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预备

上课铃打响,凌洋看着旁边一团毫无生气的余濯,可怜的削瘦,想叫醒他,趁着后面没人,他薅了一把旁边人的头发。

余濯却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浑身一抖,撞掉了桌上的书立,“哐当”一声,几本被写完翻烂了的习题集掉到地上。

“你要干什么?”余濯问道,神情是警惕的,让凌洋不禁微微皱起了眉。这时,教室后门被人打开,对流风一股脑涌进来,将书吹得哗哗响,余濯额前的冷汗沁了出来。

动静太大了,附近的人都看了过来,一些人看向凌洋,凌洋余光瞥见了却不在意,他说:“上课了,我叫醒你。”

余濯后知失态了,“不好意思,做噩梦了。”

方祁凡捡起东西,往后看了一眼,“你状态不好,要不多睡会,反正是语文课。”

余濯嗯了一小声,有气无力的。趴下时又嗅了嗅身上、头发,都是海盐柠檬的味道,很浓,他才松了一口气。

依旧是趴着,他偏过头去看同桌,凌洋还在写数学,抿着嘴,看起来心情不好,连下笔的力气都大了不少,薄如蝉翼的草稿纸瑟瑟发抖得唰唰作响。

他知道,刚刚让凌洋有些没面子了。他提高了一些原本的音量,“同桌啊,题难吗?”

凌洋顿了一下笔尖,回答:“不难,上课讲过。”

余濯支着手臂探头过去,“我看看......怎么讲这么快,写完借我抄。”

“你自己写,不会的就问我。”

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地打着斜照进课桌上的阳光,熠熠夺目的,他问:“什么时候问你都可以吗?”

凌洋道:“只要不凌晨问,我都在线。”

方祁凡听到了,转过头问:“我也可以问你吗?”

凌洋说:“你没同桌吗?”

余濯听了挺乐,一来二去也就不困了,他们四个人开始偷偷摸摸写晚上的作业。

他在下午的两节课里把前三天的数学作业都写了,挺多不会的问题,好在有手机可以查。

最后一节课是政治,政治老师是个上课激情昂扬的老师,喜欢上课开火车,横着开竖着开,对角线开都有。余濯想拍题,怕后面的窗口突然出现某个主任的人头,遂去关门。一转身,喜提了回答问题“火车头”的荣誉。

关老师说:“余濯同学,既然你站了起来,那就你来回答一下吧。”

余濯实诚道:“老师,可以再复述一下问题吗?”

“那我只提示你一点,如果你还回忆不起问题,那就是没听课,下课来领卷子。”关心点了点黑板问,“ppt上的是什么?”

好家伙,这叫提示吗,这叫描述好吧!

余濯同学面临的是只有一张图片的ppt,图片是一个由二进制代码围绕组成的人头,他很想脱口而出“人头”这个答案,但用脚想想都知道这和政治牛头不搭马嘴。

沉默仍在继续。

关心基本上都是脱离ppt讲的,她才不会给同学们抄笔记的时间,一般都是口头念两遍,秉承着“重点我讲过了,你们爱记不记,记不住我就针对你”的原则,学生一般上课不敢不听讲。

期末复习时位于第二梯队的政治在三文重里一跃成为与四个主科并列重要的科目,因为带班成绩好,资历深,她也就成了这个年级的政治科组长。

许芷青坐在余濯的斜前面三个位置,她把政治书立在书立前,余濯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跟ppt里一样的图,熟悉感忽然就上来了——在一中,他政治必修一到四已经学的差不多,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心中有思维导图,嘴里说出来也不会偏到哪里去。

他回答说这是机器人,然后蒙了一些课本上关于意识的点,关心对他的答案还挺满意,贬了他几句反射弧太长思考问题要这么久,又夸了几句预习做得好逻辑挺清晰。

余濯如释重负地“砰”一声坐下,许芷青往后瞄了他一眼,偷偷比了个大拇指,他也朝班长竖了个大拇指表示感谢。

回答问题还被老师夸夸,换谁都应是激动的,余濯也不例外,他本身就是容易激动的人。

余濯对他同桌说:“我刚站起来,我们这附近**个人的书本下面全是数学试卷。”

凌洋翻开政治书,避免等会被点起来的时候书还是白的,这样死得太难看了。他说:“毕竟是整个教室的VIP休息区。”

余濯道:“你居然说这里是休息区,我看这里的才都是卷王吧,我看他们隔壁的都开始写自己的题了。”

凌洋说:“正常,他们数学本身就挺好,你快写吧,你这四页纸的题目写了快两节课了。”

