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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h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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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厕所,夏月不想回原位。她担心有人在她遗落的酒杯里下药。她总这样,谨慎,因经常处于不安全中所以总往最坏的情况猜。
这地方着实大,像KTV般各有分区,中央区听歌喝酒,肠子般的分岔路上便是包厢。
灯光黯然,加上酒醺更上头了,想出大门,她绕了好几圈,见好几次厕所,却不知到了哪。
她环顾四周,似乎是到了路的最深处,因这儿太暗了,暗得人心脏重重抓紧。
她转身,意原路返回,但双眼刚聚在正前方时,她惊得双肩一跳,眼微微瞪大,然后猛地把几乎要跳出来的声音急摁回声道里。
那个远远的漂亮的后脑勺。
现近在咫尺,距她半米远。
他静静的,背对她,静得她想观察他——这光影美学。他的头上,天花板是模拟无垠黑的星空,钻状星缓闪得微妙,如夜般一直向更远处延伸,她看到他衣服上也有坠星,他的背影介于青少年与成年之间,宽肩撑起他清秀的脖颈,高挑里略带一点清瘦,他罕见地有一副顶尖模特的身型。
银光一闪,她忽然瞧到他的手表:跟顾淌除了金银区分外,几乎一样。
欣赏就到这儿了。她想。
毕竟她跟这类人交涉的可能性——为零。
夏月张开嘴,迈开腿,她的肩向左拐,已是要走的架势了。
“让...”已在嗓子眼了。
她确信他听到了,因为在她眸中的他已在折身向她看来,微弱墙灯从他左下颌慢慢向左颊滑动,在她那装不经意去看的那一秒里,时间慢放着倍速,她感觉有五秒。
然而,就在他将要看清她、她也将要看清他的一瞬间,随着不寻常的电流撞击声在远处响动,他和她猛地眼睛一眨,再一睁开,已是眼前一黑,不见一物。
时间不长,酒吧老板的声音在惊乱人群中大吼:“别慌!是外面道路抢修挖到电了,正在修,大家不要慌!抱歉!抱歉!大家打开手电筒!”
她打开手电筒,灯下照地面。他没开,她看向地,感觉到他在低着眼皮看她。
说不出的感觉。
外面那么吵闹,她和他那么静谧。静得不该那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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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每分钟在变化,冷感渐退,热意攀夺。夏月还是准备离开了。
她握紧手机,习惯无数停电夜晚的她对黑暗已失去敬畏,她并没有多怕,脚后跟于是抬起。
上面的男声轻轻地探问。
“都不怕的啊。”
仔细听,并不是问句。
慢慢地,脚后跟下落。
在这样的寂静空间里,他的声音分外明显。清润慵懒的嗓音似变声期还没结束,还透着一点少年感的清澈。是一种能脑补出脸的声音。而且,这张脸该有多伟大,才能配上这声音。但她一点也看不清。
手电筒的光刺眼,也够破坏此刻的氛围。她无意识地调低亮度,直到几乎没有光。
“你怕啊?”她是问句,有点低的调子。
先是沉默,随后才听得一两声男生的笑,轻缓的。随着衣服摩挲声响起,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还好。”声调婉转。
夏月突然觉得要是现在抽身会不太礼貌。
她清清嗓,随便问了句。
“你多大?”
“十五。”
未成年?她被惊得松神,手机差点一掉。
眨眼间,没掉是因为她的手抓住了它。
但她怀疑他一直在看她,不然不会这么快地也帮她抓住了手机,同时抓住的——还有她抓手机的手。
覆盖,抓紧,肉贴着肉。
即使放开也在眨眼间。
但触觉却在长个头,延伸,长进她的皮肤孔。男生的手比她大,该的,毕竟人影也高,骨架长。温度偏冷,掌心肉柔得像豆腐,细腻滑嫩,比女生还美好。
“骗你的,十八。”他又出声了。
麻?酥?奇妙?
夏月无法形容自己的身心在经历什么。
从未接触过的场景,在一片带着暧昧和勾引人冲动的黑暗地带,和一个陌生的神秘的异性面对面,美好的声音,令人遐想的身影,迷人的感觉,环境让感觉放大,让感觉沉浸,沉,一直往下地沉,好像坠楼、好像坠崖,坠吧,可心却在冲上一个又一个巅峰。
她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还是…自己见少了?
明明一直都挺寡淡的。
“噢。十八。”
她挤出声,有点不知道回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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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包厢门突然一声响,夏月不禁转头,手机一照,看是一女生出来。由于光线太暗,她只能看到她甩动的长马尾。
“谢少爷,泡妹呢。”她的马尾从左往右甩的。
他立马转身走向长马尾女生,一边声变低了:“没呢。”
慢慢,脚步声变小,门一关,他进了包厢。
夏月把头一低,只记住了他漂亮的后脑勺。
以及稍纵即逝的手掌,和手指的形状和温度。
夏月也走了,通过保安带路,她走出酒吧,走到街边。
乌压压的天色,她觉得静谧。她喜欢静,也喜欢与静同质地的被动、稳定、保守、中规中矩。所以就算进到酒吧,她也做不出主动激进的事,做不出,邀他喝一杯。
但他身边的女生是谁?
想完,夏月觉得自己魔怔了。在意说明在乎。
能感觉出来,他们不是一类人。夏月真觉得是酒喝多了,增强了感性,所以才大了情绪的波动。
这或许就是心动的滋味,见色起意。
但也只是心动了下而已,自会消失。
夏月不再想了。
她沿街一直走,思考着自己的人生版图,上天是给了她一副烂牌,但她想自己要如何才能打得出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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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读了半个月,夏月加入了诗社。
听说社长招学员会送红包,本来挺难进的,名额有限,面试了几天都没通知,但不知怎么半个月后又通知她要不要进。
大学知识更加复杂,忙碌过周一到周五,她的精力有点耗尽。
捱到周六,室友们家都在这儿,周五便回家了。她一个人在寝,本想睡个懒觉,但十点十一分,有人敲响她的宿舍门。
她猛地睁开眼,有点冷汗。
她来这儿无亲无友的,也没跟人有约。
那会是谁?
敲门声是极缓慢的——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