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回来的第二天，校园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周教授的死官方已经定性为“意外坠崖”，但学生们私下里的议论却越来越离奇。论坛上出现了好几个热帖，都在讨论医学院的“怪谈”。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有人看见解剖楼三楼的灯自己亮了！”
“何止！我室友说半夜路过实验楼，听见里面有哭声！”
“是不是那些失踪学生的冤魂啊……”
“别说了，我晚上还要做实验呢！”
吴邪拿着手机，一条条念给解雨臣和黑瞎子听，语气里透着兴奋：“小花，你看这个帖子，说医学院有个‘第十三阶台阶’的传说——白天数只有十二阶，晚上数就会多出一阶。踏上第十三阶的人，就会……”
“就会怎样？”胖子凑过来问。
“就会消失。”吴邪压低声音，营造恐怖氛围，“就像那些失踪的学生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解雨臣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医学院的楼梯我数过，就是十二阶。晚上多出来的那阶，多半是哪个无聊人士自己加的。”
“哎呀，你这人真没意思。”吴邪撇嘴，“校园怪谈嘛，要的就是这个氛围。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些传闻都是最近才冒出来的？”
这话引起了黑瞎子的注意。他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军刀：“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散播？”
“有可能。”吴邪认真起来，“我查了发帖记录，最早提到‘第十三阶台阶’的帖子，是周教授死后第三天出现的。然后就像病毒一样扩散开了。”
解雨臣终于抬起头：“发帖人是谁？”
“ID是‘医学院老学长’，注册时间三年前，但之前一直潜水，最近突然活跃。”吴邪把手机递过来，“你看他的发帖记录，全是关于医学院各种灵异事件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解雨臣接过手机翻了翻。这个“医学院老学长”确实可疑，每个帖子都详细描述了医学院的某个“怪谈”，而且时间点都很巧——总是在相关事件发生后不久。
比如冷藏库闹鬼的帖子，是在他们闯入冷藏库的第二天出现的。西山古寺“鬼火”的帖子，是在周教授尸体被发现后出现的。
“他在引导舆论。”黑瞎子判断，“把真实事件包装成灵异故事，既吸引了注意力，又掩盖了真相。”
“而且效果不错。”吴邪说，“现在论坛上都在讨论这些怪谈，反而没人关注周教授死亡的疑点了。”
解雨臣把手机还给吴邪：“能查到这个人是谁吗？”
“我让解子扬试过，但对方用了代理服务器，IP地址跳来跳去，很难追踪。”吴邪挠头，“不过解子扬说，从发帖习惯和用词风格看，像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而且对医学院非常熟悉。”
“医学院的老师？或者……退休职工？”胖子插嘴。
“都有可能。”解雨臣沉思，“这个人故意散播怪谈，目的是什么？转移视线？还是另有所图？”
正讨论着，解雨臣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帝都。
“解雨臣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我是校学生会的林薇薇，负责校园文化节的活动策划。听说你对校园传说很感兴趣？”
解雨臣皱眉：“谁说的？”
“论坛上看到的呀。”林薇薇声音轻快，“你在好几个怪谈帖子下面留言，问得很详细。我们文化节想搞个‘校园怪谈探秘’活动，想邀请你当顾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解雨臣确实在论坛留言问过一些问题，但那都是为了调查。没想到被学生会盯上了。
“我没时间。”他直接拒绝。
“别急着拒绝嘛。”林薇薇不死心，“这个活动很有意义的！我们可以把校园传说做成解密游戏，既有趣又能传播校园文化。而且……我们有经费哦，顾问有报酬的。”
解雨臣本来还想拒绝，但黑瞎子突然碰了碰他，用口型说：“答应她。”
虽然不明白黑瞎子的用意，解雨臣还是改口：“……好吧，具体什么时间？”
“太好了！”林薇薇很高兴，“今天下午三点，学生会办公室，我们开个碰头会。对了，可以带朋友一起来哦，人多力量大！”
挂了电话，解雨臣看向黑瞎子：“为什么让我答应？”
“学生会有权限调阅一些非公开的校园档案。”黑瞎子说，“比如建筑图纸、历史记录之类的。如果那个‘医学院老学长’真是学校内部的人，通过学生会可能查到线索。”
有道理。解雨臣点头：“那就去看看。”
下午三点，学生会办公室。
林薇薇是个扎着马尾辫的活泼女生，大二，学新闻的。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学生会的干事。
