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朦胧一片，镜子蒙上一层雾，喷头下的男生神情木木，红晕褪去，心底却有些发凉。
确诊精神疾病的时候，他初三。
对面的医生手上拿着单子，上面是他的检查结果，除了翻阅纸质和他们的呼吸声，再没了别的动静。
终于，男人放下单子，试图温和的和面前这个小男孩解释。
“D**-5，俗称间歇性爆发性障碍，这种病症会时常情绪不稳定，出现伤害他人或自我的行为，所以你伤害自己属于病症中的一种情况。”男人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男孩，对方眼里没有丝毫震惊，相反，对方格外冷静，这种冷静在这间房子里，不会是好事。
但不遗余力的去救治每个病人，是医生的责任。
男人将疲惫熟练的隐藏，不透露一丝怀疑与气馁。
宁系舟出门的时候，手上拿着许多药，对于现在的他有很多名字都不会读，却花光了他前两年竞赛所有的奖金。
治疗费钱，但总该努力下，说不定，以后会有目标了。
“系舟，你好了吗？”门外的男生有些焦急，对方在里面已经待了半个小时，因为有前车之鉴，他害怕男生出事，从室内踱步到阳台踱步，最终选择过来敲门。
“嗯，没事。”男生声音空空，因为浴室内的水汽有些闷闷的，嗓音还有些低哑。
“好。”沈晖木稍微放下心，但依旧在阳台，开始洗衣服。
快洗完的时候，宁系舟正好出门，一股热气扑上背后，他没忍住转过了头。
嗯……场面一阵尴尬。
沈晖木手上拿着正在洗的贴身衣物，看着对方的视线落在那里，脸上第一次浮现不自然的表情。
“嗯，本命年，挺好。”宁系舟第一次憋不住笑，将桶放在阳台，转身进门。
沈晖木:他是在揶揄我吧。
男生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书桌前的人肩膀一抖一抖，木然的转回去。
嗯，他是。
宁系舟：扳回一城。
沈晖木很快就洗完了，宿舍刚刚就熄灯了，这会对方在阳台洗着自己的衣物，阳台的灯还开着。
湘礼中学宿舍十一点半熄灯，十二点后就不允许他们开着阳台的灯了。
宁系舟穿着单薄的一条T恤衫，下身穿着条黑色短裤，腿纤白细长，整个人像个易碎的瓷娃娃，柔和的灯光却让他多了些神秘、孤独，与世间格格不入。
很快，对方洗完了衣物，刷了牙洗了脸，走进室内。
“你，看我干嘛？”宁系舟从在外面就能感受到那个视线，炙热、探究，本以为进门对方会收回视线或者避开他，谁知道他就这么盯着自己的脸，看着自己的眼睛。
“哦，在国外看不到，有点想。”男生回过神，神情散漫，一只手托着下巴，侧过身，双腿张开，身体稍微倾斜倚靠着桌子。
宁系舟感觉心底那块地方又跳的格外猛烈，似乎将要将他们绑在一块，便可以毫无芥蒂的在一起一辈子。
一辈子啊，太久了。
宁系舟转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一言不发。
男生收回手，有些愣住了，一旁的台灯灯光昏暗，直到对方将台灯打开，而这几分钟，他们都缄默不语。
宁系舟手上的笔快速在纸上游走，划着纸的莎莎声成了室内唯一的声音，而身后的视线依旧久久不散，如果宁系舟这会转身，也许就能看到对方瞳孔里浓浓的眷恋还有……渴求。
练习在班级做的差不多了，他收了尾，合上了书。
似乎是在逃避，宁系舟始终没有看那边的男生，低着头收拾书包，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装在了里面。
突然身后传来凳子拖拉的声音，动作不重，声音不算大，接着视线一暗，对方的台灯关了。
嗯，应该是准备去睡了。
宁系舟心里松了口气，打算将东西收拾好也赶快去睡觉，手上动作稍微快了些。
接着，手臂突然一顿，上面附着着一只手，青筋凸起，不同于以往的轻柔，力道很重。
“你放开。”宁系舟试图抽开，对方的力气却更重了些。
“放开！”
“你他妈给我放开！”
招来宿管，宁系舟声音不大，抽手的力度越来越强，对方却像疯了，台灯下的脸第一次有些凶狠。
“你弄疼我了。”话音刚落，对方的手猛的松开，因为预料不及宁系舟来不及收力，猛的向后倒。
意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相反后脑勺有一股力量抵着自己，自己的头发感觉有些痒，对方的吐息扑面而来，伴随着嘶的一声。
“你怎么了？”见对方一言不发，男生有些慌张，他绝对没听错，下来时的力道很重，对方应该撞伤了。
“你在关心我？”对方眼神恢复清明，仿佛刚刚的事情都是他的错觉，言语间透露着玩味，直勾勾的看着他。
“没事？那从我身上起来。”宁系舟试图起身，却被对方的身子禁锢着，动也动不了。
“哥。”似乎是认命了，沈晖木将头埋在对方的脖颈处，一晚上深深埋藏的悲伤如洪水猛兽般吞噬了他，急需对方的救济。
“别叫我哥，别人弟弟不会这么抓着哥哥。”宁系舟偏过头，试图躲避那股视线，里面参杂着太多他难以言说的情感。
