指导老师完全是两个物种。
就这?
斑的眉心隆起褶皱,视线在那件皱巴巴的红外衫上又往下挪了挪。那人脚边搁着一把剑,剑整体修长挺拔,跟主人的做派完全不搭。
行吧。说不定是个高手。高手都有怪癖。斑在心里勉强给这人找补了一句。
目光往上。
他看见了那条蒙眼的白布。
布面干干净净,在脑后打了个齐整的结,白布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鼻梁和下半张脸。
这是什么新型的训练方法?
斑听说过有的忍者会刻意遮蔽一种感官来强化其他感官的敏锐度。蒙眼练听力,堵耳练感知,这些训练方法他虽然没正经接触过,但也听族里的前辈提过一嘴。如果这个人能在蒙眼状态下行动自如,那说明对方的感知能力已经胜过族里大部分精锐。
心里的不以为然稍微收了收。正琢磨着,身旁的泉奈已经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斑回过神,跟着弟弟在桌案另一边落了座。
泉奈跪坐得端端正正,小脸绷着,偷偷瞄了一眼对面那个红衣女人,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斑倒是没什么顾忌,光明正大打量对面人。
饭食摆了上来。
田岛举筷说了声“吃吧”,算是开了场。
泉奈小声道了句“我开动了”,端起碗小口小口地扒饭。斑也拿起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索然无味。
以往吃饭的时候,泉奈会叽叽喳喳说今天训练的事,他会时不时接两句,父亲偶尔插一嘴点评,虽然不至于热闹但也算自在。可今天多了个外人,整个厅堂静得能听见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那个红衣女人倒是吃得旁若无人,夹菜扒饭喝汤一气呵成,自在得好像在自己家。斑看着她那副坦然的模样,心里那点违和感更重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跟父亲什么关系?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号人?
脑子里各种猜测绕来绕去,正想着,田岛放下了筷子。
斑的思绪被拽了回来。他收回目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旁边的泉奈也坐直了身子。
“斑,泉奈。这是你们的表姐,卿。”
饭桌上一时安静。
斑:“……”
什么?
表姐?
他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并不是他以为的从外面请的高手,而是——表姐?
斑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可父亲依旧不咸不淡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斑嘴唇动了动,把那句“你确定?”咽了回去。
泉奈倒是反应快,眨了眨眼,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卿姐姐好。”
红衣女人咀嚼的动作停了停,往泉奈的方向偏了下脑袋。“好。”她惜字如金回。
斑绷着脸没表态。
这就是以后要教他们剑术的人?
他爹郑重其事地让他们提前回来收拾好自己等着,就是为了跟这位“表姐”正式见个面?内心的震惊和无语拧得他连客套话都懒得说了。
“姐姐。以前不在族地吗?”泉奈正好相反,他来了点兴趣。观察着你的脸色,佯装乖巧的问话。
你正在扒饭的动作顿了顿。白绸遮住半张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过了两秒,你嗤笑一声。
“小孩,打听我?”
泉奈抿了抿唇,婴儿肥还没褪去的小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红。隐晦的意图被当面戳穿的感觉让这个年纪尚小的孩子有些挂不住。
“我、我没有。”泉奈下意识就想辩解,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脑袋撇向一边。
小家伙的气息缩了一瞬,窘迫、尴尬、还有被看穿后的心虚——这些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一团软乎乎的颜色。
还挺好玩的。
“想知道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表姐是什么来路?哼,怕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表姐抢了你们家什么东西?”