“这位就是解雨臣学长！”林薇薇热情介绍，“旁边这位是……？”
“齐骁，我朋友。”解雨臣用了黑瞎子的本名。
“欢迎欢迎！”林薇薇招呼两人坐下，开始介绍活动方案，“我们的想法是，选几个最有名的校园怪谈，设计成解密游戏。参与者根据线索在校园里寻找答案，最后破解怪谈背后的‘真相’。”
她打开PPT，上面列了五个怪谈：第十三阶台阶、解剖楼夜哭、冷藏库鬼影、旧图书馆叹息声，以及——雾谷传说。
看到最后一个，解雨臣和黑瞎子对视一眼。
“雾谷传说？”解雨臣问，“那不是在云南吗？怎么成我们学校的怪谈了？”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林薇薇眼睛发亮，“我查了学校档案，发现二十多年前，咱们学校确实组织过一支科考队去雾谷考察。带队老师就是汪藏海教授！”
解雨臣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呢？”
“然后科考队回来了，但少了几个人。”林薇薇压低声音，“档案里说是‘意外失足’，但民间传说……是被雾谷里的‘东西’抓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查过当年的校报，确实有相关报道。不过语焉不详，只说‘考察遇到意外，多人殉职’。”
“所以我们想把雾谷传说也加进去。”林薇薇说，“当然，不会真的去云南，就在学校里模拟一个‘雾谷场景’。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资料，比如当年科考队的具体成员、考察目的等等。”
她看向解雨臣：“学长，你在论坛上问的问题都很专业，感觉你对这些怪谈很有研究。能不能帮我们查查资料？学生会有权限申请调阅一些保密档案。”
这才是真正的目的。解雨臣明白了，林薇薇找他当顾问是假，想借他的关系查资料是真。
“我可以试试。”他说，“但保密档案不是随便能调的，需要正当理由。”
“理由我们有啊！”林薇薇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文化节活动的正式批文，上面说了，为了‘挖掘校园文化内涵，传承学校历史’，可以申请调阅相关档案。而且……我叔叔在档案馆工作，可以通融一下。”
解雨臣接过批文看了看，盖着学校的公章，确实是真的。这倒是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查汪藏海当年的事。
“好，我帮你查。”他答应下来。
“太好了！”林薇薇很高兴，“那我们现在就去档案馆？我叔叔今天值班。”
一行人来到学校档案馆。这是一栋老式建筑，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林薇薇的叔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和善。
“薇薇啊，又来找资料？”林叔叔笑眯眯的，“这次要查什么？”
“叔，我们想查二十多年前雾谷科考队的资料。”林薇薇递上批文，“这是学校批的，搞活动用。”
林叔叔接过批文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解雨臣和黑瞎子：“你们是……？”
“这是我请的顾问，解雨臣学长和齐骁学长。”林薇薇介绍，“他们对学校历史可了解了！”
林叔叔点点头，没再多问：“雾谷科考队的资料啊……我想想。那批档案封存很久了，一般人不能看。不过既然有批文，跟我来吧。”
他领着几人来到档案室深处，打开一个上锁的铁柜，取出一沓泛黄的文件夹。
“都在这里了。”林叔叔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拍照，不能带走。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等他离开，林薇薇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夹。里面是科考队的成员名单、考察计划、经费申请，以及……事故报告。
解雨臣快速浏览。科考队一共十二人，带队的是汪藏海，队员里有陈文锦，还有几个陌生的名字。考察目的是“地质与生物多样性调查”，但解雨臣注意到，随队装备清单里有好几台昂贵的生物检测仪器，这不像普通科考会带的。
事故报告写得很简单：“考察第三天，队员王XX、李XX、张XX三人离队未归。搜寻无果，判定为意外失足坠崖。考察提前终止。”
报告附了几张照片，是雾谷的地形图和科考队的合影。照片已经发黄，但还能看清人脸。汪藏海站在中间，表情严肃。陈文锦站在他旁边，年轻时的她眉眼温婉，但眼神里透着忧虑。
“这就是当年失踪的三个人？”林薇薇指着报告上的名字。
“嗯。”解雨臣点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报告里说“搜寻无果”，但张海客说过，汪藏海从雾谷带回了星核样本。如果科考队真的提前终止了考察，他是怎么拿到样本的？
