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警视厅最近加强了针对校园周边治安的专项巡查。
周三的晨会上，系长点名时看向高桥凛太郎：“高桥，你最近负责红叶高校周边区域的巡查，特别是放学时段。那边有几个投诉，关于不良团体和疑似勒索的事件。”
“是。”凛太郎应声时表情毫无波澜。
他把文件夹合上，动作利落。内心某个角落曾短暂地掠过一丝犹豫——那所学校，那个少女。但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按了下去。
他已经深刻反思过了。
二十四岁的警察对十七岁女学生产生不该有的悸动，这是职业操守和人格上的双重失误。过去几周，他利用执勤外的空闲时间反复复盘自己的行为：初遇时的心跳加速，便利店事件后的多余关注，每次见面不受控制的脸红反应……每一件都被他写在笔记本上，用红笔批注“不专业”“需克制”。
他甚至去找过警校时期的心理学教官咨询“如何建立职业边界”。教官拍着他的肩笑：“凛太郎，你还是老样子，对自己太严格了。”
但严格是对的。警察不该有软肋，更不该对未成年人抱有超出职责的关心。他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当任务分配下来时，他只是平静地接受。红叶高校周边区域有治安需求，他是警察，去那里巡逻是工作，仅此而已。他不会因为那里有个叫佐藤阳菜的少女就回避——那反而是心虚的表现。
真正的专业，是即使她在那里，他也能完美履行职务。
下午三点四十分，凛太郎骑着警用自行车准时出现在红叶高校附近街区。他穿着整齐的巡查制服，表情是标准的公务式严肃。目光平稳地扫过放学的学生人流、周边的便利店、小巷入口。
他在脑中标注几个需要重点观察的点：学校西侧那条人流量较少的小路，便利店后的停车区，以及社区公园的入口。这些都是容易发生滋扰事件的位置。
有女学生结伴走过时偷偷看他，小声议论“警察先生好帅”。凛太郎对此毫无反应，只是继续以匀速骑行，记录着周边情况。
他没有在人群中刻意寻找某个高马尾的身影。
看，他做到了。凛太郎在心里对自己说。工作就是工作。
（二）
街心公园，是阳菜和她的“部下”们放学后的临时据点之一。
今天的话题有些特别——高三了，毕业后的出路。
阳菜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嘴里叼着pocky。她面前或坐或站着六个“部员”——除了铁杆跟班木村浩二，还有染了一头张扬金发的佐佐木拓也、挑染了亮橘色色的高桥良太（和某个警察同姓纯属巧合）、剪着寸头看起来最乖但实际上最会打架的山下翔，穿着不良款长裙校服的中村玲子以及留着黑色长发、负责情报收集的铃木美羽。
“所以——”阳菜停下秋千，长长地呼了口气，“还有不到一年，大家到底怎么打算的？”
春末的风吹过公园，带着樱花瓣残余的气息。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我……大概会继承家里的修车厂吧。”浩二挠挠头，憨厚的脸上难得露出点迷茫，“我爸说反正我成绩也就那样，不如早点学手艺。”
佐佐木拓也抓了抓那头金发：“我爸想让我去考个专门学校，学个IT什么的。但我觉得好麻烦啊……”
“我还没想好。”高桥良太闷闷地说，手指绕着挑染的那缕头发，“可能随便找个工作？”
山下翔耸耸肩：“我倒是想去考体育推荐，但成绩要求也不低啊。”
“我想考大学。”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大家看向坐在角落的美羽——她是团体里最文静的一个，戴着圆框眼镜，平时话不多，“我想……想考东大。”
“哇——！”众人发出惊叹。
“东大！美羽你好厉害！”
“可是东大很难考吧？”
“美羽成绩本来就好啊，上次模拟考不是年级前二十吗？”
美羽被说得脸红了，推了推眼镜：“还、还差得远呢……而且也不知道该选什么专业……”
“那就都试试嘛！”阳菜笑着拍拍她的肩，“反正还有时间，慢慢想。玲子你呢？”
中村玲子摆弄着耳钉：“我想学美容。已经跟妈妈商量好了，毕业后去专门学校。”
听到这，高桥良太有些激动，拉着拓也孔雀开屏似的炫耀起玲子给他们染的头发有多受欢迎：“等掉色了求你一定再给我染一次！玲子姐姐！”
“我记得上次好像有人被主任教训了之后哭着说再也不染了来着？”玲子憋笑着从阳菜的口袋里顺走了一根pocky。
“我知道我知道！”不等良太回复，山下翔就兴奋地举起手，其他几人也似有所感。
“因为……真的很帅嘛！”大家异口同声地模仿着良太的腔调，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阳菜晃着秋千，目光扫过这些跟着她“行侠仗义”了一年多的伙伴。他们平时翻墙打架、吓唬混混时一个比一个威风，可提到未来，都露出了这个年纪特有的、笨拙的慌张。
“阳菜大姐呢？”浩二问，“你成绩……呃，虽然也不算特别好，但应该比我们强点吧？”
“阳菜大姐不是说要继承家里的居酒屋吗？”身材高壮的浩二站在一边，憨厚地问。
“那是备选方案啦备选方案！”阳菜挥了挥手，说得干脆，“我准备考大学。“
“诶——？！”几个人异口同声。
“干嘛这么惊讶？”阳菜挑眉，“我不能考大学吗？”
“不是那个意思……”拓也小声嘀咕，“就是觉得大姐头更适合当什么……街头英雄之类的。”
“白痴啊你。”阳菜笑骂，“社会心理学，听起来就很酷对吧？专门研究人为什么要做蠢事。”
“——比如你们这些笨蛋为什么老是打架之类的。”
一阵哄笑声。
阳菜笑完，眼神认真起来：“总不能一辈子当‘不良少女’吧？虽然这个称号挺酷的。”
