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相识

“你会煮砂锅粥吗?”

余濯说:“就是把食物扔进锅里混着米一起煮。”

凌洋思考片刻:“嗯,看来你会。那我买,你帮我加工。”

余濯问:“还能这样?”

“当然,大家去海边吃饭都这样,之前我和林景澜去福州,跟着他爷爷朋友的渔船出了一趟海,大丰收。上岸之后把大只的虾蟹鱿鱼挑出来,拿去给附近的饭店加工成砂锅粥或者生腌,剩下小只的就卖给那些游客。”

余濯笑道:“说得好像你不是游客一样。”

余濯挑了四五只大虾,又买了两只螃蟹。虽然有些肉疼,但一想到他今天抓着凌洋问了那么多问题,他甚至想给他再买两只大虾补补被数学抽走的精气。

结果付款的时候,余濯还没打开付款码,凌洋直接掏了两张红纸币出去。

凌洋说:“我买,你加工,对等劳动,不必谦让。”

余濯说了一句“凌洋你真是精”。

凌洋问:“今天不用给外婆和张叔送饭?”

“嗯,张叔这几天在医院租了一张小床,平时陪外婆晒晒太阳聊聊天也有个伴。他还跟医院外面的一家餐馆定了两周的饭,吃得很不错,让我放心上课。”

“挺好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一声就好,我整天都有空。”

洗蟹烧水,淘米下锅,余濯抱着文科作业到厨房门口小板凳坐着等,约莫半小时,热锅的鲜粥便熬出了味。

余濯的家是老屋,门被刷了柿漆,被太阳光照的越来越深了。

厨房是油烟重地,呆上一天就能满面油光。厨房玻璃门是新的,原来那扇木门被木虫攻占得七七八八了,直接被张海拆掉扔了。去年他们把房间的木门换上成垂珠门帘和帘布,免得老人在厨房不小心摔跤或者火没关的时候没人发现

玻璃门很小,余濯一个人靠着就已经占了一扇,凌洋也搬来了板凳,隔着玻璃门,靠在余濯后面背书。他在背余濯整理出来的政治笔记,还有第二天早读语文老师燕妮要抽查的古诗词。

文科是写着养神的,与安神香的作用大差不差,都有安眠静心的效果。余濯还差一篇完型没填完,便靠着冰凉的玻璃门睡着了,小瓦锅发出“砰砰”的沸腾声竟也没听见。

凌洋起身去关火,舀了一小勺出来尝味儿,味儿是正的,鲜甜得甚至不需要多余的佐料。他找了个小铁碗将滚烫的鲜粥盛出来,放在凉水盆里冷却,热气轻飘飘慢悠悠的,像此刻因为宁静而被拉长的时间。

他轻手轻脚地,生怕惊醒了倚靠着门熟睡的人。直到将粥菜上齐,他才动身去叫醒余濯。凌洋用手指勾了勾余濯蓬松的头发,余濯没有察觉,只觉得有飞虫扰他睡梦,想侧过头继续睡,没想侧了个空,整个人差点往冰箱上撞去。幸好凌洋眼疾手快抬住了他的脑袋,结果余濯又开始抗拒别人碰他的头了,人睡得半梦半醒,力气竟出奇大,把凌洋的手都按住了。

余濯把凌洋细皮嫩肉但结实的胳膊都勒出了两条红印子,立马起身道歉,“你快去洗手吧!”

凌洋转过去,余濯以为他要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喜欢人碰我头发。”

凌洋问:“为什么我要洗手,你头发脏吗?”

余濯真的睡懵了,听见了“脏”便抓起凌洋的手就往水龙头下冲洗。

凌洋问:“你怎么了?”

余濯不说话,但看起来很不开心,他说:“以后别碰我头发了。”

凌洋放低声音的时候很温柔,他问:“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余濯也不强硬了,“我不想说。”

“不想说也没事。”凌洋不急这一时半会,“走,去吃饭,粥都要凉了。”

吃饭的时候,凌洋开了一首歌,问对面埋头喝粥不知烫的人听没听过,那人说没听过。

凌洋说这首歌陪自己走过了好多的春夏秋冬,现在把它送给他,说完,还夹了一个大虾给他当做附赠礼物。

余濯问:“歌怎么还能送?”

凌洋一副霸道的模样,“我觉得合适你就送给你嘛。”

余濯剥着虾,看向凌洋的手机,“BETTER THAN A FAIRY TALE......听起来挺悲伤的。”

凌洋拿一只刚拨下来的虾头指着余濯的软壳虾说:“狭隘了。”

余濯来了兴趣,“怎么说?”

