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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比她的宿舍干净太多,白床单,白得人不敢往上躺,枕头一角压着香袋。
庆幸的是,跟顾淌那段日子她对高科技用品已有了经验,像水龙头扭不动那便是触控,不至于窘迫。
洗完手,她坐一沙发处,闭眼听着四周。隔音效果太好,于是太静,静到连她自己的呼吸都显得突兀。
猛然地,她顿感自己人情世故还是薄弱。
答应这么快,只知道点头,哪怕抽出一点家教费交点房租表示一点意思也好,弄这么急,学校那儿还忘了处理退寝。
她感慨自己当时也是被震到了,怕这个好机会溜走,所以拼命握住的样子市侩到她后悔,她并不在乎在别人心里是否有个好印象,除非那人对她有恩。
只能对他儿子——谢冷雨好点吧,补回了。她这样想。
之后她向辅导员信息上申请退寝,辅导员感到为难,长时间没再回复她。
夏月只能等,脑中一直撰写话术,撰到门被三声叩指敲响。
十点半时,曹阿姨递上来一盘水果和一杯牛奶,说是助眠。
“先生说,已经跟你的学校打招呼了,放心住吧。”
“晚安,好梦。”曹阿姨笑着走了。
“谢谢,”她接过了,呆呆的。“晚安。”
关门,夏月背过身,她看着右手心,将它轻轻地向内收拢,再猛地一下放开,她吐出一口气,悟到权利和权力还是有区别的。
*
周一,夏月早起仍没看到“小少爷”。谢家早餐丰盛,她匆匆吃完,司机已在门前等候,待送她上学。
这样丰厚对待的日子,让她有点不安和感动。哪怕她知道她之厚遇,不过谢家之薄礼。不由想起加缪也说,穷人哪怕对天空都会感激,而富人,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李阿姨要去买菜,超市远,所以与她同行。坐在后排,她斜眼打量同侧的夏月,对这种“不劳而获”的穷酸的不速之客打心里瞧不上。
“你刚来,不太了解谢家,尤其冷雨,你得小心点。”她拉家常般突然起了个头,貌似友好提醒。
她倒不叫谢冷雨为小少爷。
窗外桦树一闪而过,她听李阿姨看着司机讲——
目无一切的富贵谢小少爷,比电视剧里的还刻板印象。
谢光会请一线明星专门在他生日上表演,他拿波尔多玛歌酒庄1955年的酒当矿泉水喝。他挥金如土,网游有款50万人民币一件的电子衣服,带翅膀飞龙,他觉得特效好看就买了,官方喜得在主城放带他ID名的烟花放了一个小时,大众讨论区全在喊:少爷糊涂啊。
高中之前连衣服都是保姆给他搭配好再穿,二楼的私人影院也是谢光特意为他修建的,所以一个偌大的影厅就摆了一个位子。
“地下一层都是他的限量跑车,几百万一辆的,就等他成年。”
李阿姨停下不讲了,突然看向她,仅仅一眼就收回。
“先生真的很宠冷雨,他尤其讨厌女生从他儿子身上捞钱。”
夏月这下就懂了,原来前面全是铺垫,就为了最后一句敲打她:谢家是谢家,你只是沾光,不是你的就别肖想,更别有攀附天之骄子的谢冷雨想变凤凰的心机。
没有脏话,却比脏话还脏。
她想李阿姨真想多了。顾淌就已经给她一个教训了:靠再有钱的男人都不如靠自己。
夏月压低了声:“确实,人大脑的前额叶二十岁左右才发育好,谢冷雨还在成长,谢叔叔担心他是应该的。”
言外之意:能被捞钱,说明谢冷雨脑子还没发育好。
李阿姨怔住了,她没想到这女孩不是一团任人揉捏的棉花。
而是一根带点辛辣的刺。
*
周一晚上,小少爷依然住朋友家,没打算回。周二、周三、周四,谢光出差也没回,仅剩她和阿姨在家。
她也没闲着,早上读书,晚上便准备高中的辅助资料,学习更高效的教学模式,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作战准备。
而谢小少爷,在会所呢。
如果一个小时给你2万,你会下跪吗?