大家都沉默了。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孩子们玩滑梯的笑声，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地经过公园外。
“其实……”良太突然开口，“我有点怕。”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怕毕业之后，大家就散了。”良太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怕以后没人罩着我们了，怕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公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阳菜从秋千上跳了下来，走到良太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笨蛋。”她笑着说，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就算毕业了，你们也永远是我的小弟。谁敢欺负你们，我就算坐新干线也会赶过去揍人。”
“阳菜大姐头……”良太鼻子一酸。
“而且啊，”阳菜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我们成立‘正义执行部’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永远当不良少年，是为了在我们还能这么做的时候，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等我们长大了，要用更厉害的方式去继续这件事——这才是该想的未来吧？”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
“要不我们这周末开个学习会吧。”美羽轻轻出声，但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公园的这个角落顿时热闹非凡——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少年少女或站或坐，围着中间的秋千，从远处看，确实有点像不良少年在聚集。
而事实上，他们只是在认真地、甚至有些笨拙地，讨论着那个名为“未来”的沉重话题。
……
可惜商讨会议刚开了十分钟，就彻底变成了吐槽大会。
（三）
凛太郎骑过两个街区后，他停在街心公园对面的便利店旁，买了一罐咖啡。一边喝，一边用目光巡视公园内部。长椅上坐着几个看报纸的老人，秋千空着，滑梯旁……
他的动作顿住了。
滑梯后方，隐约能看到几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年轻人围着什么人。被围在中间的身影看起来像是穿校服的学生，但被黄毛们挡得严严实实。那几个黄毛动作幅度很大，似乎在激烈地说着什么。
凛太郎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最近辖区内的学生勒索案报告浮现在脑海中——通常就是三到五人一组，专挑落单的学生下手，有时会采用围堵的方式。而眼前这个场景，简直和报告描述如出一辙。
他没有丝毫犹豫，放下咖啡罐，快步朝公园走去。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警察手册上。
距离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那一个黄毛激动的声音：
“可是我真的不行啊！偏差值太低了！”
“那你去专门学校呗！”
“专门学校学费很贵的好不好！”
“那你打工嘛！”
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学生似乎说了什么，声音比较低沉，听不清楚。但黄毛立刻七嘴八舌地反驳起来，语气激烈。
凛太郎的眉头越皱越紧。这简直是**裸的胁迫。他加快脚步，在距离他们五米左右时，用沉着而威严的声音开口道：
“警察！你们在干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几个黄毛少年——现在凛太郎看清楚了，都是穿着红叶高校校服的学生，只是发型比较张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凛太郎的目光再次仔仔细细地扫过这群“不良少年”——五个染着各色头发的学生，围着一个坐在秋千上的……等等。
他的视线定格在浩二身上。这个身材高大的男生，他记得。上次在巷子里，就是他和佐藤阳菜在一起。
心中警铃大作。
不祥的预感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诶？这不是上次那个警察先生吗？”浩二似乎想起来了。
就在这时，坐在秋千上的那个身影，从几个黄毛身后探出了头。
高马尾，亮粉色发梢，小狐狸般狡黠的眼睛，还有那张此刻正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脸。
佐藤阳菜歪着头，看着凛太郎，嘴角一点点上扬。
“哎呀呀——”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戏谑，“这不是我们亲爱的警察先生吗？这次又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凛太郎感到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他犯蠢了。
