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吞没窗外的天际,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偌大的公寓静得可怕,墙面上只留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晕开一圈浅浅暖光。
伊人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身上还披着聿战留在沙发扶手的薄针织毯。晚餐是齐安送来的,饭菜依旧合口,可她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碗筷。高烧刚退的身体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虚乏,太阳穴时不时隐隐作痛,但心底悬着的心事,远比身体的疲惫更磨人。
九点刚过,门铃响起,齐安准时上门。
他拎着整理完毕的纸质简报,神色恭谨,按照聿战临走前的吩咐,当面汇报伊氏今日全部处置进度。
“伊总,今日伊氏大部分常规项目,我已经和徐特助协同落地。几份需要您定夺的核心决策,全部汇总在这里。”
伊人强打起精神,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文件。
齐安与徐特助配合得比预想之中稳妥,多数风险都已经提前规避,留下的都是需要她本人拍板的关键节点。她压下身体传来的倦意,逐条审阅,偶尔低声发问,给出批示。
工作汇报持续将近一个小时。等全部处理妥当,签好批复文件交到齐安手上时,伊人已经觉得头昏沉沉的。
“后续日常事务依旧由我和徐特助跟进,有重大变故我会第一时间联系您。”齐安收好资料,“聿总交代,夜里若是身体不适,请您一定联系我。”
“齐特助,辛苦你。我没事了,你可以早点休息,不用一直在附近熬。”伊人淡淡应声。
“谢谢伊总,您早点休息。”齐安没有多做逗留,躬身告辞,公寓再度回归死寂。
时间一点点向后推移,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悄滑过十二点。
伊人反反复复解锁手机屏幕。
聊天框里,只有聿战四个小时前发来的一条简短消息:一切尚好,勿念。
自那之后,再没有新的消息。
没有电话,没有只言片语的更新。
伊人坐在沙发上,落地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几次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望,楼下车道空空荡荡,始终看不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心底那层不安不断发酵。
她虽不清楚聿家的格局变化,但老爷子突然以股权为由强行传唤,肯定不是寻常家宴。傍晚分别的时候,聿战眼底那抹凝重还历历在目。若是事情简单,绝不会耽搁到这么晚。
夜深至此还没有回来,只能说明,老宅那边的局面,远比预想之中更加棘手。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这是聿家内部的纷争,是属于聿战的困局。可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浮现他傍晚离去时的模样。
之前一整天,是他照顾生病脆弱的她,替她安排好伊氏的工作,让她得以拥有一日安歇。如今轮到他深陷泥沼,她却只能坐在这里干等,什么都做不了。
那股惯于凡事主动掌控的本能,又开始翻涌上来。
伊人盯着手机通讯录,指尖在齐安的名字上来回徘徊。犹豫良久,终究还是按下拨号键。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传来齐安克制平稳的声音:“伊总。”
夜里被伊人的来电惊动,齐安隐约已经猜到她的来意。
伊人语速有点快,带着很明显的担忧:“齐特助,这么晚打扰你。聿总那边,你有没有收到消息?老宅现在是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片刻。
“伊总,聿总只简短传过一次讯息,只说暂时脱不开身,其余细节并未透露。老宅那边戒备严格,外人不便介入,聿总去的急,我没办法打探到内部具体情形。”齐安如实回答。
伊人指尖微微攥紧手机,心口沉沉往下坠。
连跟在聿战身边多年的齐安,都得不到更多消息,足以想见里面僵持到了何种地步。
沉默几秒,伊人缓缓开口,语气是她身为掌权者独有的冷静果决:
“如果老宅局面失控,倘若聿战需要外力支援,告诉我。我这边,有可以动用的人脉与资源。”
伊氏深耕商界多年,她手里握着属于自己的筹码。
电话另一头的齐安明显顿了一下,大概没有料到伊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我明白您的心意,伊总。”齐安的声音郑重,“聿总行事有分寸,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希望把您卷进聿家的漩涡。但一旦事态恶化,我会第一时间向您通报。”
“好。”伊人轻轻应下。
结束通话,她放下手机,重新落回沙发。
客厅灯火孤静。身上披着的毯子还残留一点聿战身上的气息,却驱散不了满屋的空落。
她依旧害怕去依靠别人,刻在骨子里的不安没有消失。
可今夜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她不再仅仅只是被动接受庇护的那一方。
原来在意一个人,不只是贪恋他给予的安稳。
也会想要在他身陷困局的时候,能够成为他的后盾。
身体的疲惫一阵阵袭来,脑袋昏沉发胀,高烧后的余乏反复侵扰。伊人没有回卧室躺卧,就蜷在沙发上,手机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她没有再主动给聿战发消息。
她懂得分寸,不愿在老宅那种环境之下,给他增添多余的牵绊。
只是静静等候。
等候一通电话,或是一声归门的响动。
夜色沉沉,不知还要熬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