你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正经的笑。你放下筷子变回了手肘撑在桌上托腮的动作。
明明该是看不见他的才对,可泉奈总有种自己正被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的错觉。
你见人不说话,又拖长尾音逗弄似的“嗯”了声。漫不经心的调子无端显出几分促狭的意味。泉奈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兄长。
两人的互动也不过短短几秒。
少年的眉峰微微蹙起,下颌线绷出一个不太高兴的弧度。他本来不想在这种场合说什么——父亲在场,对方又是长辈(虽然是突然冒出来的)但泉奈被人“欺负”了,他这个当兄长的自然不能坐着看。
“你有话就说,逗他干什么?”斑一开口,语气和态度跟泉奈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算不上恶劣但也和客气搭不上边。
十二岁的少年,身量还没完全抽条,但坐在那里已经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眉毛压低,嘴角抿成一条线。
“他叫你一声姐姐,问你两句怎么了?你爱说就说,不爱说拉倒。”
你闻言把脑袋从泉奈的方向转到了斑这儿。和旁边那个说话还要拐个弯的小家伙比起来,这位少族长倒是直来直去得多。
你调侃:“哟,这还有个护犊子的。”
“行了。”在事态滑向不可控前田岛出声打断了这个越来越不像话的对话。自家儿子的脾气田岛清楚。护短、认死理、嘴又硬,跟眼前这个倒是有几分相似。
两个都是属刺猬的,凑一块儿不扎手才怪。互相磨磨傲气不是坏事,但闹到不欢而散,他后面的安排也没法推。
斑还绷着张小脸,对父亲这个时候出声打断有些
不忿。你倒是无所谓,手拨了拨蒙眼的带子,神情散漫。
田岛没理你。
“斑。”他看向儿子,“她是你的长辈。说话注意分寸。”
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要说的话在对上父亲那双严厉的眼睛时,又咽了回去。
“……是。”这个字被人不甘不愿的说出来。
田岛这才把目光移到你身上。
“至于你——”
“我怎么了?”你抢先截断,混不吝道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家小崽子先冲我龇牙的。”
“你好歹也是做姐姐的,跟两个小的计较什么。”
“我看着好玩,逗两句都不行啊?”你恶劣十足。
田岛:“……”
斑气得咬牙,泉奈倒是没再说话了。他低着头竖着耳朵听。田岛在心里叹了口气,心累地把话题拽了回来。
“行了,不说这些。关于你回来后与族里的安排。”
“又来。”你超级不爽地“啧”了一声。
你往后一仰,像是要逃离什么脏东西似的,双臂抱在胸前,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刚才逗小鬼时的那点兴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和不耐。
田岛没被你的态度影响分毫,不紧不慢地往下说:“过几天我会将族中几位长老和当家的人都叫到一起,商量你日后的安排。你既然回来了,总不能在族里白吃白住。你的剑术和忍术底子我看过,不错。”
“到时候看看是让你去道场帮忙带一带年轻族人,还是接一些族里的任务。具体怎么定,你也得来听听。”
你抗议:“老子不去。”
田岛面不改色,像是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他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一口。
“必须去。”
你沉默两秒。
抱在胸前的指节弹动了一下,手指在臂弯上敲了敲,像是在盘算什么。淡下去的笑意重新回到了你脸上,只是和刚才逗泉奈时的促狭不同。
这个笑带着十成十的恶意。
你往后一仰,倒反天罡:“你求我啊。”
斑手里的筷子好悬没有夭折。
他和泉奈同时扭过头去看父亲的脸。在他们看来,这种话踩到任何一个上位者的底线都绰绰有余。
父亲会怎么反应?
田岛放下了茶杯。
“宇智波卿。”
田岛叫了一声你的名字,倒是没有预想中的震怒。“你都多大了?”
你不明所以:“多大?十六怎么了?”
“十六岁了,还耍小孩脾气。”田岛摇了摇头,端起茶壶又给自己续了一杯,“你不去也行。”
你挑眉。虽然蒙着眼看的不是很清楚,但田岛能从你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里读出你的反应。
“那我就把你丢给斑和泉奈。”
你脸上的笑意凝固。
“让他们俩轮流看着你,你去哪他们跟到哪,正好他们两个也需要练练追踪和感知。你这种水平的感知型忍者不多见,跟着你待上一段日子,比在训练场有用。”
“至于你——你不是嫌族里规矩多吗?那就让小辈看着你,你爱去哪去哪,只要甩得掉他们。”
斑:???
泉奈:???
你:“……”
你匪夷所思:“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田岛淡定自若:“你要是觉得两个人不够,我再给你加两个。宇智波别的不多,想历练的小鬼管够。”
要你走到哪身后都跟着一串萝卜头,光是想想你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炸了。
早知道回来就要带小孩,你就是死外边也不回来!你一个在外面野惯了的人,回来一趟居然要被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头看管?
呵,邪恶的宇智波!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你烦躁地撩了一把头发,把碗里的饭扒拉干净,筷子往桌上一撂,拿剑起身就走。
身后传来田岛慢条斯理的声音:“斑,泉奈,带你们表姐在族里转转。她这么多年没回来,路都不认识了。”
你刚要开口拒绝,斑已经站了起来。
少年的脸色说不上好看,不过命令使然,他再不情愿也得执行。泉奈倒是乖巧多了,小步快跑跟上来。
“走吧,姐姐。我带你去。”
“卿”就是“你”的意思,再次声明。
乙女向——宝子们可自行代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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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