凌洋说:“对我来说,一首歌就是一段时期,你去仔细品这些歌词,听的时候就像是在唱自己,但只要你走出来了,这首歌就成了一张照片一样的存在,你看着、听着它会起你的过去,也仅仅是想起。如果你依旧为之悲伤、愤怒,那就说明你还没从这段时期走出来。”

余濯喝了一口粥,问:“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喜欢这首歌?”

“浪漫细胞被数学题啃完了,你是直男吧。听歌和谈恋爱一样,不喜欢的歌跟走不到一起的人没有区别。那你现在听完这首歌,告诉我喜欢吗?”

余濯问:“直男?直男是什么?”

“没什么,你听错了,你赶紧听歌。”

余濯还想问:“你——”然而被凌洋一根手指打了回来,对方说:“你不是十万个为什么,听歌吃饭。”

余濯第一次“继承”别人喜欢的歌,觉得新奇,那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儿尚在,洗碗的时候也还记念着,旁敲侧击把最后一个问题问完。

“我为什么合适这首歌啊?我很好奇。”余濯开了外放说,“这首歌我是喜欢的。”

凌洋擦干净碗碟,思忖片刻说道:“可能就是看你缺少一份信仰吧,总之你得尝试着,让别人进入你的故事,和你一起战胜困难。”

余濯笑了笑说:“嗯,那我先战胜数学,你先战胜那四门文科。”

凌洋坐回沙发,说:“上次你在我家写作业,这次在你家。”

余濯说了一声好,熄掉厨房灯,拎着凌洋的书包自己的房间,替他收出一片写作业的空间。

凌洋看着那一人桌问:“你坐哪?”

余濯说:“房间有些乱,别介意。我去床上拿小桌板写。”

凌洋评价道:“那你这双腿挺憋屈的。”

余濯说:“我喜欢床,它再憋屈也得喜欢床。”

“你还挺霸道的,”凌洋指着桌面被装在相框里的几张拍立得,“你初中参加过市的篮球赛?”

“嗯哼。”余濯正捋平刚才因为睡觉不小心揉皱了的英语试卷,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这是初中的市里的篮球赛。”

凌洋看着拍立得里模糊的自己,说:“因为我们学校是亚军。”

余濯一拍桌子,惊讶道:“我的天呀!你不会在这里面吧!?”

“嗯,这个是我。”凌洋指着最边边叉着腰的人,拍立得照出来的脸是模糊不清的,但身上的奖牌证明了他在球场上的价值。

“你连拍照都这么潇洒,我以为这是你们教练,没想到你居然也是最佳球员!”余濯说,“这么说你早就认出我啦?”

凌洋说:“是,也不是。但现在我确定了。”

“你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我记得最后一场是在春大里头打的,你们学校直接集合了一整个班的人来给你们加油,我们队里的人可羡慕了,后来教练临时找了十多个大学生,听说一人塞了一个小红包,让他们给我们喊加油。”

“这么说你很喜欢那场比赛?”

“嗯!你们队素养素质很强高,战术也很新,打起来是实实在在的势均力敌,过瘾!”余濯说,“我已经一年多没碰球了。”

“一中学业很紧,到了三中应该有机会和你打球吧。”他用腿撞了两下床板,“篮球球衣都不知道有没有发霉,被我收起来放下面了。”

凌洋说:“当然有机会,你现在想打我们都能去打。”

余濯说:“别别,我没力气了,下个月吧,这个月我都没什么时间。快八点半了,写作业写作业!”

直到十点半,他们才有了一次交流,其余的时间都在高度集中地刷题,今晚他们的效率很高,余濯写完了作业的同时还多做了两套偷来的家庭作业卷。凌洋则做完了一套除作文以外的语文卷子,还写了两篇英语完型。

学生的神清气爽来得很简单,一是学得好,二是玩得爽。待他们背完书加复习完知识点,已经十一点半有余了,余濯送凌洋到门口才说:“明早我也不去啦,我有些事情请了假,下午见!”

“嗯。”凌洋不知道余濯这几天都在干嘛,只知道他睡得很少,于是强忍好奇没去刨根问底,每次都只能留下一句“注意身体,有事电话”用作关心他的唯一话语。

隔着凉玻璃相靠的夏日夜晚,被拒在门外的蝉鸣和犬吠,不紧不慢的宽慰与鼓励,轻柔坚定的悠远歌声,他不知道凌洋在将来会不会对这个夜晚有印象,他只知道,这个夜晚,他一定会记很久。

他推开房子的另一扇窗,凌洋正好走到他视线正前方,他说:“好巧啊,晚安。”

凌洋隔空朝他摇摇手,修长的手指看起来像是在摸他的头发,他听见凌洋说:“晚安,做个好梦。”

窗户推开又不想关上了,他趴在窗台上戳一盆小多肉的叶子。

洗完澡,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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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在峭壁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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