反正会所的员工愿意。
这家会所从不打招牌,网上没有任何讯息,每两个月就会更换一次店名。若你来,需要有内部券,还需要验资产是否大于500万,经理会扫码核对,接着专车接送,到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下车,客户会被要求戴眼罩,接着被人牵到一辆小车上进到真正的内部。
这儿宣称源自邻国的服务文化,能给客户最尊贵的享受,体验真正的人上人。
见客人路过便会鞠躬,漂亮的女孩和男孩还会跪着给客人上菜、按摩,连低眉顺眼的姿态也是被调教好了才能上岗。
房间没开灯,整个灰暗,谢冷雨趴在按摩床上,看不清脸。按摩师刚走。
身边的朋友舒服得才睁开眼:“要是这些女的能让人上就更好了。”
谢冷雨:“能被你上,那不知道多少人上过了。”
王子华腾地一翻身:“有道理。我还处男呢。”
见谢冷雨一直没说话,他自顾自的说:“你爸又给你请了家教,这次还住在你家了,难怪你不想回去。”
他看向谢冷雨:“为啥啊?”
谢冷雨慢慢吐出:“丑。”
王子华:“之前的家教的确…但这次我问过李阿姨了,她说很漂亮。”
谢冷雨:“又能有多漂亮?”
也是。王子华想到他身边历任女伴,都是一顶一的美,谢冷雨对外貌的评判刁钻得很,傲慢的他厌丑。
王子华也有点想不通,他家家大业大的:“你爸为什么非要给你请家教?你这一趟就是家教的两个月工资了,她凭什么教你啊?又能教你什么啊?”
谢冷雨扬起尖下颌:“谁知道呢?”
这棱角,这侧颜,王子华看着羡慕死了。
*
周六,早餐时,谢光已在餐桌旁。他穿着整齐的衬衫,手里拿着报纸。
阳光从落地窗射进来,照得他背后的空气都明亮。
谢光““昨晚睡得还好?”
夏月刚下楼:“挺好的,谢谢您。”
“那就好。”他抬头,“冷雨去公园踢球了,等会儿你们认识一下。”
夏月轻声“嗯”。
几分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
“以后夏月就住这了。冷雨,叫姐姐。”谢志高介绍完她来这的缘由后,招招手,对刚进门口的少年喊道。
他一身灰色运动装,穿双限量鞋,听到声后缓慢地放下足球,慵懒地向她瞟来,只有短短一秒就收走了。
他对她敷衍的笑了下。
有遇过这种狐狸吗?
艳丽坚韧,双眼看似温柔缱绻又轻挑凛冽,更像是一个包装昂贵的痞子。他的笑敷衍到成了一种若有若无的勾引。
谁看一眼,小心一脚踏进欲沼。
“姐姐。”
声音却清秀。
他的漂亮可以用女性的美形容。对视她时下颚高昂,明眼一看就知道他尊高气傲不愿低人一等。少年感与成人欲结合的谢冷雨,张扬美艳。这种长处如此显眼才能如此自信。
谢冷雨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野性、狡黠、玩心大。
像一株带刺滕月。束缚不得,驾驭不住。
碰不得。
你知道他滥情。
“你好。”她低了点头。
两人象征性地打了招呼,一个朝门外走,一个往室内去。
待谢冷雨要出门的一瞬间,他突然转身,看向她,又看向谢光。
“我不需要家教。”
谢光叹气:“这次由不得你。”
谢冷雨扯了下嘴角,出门了。
夏月回到谢志高为她收拾的屋里,走过去,随即坐在飘窗前想心事。她想未来的生活,渐渐抚摸手臂,于是不经意地低头。
她看见他和女生站在路上亲吻,角度刚好,他的手在女生腰上乱摸。夏月皱眉,回了床上。
晚上她又坐在飘窗前,拿了本《围城》想看书静心。他又来了,在同一条小路上,借着路灯耀眼的光,她明显看到怀里的女生和下午的不一样。
他才高三。
她合上书。
真恶心。
夜不知不觉深下去。夏月躺在床上,窗外雨正开始下,绵绵地下进她心里,潮潮的心。
她一方面对他嫌弃,可想留在这儿的理智却压过了情绪,留下又必须需要他同意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