除非……考察根本没有终止，或者说，所谓的“事故”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黑瞎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凑近解雨臣，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三个人，可能就是最早的一批实验体。”
解雨臣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汪藏海的实验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了，比他们想的还要早。
“学长，你看这个。”林薇薇突然抽出一张纸，“这是随队医生的日记复印件……好奇怪啊。”
那是一页日记的复印件，字迹潦草，但还能辨认：
“第三天，汪教授坚持要下到谷底。王、李、张三人反对，认为太危险。争执后，三人离队。汪教授说他们会自己回来，但直到晚上也没见人影。
第四天，我们在谷底发现了奇怪的东西。一块会发光的石头，汪教授很兴奋，说要带回去研究。陈医生反对，说那石头让她不舒服。
第五天，陈医生病倒了，发烧说明话。她说石头在‘看着她’。汪教授不以为意，坚持要把石头带走。
第六天，我们提前返回。汪教授把石头藏在了行李里，没人知道。”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会发光的石头……”林薇薇喃喃自语，“难道雾谷真的有宝贝？”
“可能是某种矿物。”戴眼镜的男生说，“云南那边矿产丰富，有发光矿物不奇怪。”
但解雨臣知道，那不是普通矿物。那就是星核——或者至少是星核的一部分。
“这份日记的原件呢？”他问。
“不知道。”林薇薇摇头，“复印件就这一页，其他的可能遗失了，或者……被销毁了。”
销毁的可能性更大。解雨臣想。汪藏海不会允许这种记录流传出去。
离开档案馆时，天色已近黄昏。林薇薇等人还要讨论活动细节，解雨臣和黑瞎子先走了。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走进公寓楼，黑瞎子才开口：“少爷，如果星核真的是从雾谷带回来的，那雾谷下面可能还有更多。”
“张海客说过，陨石内部是空的。”解雨臣回忆昨晚的对话，“他说星核可能只是‘排泄物’。如果真是这样，那雾谷下面可能还有更危险的东西。”
“要再去一次吗？”
“现在不行。”解雨臣摇头，“张海客的人在盯着我们，警方也在调查。等风头过去再说。”
回到公寓，吴邪和胖子已经在了，还带了外卖。
“怎么样怎么样？”吴邪迫不及待地问，“查到什么了？”
解雨臣简单说了档案馆的发现，包括那页日记。
“会发光的石头……”胖子摸着下巴，“胖爷我怎么觉得这剧情有点眼熟？科幻片里不都这么演吗？外星陨石带来未知病毒，然后人类变异……”
“打住打住。”吴邪打断他，“说正经的。那现在怎么办？继续查雾谷的事？”
“先放一放。”解雨臣说，“今晚十二点，我要去西山见张海客。在那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胖子问。
黑瞎子从卧室拿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各种装备：微型摄像头、录音笔、信号发射器，还有几把枪。
“卧槽！”胖子瞪大眼睛，“黑爷您这是要打仗啊？”
“以防万一。”黑瞎子检查着装备，“张海客不可信，得留后手。”
解雨臣挑了一个微型摄像头，别在衣领上。又拿了一支录音笔，藏在袖口。枪他没拿——他不喜欢用枪。
“我也去！”吴邪说。
“我也去！”胖子紧跟。
“不行。”解雨臣拒绝，“张海客说了，只能我一个人去。你们在外面接应。”
“那万一他耍花样呢？”吴邪急了。
“所以才需要你们在外面。”解雨臣拍拍他的肩，“如果两小时内我没出来，或者里面传出枪声，你们就按计划行事——把所有证据公开，然后立刻离开帝都。”
吴邪还想说什么，但被解雨臣的眼神制止了。
晚上十一点，解雨臣准备出发。黑瞎子最后一次检查装备，确认所有设备都能正常工作。
“少爷，记住，”黑瞎子难得严肃，“不管张海客说什么，都不要完全相信。他的目的是拿到文件，为此什么谎都说得出来。”
“我知道。”解雨臣点头。
“还有，如果情况不对，不要犹豫，直接跑。”黑瞎子递给他一个小巧的烟雾弹，“这个能争取三十秒时间。”
解雨臣接过，放进口袋。
十一点半，他独自出发前往西山。黑瞎子、吴邪和胖子开车跟在后面，保持安全距离。
今夜无月，星光暗淡。西山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古寺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解雨臣在山脚下车，步行上山。耳机里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少爷，我们就在山下。寺外有三个暗哨，和昨晚位置一样。寺内热源显示有五个人，其中一个应该是张海客。”
“收到。”解雨臣低声回应。