余濯挠了挠鼻尖,尴尬地说:“我写完了,剩下都是不会的。”

“那你问我吧。”

余濯说:“谢谢,我去拍题了。”说罢,他偷瞄着提问提上瘾了的关心,把试卷塞进桌肚子,掏出了手机。

前方,老师与学委就疑问点进行的讨论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地进行;后方,凌洋求着余濯问他题,也不能这么说,应是凌洋在跟余濯争辩:拍题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凌洋拿走他的手机,余濯有点急眼,就要反抓回去,凌洋按住他的爪子,跟他说:“看到了答案你就不用思考了,这答案都已经给你写明白了,你下次遇到了还是不会。”

“我都不会了,我肯定要拍题,快还给我!”余濯小声又严肃。

凌洋扯了一张草稿纸,龙飞凤舞地写下:“越拍越笨。”

余濯自暴自弃地翻开政治书听课,小声嘀咕:“那我交白卷。”

凌洋写下:“我是死的吗,为什么不问我?”

余濯一手好行书:“为什么非得要我问你!”

凌洋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决定回避,他写:“因为学校不给玩手机。”

余濯用红色荧光笔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凌洋凑过去说:“你问我,我可以告诉你思路,你自己写。”

余濯最近非常不喜欢别人凑过来,他拉开和凌洋的距离,比了个“OK”的手势让他停止领地入侵的行为。

凌洋下笔如有神,撕下一张便利贴下笔如有神:思考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抄答案是人类退步的滑梯。落款:你同桌。

写完就贴到了余濯的书立上,余濯看着这张三分之一警示三分之一讽刺三分之一励志的便利贴,三秒之后打开了地理试卷。

下课之后,两个人因为上课传纸条的行为被关心送上了两份政治主观题卷。

余濯出办公室门就说了一句“握草”,回到教室之后报复性地问凌洋题目,凌洋给他用铅笔在旁边标了解题的关键点,难的题目就多标一个思路。

六点半,凌洋问余濯走不走。余濯说走,支吾片刻说他想去办公室偷点东西。

凌洋惊讶地说:“你?偷东西?不是,你偷东西还要跟我说?”

余濯跳起来,“你小声点!我自己去。”然后抱着书包自己走了。

凌洋:“?”他抓着书包追了出去。

“濯哥,办公室三个监控不是装饰的花瓶。”居然逼得凌洋使用了敬语,是破天荒了。凌洋看着余濯坚定的步伐,拦都拦不住,破罐子破摔看看他要去偷什么。

六点半,老师基本上都去吃饭或是散步了,办公室冷气很足,给热血的余濯降了点温。

余濯东张西望找着目标,这次慌张的反倒成了凌洋,他看着余濯跟菜市场挑菜一样在数学组空办公桌上山高的试卷堆里一份拿一张,抽了足足八张。

凌洋说:“你就来偷这个啊?”

“对啊,我等不及了。”余濯拿完就走,果断决绝,极度内卷。

直到两人用竞走的速度行至教学楼下,凌洋问:“你拿那么多卷子干嘛,提前过国庆?”

余濯开玩笑说:“你不是喜欢被问问题吗?我写完了就可以问你啊。”

凌洋对人尽其用这个概念又有了更深的理解,“我是让你问我,不是让你用命来问我,写那么多题是会没有精气的。”

余濯从包里掏出刚对完答案的周末套卷,不想浪费放学路上宝贵的时间,“不会的,互相进步嘛,同桌,我问问你这道题。”

凌洋:“......”

进了社区大门,余濯说:“你今晚回自己家么?”

凌洋刚给余濯分析完一道题,正在仰头喝水,模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余濯说:“那来我家吃饭吧,别点外卖了,怪不健康的。”

“我天天去你家蹭饭,你就不怕我把你吃破产啊?”

“你吃得还没那院里几只鸡吃的米多,哪儿那么容易破产。”

社区很大,有学校也有菜市场,放学时间到处都是成群结队吃辣条的小学生,或者被家长接送看着别人辣条流口水的小孩。总之,生活气息非常浓厚,公公婆婆骂小孩的话语也非常地道朴素。

家里没人,两人来到菜市场前,脏水灌进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里,被运着生鲜的狂野三轮车一轮子碾过,虽不至于溅起千层浪,但起码会让他们干净的校服多几个璀璨的斑点。

余濯心疼的看着凌洋那双顶级贵的鞋,说:“里面脏,你在这等我一下吧。”

凌洋说:“不用,进去吧。”仿佛刚刚踮起脚尖左躲右闪的不是他。

余濯再三询问,凌洋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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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在峭壁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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