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大半灯火已经熄灭，只剩街道路灯泛着昏黄的光。
公寓客厅落地灯依旧亮着那一圈柔和光晕。伊人蜷缩在沙发里，身上裹着那一件薄针织毯。好几次困意席卷上来，眼皮重得快要合上，心里悬着的那一份牵挂，又一次次将她拽回清醒。
手机静静搁在身侧，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指纹锁细微的声响。
伊人猛地精神一振，立刻坐直身体，目光牢牢落在玄关方向。
门被推开。
聿战走了进来。
一身西装沾染深夜外面的寒凉，领口微微松开，领带松垮垂着。往日里沉稳锐利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浓重的疲惫，眉宇紧紧蹙起，周身萦绕着一股压不住的沉郁。
他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换鞋抬眼，一眼便看见沙发上还没有入睡的伊人。
聿战脚步顿住，眸色微动，几分意外，又掺着不易察觉的欣喜。他本以为，她身体尚未复原，应当早已回卧室沉沉睡去。
“你还在等。”聿战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疲态。
伊人站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落在沙发上。她几步走上前，目光细细扫过他整张脸，没有夸张的情绪流露，只有冷静又真切的担忧：“老宅那边，不顺利？如果你想告诉我的话，我可以帮你一起分析，你放心，我不会对外透露半分。”
聿战没有立刻回答，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走到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老爷子拿股权做筹码施压。几位旁系长辈联合发难，想要稀释我手上的份额。”聿战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大起伏，可字里行间全是交锋过后的沉重，“拉锯到现在，暂时算是稳住局面，但事情远没有了结。”
一场没有硝烟的谈判，耗尽他大半精力。
伊人静静听着，心底的猜想全部被印证。沉默片刻，她还是把夜里的事坦然说了出口，不打算隐瞒。
“十二点多，我给齐特助打过一通电话。”伊人目光坦然看向他，“一直等不到你的消息，我放心不下。我让齐特助尽量探听老宅的消息，如果局面彻底失控，你需要外力支援，马上联系我。伊氏手里，我有可以动用的人脉与资源。”
话音落下，客厅安静一瞬。
聿战抬眸看向她。
他听懂她话里的分量。
可聿战轻轻摇了摇头，态度温和，却十分坚决。
“伊人。”他声音放得很轻，“聿家内部的纷争，我不能把你卷进来。”
“我不是外人。”伊人眉头微蹙，脱口而出。话说完，自己也微微一愣。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想到会说得这样干脆。
聿战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一旦动用伊氏的资源介入聿家股权争斗，就等于把伊氏拖入这场漩涡。那些旁系长辈手段不择手段，我不能冒险让你，让整个伊氏，成为被报复的目标。”他语气恳切，“伊人，相信我，我会处理干净。”
这是他的底线。他不能让她为自己承受风险。
伊人理智上完全能够理解，可心里漫开了一层淡淡的无力。
她终于生出想要伸手去帮他的心，却发现有些壁垒，依旧横亘在两人之间。她可以接受他的照顾，可当她想要同等回馈的时候，现实还有重重阻碍。
“我只是不想你输，我懂这种被左右夹击的感觉。”伊人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知道。”聿战看着她，神色柔和下来，褪去了方才在老宅对峙时所有冷硬，“那我答应你，如果我搞不定，我第一时间向伊总求助。”
长时间的对峙消耗巨大，他疲惫不堪，肩膀绷得很紧。
伊人沉默片刻，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聿战伸手接过玻璃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手背，带着深夜的凉意。
“谈判没有分出完胜，后续还会有麻烦。”聿战喝了一口温水，缓缓说道，“接下来一段时间，聿家这边不会太平。”
伊人点头：“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帮你。”
高烧尚未痊愈，再加上熬了大半夜，一阵眩晕袭来，伊人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聿战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手臂温度，才记起她还处在恢复期，本该早早休息。
“你不该熬这么晚。”聿战眉宇间带上几分责备，更多却是心疼，“身体还没养好。”
“我睡不着。”伊人低声回应。心里悬着人，如何能够安然入眠。
夜色已经深到极致，窗外天边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快要接近拂晓。
聿战没有再提家族争斗，也没有继续纠结资源相助这件事。
“去卧室躺一会。”他开口。
伊人迟疑。
“我就在客厅沙发歇着。”聿战看透她的犹豫，放缓语气，“我不吵你。房门我不关上，有事你随时可以叫我。”
他不愿以这样一身满身风波的状态靠近她。
伊人站在原地，看向满脸倦意的男人。
今夜，有些东西实实在在不一样了。
“不要，你去卧室好好休息，这么多卧室你睡沙发干什么？”
伊人不由分说，拉着聿战的胳膊往卧室里走。
“聿战，你要修仙吗？连着两天不好好睡觉，我可不想让你英年早逝。”
聿战第一次见到伊人气鼓鼓的样子。
往日的伊人总是冷静得像块冰，这般气鼓鼓的模样倒是少见，褪去商场上的层层铠甲，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鲜活的模样。听她口中不再是生疏的“聿总”，嘴角不自觉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