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柔和的壁灯调至最暗一档,淡淡的光晕铺在宽大的床上。
连续一夜紧张的神经,终于寻到片刻喘息。
伊人沾到枕头,浓重的困意瞬间席卷上来。高烧初愈,又熬了大半个通宵,疲惫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吞没她。
可就算意识慢慢沉坠,心底那根弦依旧悬着,时不时,掠过身旁男人的身影。
聿战侧躺在她身侧,没有入眠。
阖着眼,脑海里反复复盘老宅那场对峙,推演旁系那群人下一步可能使出的招数。一桩桩,一件件,在心底排兵布阵。周身的疲惫沉甸甸压在骨头缝里,却无法让他彻底卸下戒备安然沉睡。
卧室安静,只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
伊人半梦半醒,意识混沌。声音温软的对聿战说:“你快休息,白天醒了一起处理。”
仿佛本能驱使,她微微蹭了蹭,寻到聿战的手臂,轻轻挽住,脑袋下意识往他肩头靠了靠。
这个动作,毫无预谋,全然是熟睡之中无意识的依赖。
聿战缓缓掀开眼,垂眸看向身侧的伊人。
她长睫轻轻颤动,呼吸绵长,已经沉入熟睡。
聿战没有动。
任由她环着自己的手臂。
夜色继续流淌。
他睁着眼,静静看着她熟睡的侧脸,一半心思还牵挂聿家的风波,一半,落在身侧的伊人身上。
漫长的一夜,就在这种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缱绻之中,悄悄走到尽头。
天边,透出一层浅浅的青灰。
天还没有完全大亮。
聿战轻轻抽出手臂,动作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伊人。
伊人只是含糊地嘤咛一声,翻了个身,依旧沉沉睡着。
聿战起身,简单洗漱,拿出手机快速拨通齐安电话,低声交代一连串安排。
“准备一套合身西装,大衣,还有全套化妆品,送到公寓。伊人醒后,还要赶回伊氏处理公务。”
寥寥几句,利落吩咐完毕。
他迅速换上自己的外套,深深看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伊人,随即转身离开公寓,去聿氏处理昨夜埋下的一堆烂摊子。
等伊人悠悠转醒,窗外天光已经亮透。
身旁,空空如也。
那一片位置,早已失了温度。
伊人茫然怔了几秒,昨夜半梦半醒挽住聿战手臂的片段,一点点浮上脑海。
她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回过神。
昨夜那个下意识的动作……
伊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下床。
刚走出卧室,门铃叮咚响了。
开门,是齐安。
“伊总。聿总吩咐,送来西装,大衣和化妆品。您收拾好我送您去伊氏大楼。”齐安把东西递过来,神色依旧恭谨,不多一句闲话。
伊人伸手接过来,指尖抚过平整挺括的面料。
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来去匆匆,但连她回伊氏的行装,都替她提前安排妥当。
伊人把衣服拎进房间换上。
伊人画了一个完美精准的妆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她敛去方才心头那一点翻涌的悸动,重新披上伊氏掌舵人的冷静外壳。
可心底,悄然多了一层警惕。
聿家这场风波,绝不会就此落幕。
她暗暗提醒自己,必须多加提防,小心那些旁系,调转矛头,将算计落到她,落到伊氏头上。
伊人拿起包,踏出公寓大门。
京市秋天的晨风,好冷。
黑色商务车平稳驶出小区,清晨的街道空旷清冷,车流稀疏。车厢安静密闭,隔音极好,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是绝佳的谈话空间。
伊人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不住心底暗藏的关切。
“齐特助,聿战今早走得很早,老宅那边的局势,是不是比你们对外透露的更棘手?”
驾驶位上的齐安余光瞥见后座女子紧绷的侧脸,心底了然。
跟在聿战身边多年,他第一次见到自家总裁会破例把女人带回自己独居的私宅,推了一天工作,还细致安顿好起居与工作。这么多年,风月场、商业圈,刻意攀附的女人数不胜数,却从未有人能踏进聿战的私人领域半步。
伊总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会在深夜焦灼打探他的处境、甘愿拿出自身资源为他兜底、真心实意担忧他安危的人。
齐安斟酌着措辞,恭敬作答:“伊总,老宅股权纷争牵扯旁系一众元老、旧部势力,盘根错节,积怨已久。昨夜的对峙只是开端,后续的拉扯,只会更耗心神。您要相信聿总会处理好的,也不会让外界的风波打扰到您。”
伊人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装袖口,眸光沉了几分:“他不说我理解并尊重。我昨晚问你能不能出手相助,你应该清楚,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清楚。”齐安语气诚恳,“我相信您有这个实力。”
他顿了顿,索性坦诚直言,点破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伊总,我能看得出来,您是真心担心聿总。聿总不让您卷入,是不想让您有不必要的损失。”
“可躲是没有用的。”伊人语气冷静,“齐特助,你觉得今天你送我到伊氏大楼这件事,他们多久就会收到消息?。”
齐安沉默不语。
伊人再度开口:“我本来不想让你送我过来,很容易暴露我和聿战的关系。今天可以躲,后面呢?”
齐安颔首,“伊总,您有解决方案了?”
伊人语调沉稳,轻声吩咐:“当然,今天的事我来解决。后续聿氏有任何动静,一旦聿战那边你解决不了,方便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伊总。”
车子稳稳停稳。
伊人推门下车,步履从容走进办公大楼,心底已然做好决定。
她不喜欢被动。
这一次,她要主动摸清所有局势,备好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