又一次。
（三）
公园里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凛太郎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还按在警察手册上，收回来也不是，继续按着也不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迅速升温，而且这种升温完全不受理智控制——明明他已经深刻反思过了，明明他今天一直保持着专业冷静。
但佐藤阳菜正盯着他看。
她就那样歪着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带着明晃晃的笑意。那种目光有种奇特的穿透力，让他所有的职业伪装都无处遁形。
凛太郎感觉脸颊开始发热。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用职业化的语气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位同学……”他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女生，那是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生，手里还拿着笔记本。
“以为我们在勒索同学？”阳菜接话，笑容更灿烂了。她从秋千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我们在开会啦！”阳菜叹了口气，一副“你真是不懂”的表情，“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红叶非公认正义执行部’的全体成员！”
她开始一一介绍：“这是木村浩二，你见过的。这是高桥良太、佐佐木拓也、中村玲子——他们的发型是假期染的，已经挨过训了，过几天会染回来！这是铃木美羽，我们的书记员兼会计。至于我嘛——”
她挺起胸，笑得狡黠：“佐藤阳菜，部长！”
凛太郎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这群学生——确实，虽然发型夸张了点，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高中生特有的稚气，眼神清澈，完全没有不良少年那种浑浊的气息。那个叫美羽的女生手里拿着的笔记本上，还工整地写着“会议记录”几个字。
“……非公认正义执行部？”他重复道，语气里带着困惑。
“对啊！”阳菜兴致勃勃地解释，“我们专门帮助被欺负的同学，调解纠纷，还有——啊，就像上次在便利店那样，看到可疑人物也会见义勇为！不过呢，”她摊了摊手，“学校不承认这种‘非正式组织’，所以是‘非公认’的啦。”
“红叶非公认正义执行部！”拓也挺起胸膛，一脸自豪，“就是维护校内正义、帮助同学、偶尔也管管附近街区不平事的组织！虽然老师不承认，但我们可是很有名的！”
阳菜点点头，她指了指几个染着各色头发、此刻表情各异的部下，“我们刚才在开高三生涯规划讨论会，主题是‘毕业之后怎么办’。很严肃的，真的。”
凛太郎看着这群平均身高不超过175、脸上还带着稚气的高中生，又看了看他们确实是在讨论而不是在威胁的场景，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多大的乌龙。
血液冲上头顶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背脊，郑重地鞠躬：“非常抱歉，是我误会了。作为警察，在没有确认情况前就做出判断，是我的失职。”
这下轮到阳菜和她的朋友们愣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严肃的警察会如此正式地道歉。
“啊……没、没事啦。”阳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你也是职责所在嘛。”
她转身对朋友们说：“对了，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警察——便利店事件和公园事件，都是他帮忙解决的。”
“原来就是这位警官！”良太眼睛一亮，“阳菜大姐说你超厉害的！三两下就把那些混混制服了！”
玲子也凑过来：“而且脸很容易红，对吧对吧？”
凛太郎：“……” 他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玲子！”阳菜瞪了她一眼，但眼里满是笑意。她重新看向凛太郎，发现对方果然如玲子所说，从耳根到脖子都泛着红晕——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被几个高中生盯着看。
真有意思，阳菜想。这个警察明明工作的时候那么可靠，私底下却这么容易害羞。
气氛缓和下来后，玲子把玩着阳菜的发尾问道：“警察先生，查这么严是因为这附近有勒索案吗？我听朋友讲到过一些。”
凛太郎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是的。最近一个月，辖区内发生了三起针对学生的勒索案，作案人员是三到五人的团伙，专挑放学时段在偏僻地段下手。所以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行动，遇到可疑情况立刻报警。”