他沿着山路向上走，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曳。四周很静，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快到古寺时，解雨臣关掉手电，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他推开那扇虚掩的寺门。
吱呀——
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大殿里点着几支蜡烛，昏黄的光线下，张海客坐在茶桌旁，正在泡茶。
“解少很准时。”张海客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请坐。”
解雨臣在他对面坐下。烛光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张先生的答复是什么？”解雨臣开门见山。
张海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倒了一杯茶推过来：“先喝杯茶，暖暖身子。山里夜凉。”
解雨臣没动茶杯。
张海客也不在意，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解少，昨晚回去后，我想了很多。你说得对，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掩饰不了，也挽回不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但解雨臣不为所动。
“所以张先生准备自首了？”
“自首？”张海客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解少，你太天真了。就算我自首，就算我把所有事都扛下来，又能改变什么？张家还在，那些想要星核力量的人还在。死了一个张海客，还会有李海客、王海客。”
“那你打算怎么办？”
“合作。”张海客放下茶杯，直视解雨臣的眼睛，“我们合作，彻底毁掉星核。所有样本，所有资料，全部销毁。这样，就不会再有人为它疯狂了。”
解雨臣眯起眼睛：“我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这个。”张海客从怀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解雨臣打开，是一份财产转让协议。张海客名下的所有资产——公司股份、房产、存款——全部转让到一个慈善基金会，用于帮助那些失踪学生的家属。
“这是我全部的诚意。”张海客说，“签了这份协议，我就一无所有了。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解雨臣快速浏览协议。条款很详细，金额巨大，不像是假的。
“销毁星核之后呢？”他问，“你怎么办？”
“去自首。”张海客坦然，“该我承担的责任，我不会逃避。但在这之前，我要确保星核永远不会再害人。”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谎。但解雨臣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少爷，他在拖延时间。”耳机里突然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很急，“寺外多了三个热源，正在靠近。我们被包围了！”
解雨臣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张先生，你的人好像不太老实。”
张海客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被你发现了。确实，我安排了人。但不是对付你的，是保护我的。毕竟，要毁掉星核，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寺外突然传来打斗声，然后是枪声！
解雨臣猛地站起，张海客也变了脸色。
“不是我的的人！”张海客也站起来，“还有别人！”
大殿的门被撞开，几个黑衣人冲进来，手里都拿着枪。但不是张海客的人——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面罩，动作训练有素。
“张先生，解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人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男女。
张海客沉下脸：“你们是谁的人？”
“这不重要。”那人举枪对准他们，“重要的是，星核在哪里。说出来，可以少吃点苦头。”
解雨臣和张海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这第三方势力，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烛光摇曳，枪口闪着寒光。古寺外，打斗声越来越近。
这个夜晚，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