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裂的善意

彭俄脚伤未愈的日子里,马韶关几乎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照顾她这件事上。

这份笨拙又真诚的陪伴,像是一根细弱却坚韧的浮木,勉强撑着他快要溺亡的自己。

他以为只要足够低调、足够沉默,就能暂时躲开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却忘了钟楼的占有欲与扭曲,从来不会给他喘息的余地。

矛盾最先爆发在钟楼与夏茉莉之间。

夏茉莉的温柔与善良,从不是伪装。

她渐渐察觉到钟楼对马韶关异乎寻常的针对,也看出马韶关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破碎。

她试图调和,试图劝钟楼对马韶关少一点敌意,甚至鼓起勇气,想要挽回自己与马韶关之间仅存的、普通同学的情谊。

可她的举动,在钟楼眼里,变成了**裸的背叛与吃醋。

一次争吵爆发得毫无征兆。

夏茉莉轻声提起马韶关,话还没说完,钟楼的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

他失控地朝她大吼,语气刻薄又阴鸷,将所有的不满与偏执全部倾泻而出。争吵过后,他跑去喝酒,把自己灌得烂醉。

酒精彻底撕碎了他最后一层伪善的面具。

面对夏茉莉担忧的追问,醉意上头的钟楼,终于毫无顾忌地嗤笑着,说出了那个被马韶关拼命掩埋、烂在骨血里的秘密——他轻佻又冷漠地,说出了暑假那条小巷里,他对马韶关做过的所有事。

字字刺耳,句句诛心。

夏茉莉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震惊,恐惧,难以置信,更有铺天盖地的心疼涌向那个一直沉默隐忍的少年。她

颤抖着拿出手机,说要报警,要让钟楼付出代价。

可钟楼只是轻蔑地笑。

那笑容冰冷又残忍,像是在看一个天真无知的笑话。

夏茉莉慌了。

她心疼马韶关,可她又清醒地知道,自己还爱着钟楼。

理智与情感疯狂拉扯,最终,懦弱占了上风。

她没有报警,没有揭穿,却又无法心安理得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思来想去,她找到了马韶关。

在教学楼后无人的角落,夏茉莉红着眼眶,声音哽咽,一遍又一遍地向马韶关道歉,求他原谅钟楼,求他把那件事彻底翻篇,求他不要毁了钟楼。

她的出发点是善良,可她的行为,却给了马韶关最致命的一击。

施暴者毫无悔意,旁观者却来祈求受害者原谅。

他的痛苦,他的破碎,他被毁掉的人生,在他们眼里,似乎只要一句“原谅”,就可以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

马韶关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初中时就默默放在心底的女孩,看着她为另一个男人求情、为施暴者辩解,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委屈、绝望、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红着眼,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地问出了那句藏了整整整个青春的话: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夏茉莉猛地一怔,呆在原地,满脸错愕。

这句话,成了压断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暗恋落幕,心意昭然,却以最狼狈、最讽刺的方式,摊开在阳光之下。

马韶关笑了,笑得悲凉又绝望。

他喜欢过的光,最终还是站在了伤害他的人那边。

“我不会原谅他。”

“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

夏茉莉脸色苍白,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马韶关转身离开的背影,单薄、挺直,却像是随时会碎裂,心里第一次升起一股清晰的、无法挽回的悔意。

而她不知道,这一次的见面,不仅断送了她与马韶关之间所有的可能,更将马韶关,推向了更深、更黑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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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
连载中蔡长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