“那我们‘执行部’是不是可以帮忙巡逻？”翔眼睛一亮。
“绝对不行。”凛太郎立刻否决，语气严肃，“遇到危险情况，普通市民应该优先确保自身安全，然后报警。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做。”
他顿了顿，看着这群眼睛亮晶晶的高中生，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有这个心是好的。维护社区安全，确实需要每个人的参与。”
凛太郎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群“特立独行”的高中生。
“你们……”他斟酌着用词，“有考虑过用更正式的方式帮助别人吗？比如加入学生会，或者组织正规的志愿者活动？”
“诶？可以这样吗？”拓也好奇地问。
“当然。”凛太郎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如果你们真的想帮助别人，通过正规渠道反而能做得更多，也更安全。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阳菜：“对升学也有帮助。”
这句话戳中了痛点。几个男生都听得格外认真。
“警察先生说得挺有道理啊。”美羽小声说。
阳菜盯着凛太郎，眼睛眨了眨：“那警察先生有什么建议吗？你看起来……好像挺懂的？”
凛太郎被她看得又是一阵脸红，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专业的态度：“我大学时参加过志愿者社团，也在社区做过青少年辅导。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些正规的志愿者项目。”
“警察先生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啊？”山下翔突然问。
凛太郎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太明显的、略带自恋的表情。
“东京大学。”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公园里静了一秒。
“东、东大？！”拓也的眼睛瞪圆了。
“真的假的？！”良太直接跳了起来。
连阳菜都愣住了。她上下打量着凛太郎——这个动不动就脸红、看起来有点笨拙的警察，居然是东大毕业的？
少年少女们瞬间炸开了锅，连阳菜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上下打量着凛太郎，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容易脸红的警察。
“骗人的吧……”浩二喃喃道，“东大毕业来当巡警？”
“没有骗人，警察也有精英组和一般组的区别。”凛太郎解释道，“我只是选择了从基层做起。”
凛太郎的表情依旧认真：“所以我觉得，如果你们有想考大学的目标，现在开始努力完全来得及。尤其是——”
他看向阳菜：“佐藤同学，你的行动力和领导力是很宝贵的才能，如果能用在正确的地方，会有很好的发展。”
阳菜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什么嘛，突然说这种话……”
“好厉害……”美羽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个……东大……很难考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阳菜立刻捕捉到了。
“对了对了！美羽正好想考东大呢！”
美羽红着脸点头：“嗯……虽然可能考不上，但是，想试试看。”
“那就问啊！”阳菜一把将美羽推到凛太郎面前，“正好有现成的东大毕业生在这里！警官先生，这孩子想考东大，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准备，你能给点建议吗？”
“我……”凛太郎看着眼前害羞得快要缩成一团的女生，又看了看周围一脸期待的其他孩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还是认真地说了起来：“东京大学的话，首先要注意中心考试的科目选择。文科的话，数学Ⅰ·A是必须的，如果数学苦手的话可能要提前准备……”
他讲得很仔细，从科目选择讲到复习节奏，甚至推荐了几本参考书。少年少女们围着他，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提出各种问题。
“英语要怎么学啊？”
“小论文有技巧吗？”
“面试要注意什么？”
凛太郎一一解答，神情专注而耐心，那张平时严肃的脸在讲解时变得柔和了许多。
阳菜站在一边，看着这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四）
“凛太郎——！”
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了这场临时的学习咨询会。
一名穿着制服的巡警骑着自行车过来，停在公园入口：“该换班了！等等要去署里开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被少年少女们围在中间的凛太郎，以及凛太郎脸上还没完全褪去的红晕。
“哦呀？”同事露出促狭的笑容，“我们冷面的高桥巡查部长，居然在和学生们亲切交流？”
凛太郎立刻恢复了严肃表情：“只是在回答一些关于升学的问题。”
