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过后的天空被洗得发蓝,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泥土味,马韶关的日子像是被按上了缓慢的暂停键,在崩溃与麻木之间反复拉扯。
彭俄的靠近,是悄无声息的。
她从不会刻意打扰,只是会在他桌面空荡时放上一瓶温热的牛奶,在他熬夜刷题时默默递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在他独自沉默时,安安静静陪在不远处,不说一句话,却让他冷硬的心,悄悄松动了一丝。
那段时间,是马韶关自那个黑暗巷子以来,最安稳的日子。
他开始偶尔和彭俄一起去镇上买日用品。
两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轮碾过乡间颠簸的小路,风掠过耳边,带着田野的清香。马韶关坐在前面骑车,彭俄轻轻抓着他的衣角,一路安静,却不尴尬。
他们一起去过镇上唯一的小电影院,看一场没人在意的老电影;一起蹲在路边吃一根廉价的冰棍;一起坐在田埂上,聊着遥不可及的未来。马韶关第一次敢开口说,他想让马宁关考上好高中,想离开这个困住他的地方,想活得像个正常人。
彭俄总是认真听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片段,一点点拼凑起他快要崩塌的世界。
马韶关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他可以重新开始。
也许,他配得上一点点温暖。
可这份错觉,碎得猝不及防。
那天傍晚,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镇上回去的小路安静无人,彭俄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眼神认真又胆怯。在马韶关还没反应过来时,她轻轻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得像羽毛一样的吻。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少女清香的。
只是一瞬。
马韶关却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狠狠推开了她。
“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又失控,脸色瞬间惨白,眼底翻涌着恐惧、抗拒、自我厌弃。
那个吻,明明是干净的,可他却第一时间想起了巷子里的黑暗、钟楼的触碰、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
他脏。
他不配。
他不能拖累这样干净的女孩。
彭俄被他推得重心不稳,脚下一崴,重重摔在了地上。
“啊——”
她疼得脸色发白,脚踝迅速肿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被推开的委屈与受伤。
马韶关僵在原地,心脏狠狠一抽。
他慌了,乱了,手足无措地蹲下身,想去扶又不敢碰,声音都在发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样?我送你去医务室……”
彭俄咬着唇,轻轻摇了摇头,眼泪掉了下来,却没怪他。
她看得懂他眼里的恐惧,也懂他那层刺人的外壳下,藏着多脆弱的心。
她从没想过要逼他,更没想过要给他压力。
“我没事。”她轻声说,“马韶关,我不奢求我们能在一起。”
“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那句话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马韶关心上。
他沉默着,小心翼翼扶起她,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步一步,慢慢往学校走。
从那天起,马韶关成了彭俄的“拐杖”。
她脚踝受伤,上下楼梯困难,他便每天扶着她,沉默地陪她慢慢走。
教室里,他会帮她打水、拿书;放学时,他会慢慢送她到校门口。
他做得笨拙又认真,像是在赎罪,又像是在珍惜这来之不易、却又不敢触碰的温暖。
彭俄从不说破,也从不逼迫。
她安安静静地接受他的照顾,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只要能这样靠近一点点,她就满足了。
马韶关看着她一瘸一拐却依旧温柔的样子,心里又酸又涩。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被人好好爱着。
可心底深处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却时刻提醒他——
你不配。
你脏了。
你不能拖累她。
温暖越是真实,他就越是恐慌。
幸福越是靠近,他就越是想要逃。
他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很快就会被彻底打碎。
更不知道,钟楼那双阴鸷的眼睛,早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县城里的家教工作,这件事发生过后,就辞职了哦
这章过后每天更一章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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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