“哥，对不起。”
“别不理我。”
“我手疼。”
底下的人终究抵不过，叹了口气，回上对方的视线。
“起来。我给你看看。”
男生开心的挂上笑脸，起来后将右手伸出，掌心朝上。
本想自己起来的宁系舟见对方又要垂头丧气，似乎憋了一口气，任他如何想要抒发都没有用。
重新坐回椅子，主角却换了一个，是被矮自己半个头的男生压着肩膀坐下去的，只是对方似乎带了些怨气，手上力道并不轻。
宁系舟轻车熟路的从衣柜的上层拿起一个塑料箱子，里面摆放着各种药品，离坐在椅子上的人有段距离，再加上对方有意遮挡，他也看不清具体有哪些药。
那些药品的数目，绝对不是正常小伤口用的。
沈晖木又感受到那股窒息感，看着对方将镇痛贴拿了过来，在逐渐靠近自己的距离，他看到了手臂上的痕迹，已经红了，还有些红线一般的痕迹。
现在伤害宁系舟的人里，也有了他。
察觉到对方死死盯着自己的抓痕，宁系舟并没有大发慈悲的说我不怪你，相反，他挑了下眉，稍微靠近了些对方。
对方突然的靠近让椅子上的人有些难以招架，手不自然的想往后退，却也被对方抓住了手臂，凉凉的。
见男生手动了下，宁系舟挑眉，将撕开包装的镇痛贴贴在男生的手背上，刚刚好，接着看着对方有些震惊的瞳孔，莞尔一笑，“抓我知道，怎么，不让我抓？”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宁系舟又靠近了些对方，刚想说些什么，突然，砰的一声，室内一亮，一束光线照在他们的身上，伴随着一声——咔嚓。
“你们干什么呢？两个男生靠那么近。”刚刚还在窗户旁的宿管阿姨这会走进室内，两人从刚刚就分开了，都有些生无可恋的模样。
如果这会在一起，那进度就太快了吧。
阿姨转头，瞪了下窗外的眼睛，怒不可遏。
“都看着干什么！回去睡觉！真是没有纪律。”
砰——砰——窗户和门都被重重关上，宿管阿姨一手拿着合上的蓝色文件夹，一手拿着手机照着他们。
“说，你们刚刚在做什么？”
两人一言不发，这场景活活像审讯室。
“你们俩谁先动的手？”阿姨看着男生低着头，手上还有红痕，心底有些心疼，脸上却依旧处变不惊。
不管在哪，做职位都不能失了公允，即使她亲眼看着这个孩子被辱骂，却什么也做不了，毕竟言语伤害并不会被重视。
“我。”沈晖木率先出口，直直对上对方视线，神情坦荡。
阿姨似乎并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承认了，光束稍微抖了下，神色严厉，“为什么欺负同学？”
“我……”
“没有，阿姨。”刚刚一言不发的男生这会打断对话，对上阿姨的视线，神情淡漠。
不是他真的不在意，只是在想该如何面对明天。
“那刚刚我在窗口你在做什么？”
“是他从阳台进来的时候滑倒了，想抓个东西，没想到抓到我的手臂，然后摔之前护住了我，手被扭到了。”男生条理清晰，语气平平，脸上不见半点心虚。
阿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面色稍缓。
阿姨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啊……高中了毛手毛脚的。”
阿姨摇了摇头，转身出门，在手即将按下把手时，转头说了句：“早点睡。”语气依旧严厉，但只要别的同学一听，都会感慨阿姨终于，变温柔了。
两人松了口气，沈晖木虽然有了些失落，没法和他水到渠成假戏真做，但因为阿姨这么一打岔对方好像并不怎么生气了，还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
“你还挺能临场发挥的。”男生上床前感慨了下，真心觉得他的爱人反应真快。
“嗯，练出来的。”
夜里，宿舍外只有几点风吹草动的细响，室内男生的呼吸有些克制不住的急促，那是长期克制下的压抑、痛彻。
他的爱人并非脆弱，相反，他格外坚强，就如同悬崖中生长的独根草，不需要所谓的浸润就可以繁茂。
所以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反而拖累他呢。
如果沙漠能有绿洲，大概率会是海市蜃楼，是绝望的旅者最后的慰藉。
鸟要展翅飞翔，也不应该被他束缚。
这是沈晖木第一次为自己的不请自来感到羞愧，他不害怕日复一日的寻找，但他害怕自以为是的好对对方而言是个负担。
好困啊宝宝们，希望世上没人熬夜，希望大家身体健康。昨天吃了个蛋糕，当补过农历生日啦，还没反应过来就嘴快吹了蜡烛，那就将愿望放在这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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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查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