“是~是~”同事显然不信，但他看了眼手表，“真的该走了，会议三十分钟后开始。”
凛太郎点点头，转向阳菜和她的伙伴们：“抱歉，我得走了。”
“今天谢谢警官先生！”浩二带头说。
“谢谢！”其他几人也纷纷道谢。
凛太郎朝他们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阳菜身上：“你们不要逗留太久，尽量结伴回家。”
他的语气很认真：“我们已经在加紧调查了，很快会抓到犯人。在那之前，请注意安全。”
阳菜听着这熟悉的论调，这次却没有反驳。她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凛太郎。
一个大胆的、恶作剧的念头突然从阳菜心里冒了出来。这个警察这么容易脸红，又总是一本正经地教训人，像个死板的老头子，偏偏又有个听起来很严肃的名字。
高桥……凛太郎……
她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了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她向前凑近一步，仰起脸，故意拖长了语调喊道：
“是——！知——道——啦——！小——凛——凛——警——官——！”
“小凛凛”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高桥凛太郎的头顶。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血液“轰”的一声全部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红！
她……她叫他什么？！
小……凛凛？！
这……这算什么称呼？！幼稚！轻浮！不成体统！他可是个警察！是个成年人！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少女恶作剧得逞的、灿烂无比的笑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戏谑和好玩。他想斥责，想让她不要开这种玩笑，想板起脸维持警官的威严……
但是，他做不到。
在巨大的羞窘和冲击之下，他的语言功能彻底瘫痪了。他只能像个烧开的水壶，头顶冒着看不见的热气，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离谱又可爱的昵称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小凛凛……小凛凛……
阳菜看着他这副完全石化、脸红到快要爆炸的样子，笑得更加开心了。果然！这个反应太有趣了！她终于找到了对付这个严肃警察的绝佳方法！
“怎么了？小凛凛警官？不喜欢这个称呼吗？”她故意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继续逗他，“我觉得很可爱啊，很适合你嘛！”
凛太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干涩得厉害，还带着点结巴：“不……不要乱叫！我……我是高桥凛太郎警官！”
“知道啦知道啦，高桥凛太郎警官，”阳菜从善如流地点头，但随即又笑嘻嘻地补充道，“不过我还是觉得‘小凛凛’更顺口！以后就这么叫你啦！拜拜，小凛凛警官！”
说完，她不等凛太郎有任何反应，便像只快乐的蝴蝶，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和一個徹底凌乱、满脸通红、心跳失控的高桥凛太郎。
公园入口的同事发出爆笑：“小凛凛？！凛太郎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可爱的外号了？！”
凛太郎恼羞成怒地瞪了同事一眼，转身推起自行车，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丢下一句：“我、我先回署里报告了！”
“喂！等等我！”同事笑着追上去。
两个警察骑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冲上街道，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隐约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对话：“小凛凛！等等你的前辈啊！”
“闭嘴！”
“被高中生起这么可爱的昵称，我们的冷面凛太郎是不是害羞啦~”
“我要比你早到署里！我要报告你执勤期间戏弄同事！”
“来比赛啊！看谁先到！”
自行车加速的声音远去，伴随着渐行渐远的笑闹声。
公园里，少年少女们还在回味刚才的一切。
“东大毕业的警察啊……”美羽眼睛亮晶晶的。
“还被阳菜起了‘小凛凛’这种昵称。”玲子偷笑。
浩二感慨：“原来警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果然还得是阳菜大姐头啊……”
阳菜看着街道尽头消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她拿起书包，对伙伴们说：“走吧，回家了。”
“是！阳菜大姐头！”
而此刻，正在和同事展开“骑行大战”的高桥凛太郎，一边拼命踩着踏板，一边在心里发誓：
下次见到佐藤阳菜，一定要维持住警察的威严！
绝对不能再脸红了！
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