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声,崩溃

和钟楼争执过后的日子,马韶关活得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

他依旧早出晚归,依旧埋首书本,依旧对所有人保持沉默,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碎裂、坍塌。小巷里的画面、钟楼伪善的面孔、全班探究的目光,日夜交替着在他脑海里翻涌,挥之不去。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整夜整夜睁着眼到天亮。闭上眼就是黑暗里的拳脚、冰冷的墙面、布料被撕裂的声音,还有钟楼那双看似干净、实则淬了毒的眼睛。他不敢深睡,不敢放松,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直到某一天清晨,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连最基本的生理反应都消失了。

那一刻,全世界的黑暗仿佛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僵,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荒诞又绝望的念头——他坏掉了。

被那条巷子,被那些人,被钟楼,彻底毁掉了。

“我已经不正常了……我接受不了……”

他蹲在无人的角落,牙齿死死咬着手背,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而更让他窒息的是,夏茉莉出现了。

那个从初中起,就悄悄藏在他心底、干净得像一束光的女孩。她温柔、善良、善解人意,是这所冰冷学校里,唯一让他觉得人间还有温度的存在。他从未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把那份卑微的喜欢,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可他偏偏听说,夏茉莉和钟楼在一起了。

那个毁了他的人,拥有了他这辈子都不敢触碰的光。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马韶关默默拉开了与夏茉莉的所有距离。遇见时低头避开,眼神不再交汇,连一句普通的问候都变得生硬疏离。他拼命压制心底的悸动,拼命告诉自己,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配不上,也不该再有任何念想。

可命运偏要往他最疼的地方,再狠狠扎上一刀。

那天午后,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顷刻间便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天色暗得像是提前进入了夜晚。

马韶关站在教学楼门口,指尖冰凉。

他没带伞。

家在很远的村子,回去的路没有遮挡,一旦冲进雨里,用不了多久就会浑身湿透。他犹豫着,想要等雨小一点再走,可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就在这时,一把浅蓝色的伞,轻轻递到了他的面前。

伞下是夏茉莉温柔的眉眼,笑容干净柔软,声音轻轻的,带着关心:“马韶关,你没带伞吗?这把先给你用吧,我没关系的。”

马韶关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抬头,撞进女孩清澈无害的眼睛里,心底积压了许久的委屈与酸涩,几乎要在这一刻决堤。

可下一秒,他便看见不远处的树下,钟楼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的女朋友。

夏茉莉把伞塞进他手里,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转身便毫不犹豫地冲进雨幕,扑进了钟楼的怀抱。

钟楼自然地搂住她,为她遮去雨水,低头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引来女孩轻声的笑。

那一幕亲密又自然,刺眼到让马韶关无法直视。

他握着那把还带着女孩温度的伞,站在瓢泼大雨里,浑身冰冷,彻底僵住。

原来他连被温柔对待一下,都只是别人恋爱里微不足道的插曲。

原来他所有藏在心底的喜欢,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雨还在下,哗哗地冲刷着整个世界。

马韶关缓缓松开手,伞掉在地上,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衣衫。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望着那对相拥离去的背影,视线一点点模糊。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断裂。

他再也撑不住,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雨里,逃也似的跑向教学楼后最偏僻、最无人问津的角落。

他蜷缩在墙角,抱住自己冰冷的身体,压抑了整整一个暑假加半个学期的情绪,终于在这场大雨里,彻底崩溃。

哭声被雨声吞没,眼泪混着雨水滑落,烫得吓人。

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缩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无声地痛哭。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这一切。

为什么施暴者站在光里拥抱着美好,而他只能在泥泞里腐烂。

而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树影下,有一个身影一直默默站在那里,将他所有的崩溃与脆弱,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是彭俄。

那个一直悄悄喜欢着他、默默关注着他的女孩。

她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雨里,陪着他一起承受这场无声的坍塌。眼神里满是心疼,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给予他最沉默、最小心翼翼的关怀。

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所有的肮脏与痛苦,全都冲刷干净。

可马韶关清楚,有些东西,一旦脏了,就再也洗不净了。

有些伤口,一旦裂开,就再也合不上了。

他的世界,在这场大雨里,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放十天左右的寒假,抽点时间搞完这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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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声,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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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
连载中蔡长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