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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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是人生分水岭。

当她从火车下来,踏在宁北的土地,眼前金光闪闪的建筑、精致的人群令她豁然懂得:她的黄金岁月开始了。

的确与老家不同。

宁北,夏如春般,不温不冷,气候干燥,风一来,也是刮脸的刀风。

也许适应,也许陷落,她怀着没有答案的问题,隐入人流。

租了一晚五十的旅店,吹风机露出锈迹,床单上不知是茶渍还是什么,干褐色。夏月避开躺下。

挨上一瞬间,她脑里只闪过一句:我以后坚决不会过这样的生活。

一个行李箱,箱里一件短袖短裤、一件长到脚腕的黑裙子,两件内衣两件内裤,都是黑,可换着穿,两个羊脂皂可洗脸洗身体,一瓶洗发露,一把梳子,牙刷牙膏,一本最爱的《THE WISDOM OF LIFE 》,夹着身份证的录取通知书,一双拖鞋。她刻意让生活极简。

陌生的城市。她胡思乱想。给我惊喜或是绝望。

明早报道。

夏月领完床单被套、军训服,收整好四人间里自己的上床下桌,几分钟后出门。

她想逛逛学校。

不愧是第一学府,一切都大,地大,楼大,连陈列的雕塑也大得出奇,夏月越看越爱,仰头,看白云如鱼穿梭于蓝海,她脑中溜过无数想象,正因太入境,在别人眼中仿佛出窍。

直至第三声的呼唤。才延绵地入耳,渐渐清晰。

“夏月?”

她先是微惊,才低头来,慢慢地看清来人后,她犹豫地:“谢叔叔?”

谢光在她声落时同步也发出自己的声音:“好巧。”

随即,浮出一个四十岁中年人的点到为止的笑。

“来这儿散散步。”他接着说明。

谢光是她爸为数不多的老友,过命交情,听说是小时候谢光游泳溺水他爸捞回来的,后来谢家发迹,虽家境悬殊,但一直有来往。

受过高等教育的企业家,茂发,精瘦,活力,她对他下着判断。

但她想逃跑。

尴尬卡在她嘴角,令其扬起一个假笑,她并不喜欢跟半生不熟的人交谈,有点厌人。

但谢光是懂眼色的。

他并没有多话,“那我继续了,我们下回有空聊啊。”

“好的,谢叔叔再见。”

话落,她呼出淤气地朝前走,走出几步,却又冥冥之中觉得不太对。

转头一看,谢光还在看她,似看了很久。

眼神交碰,他不见一点慌张,是见过无数大事后才能形成的这样稳若泰山的身态,他还向她挥手。

她笑了下,忙折回头。

谢光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她眼皮拉下一半,生出一些乱想。

*

夏月走出校门,往右,沿街是围校而起的商业街,一间间狭长的玻璃铺子,玻璃镜澄净,她看见自己,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县城女孩。

路牌就在不远——命运街,她好奇地掏手机去查,是出于敷衍,还是真别有用意。

网上的当地人解释:某名人跟她老公百年好合令人向往的爱情,就初遇在这条街。传言有人要是在这儿相遇相爱,一定离不了。好多人来这儿打卡,各怀心思,图乐子的,半信半疑的,信服的。

反正她不信。

概率学的把戏,说不定是旅游局做的局。

一路走,快走到街的尽头,左手边高她几个脑袋的泥灰墙壁不再延伸,被她正眼前的另一面墙堵住。她斜拐了半个身子,打算回府,却意外看到墙里浮出一棵树。

参天大树,从墙内探出半个头半个手臂。

这树还很奇怪。

墙内受阳面多,叶子翠绿,枝繁叶茂,而墙外像被赶出来了一样,茂盛方遮挡了阳光,所以多枯黄憔悴,叶片小,大把叶子往下掉。

夏月弯下腰,拾起一片。

突然地,一声砸到地上的闷响从她身后响起,她扔下叶片,顺声而看,是一枚篮球。

当她环顾四周,不知是捡,还是尊重篮球命运时,声音,便从墙内传来。

“对面有人吗?”

一个青年音,在太多白噪音的干扰下,他的声音并不显得多令人留神。

她先捡球,再发的声:“我给你扔过来。”

墙壁伸出一只手,左手,那手修长有力,白净,有着分明的骨节。手腕一圈指甲大小的佛珠手链,有一种清幽无欲的感觉。

他向她挥挥手,示意位置:“谢谢啊。”

他还挺高。她推测着。

她盯了这手有些久,已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仅是一只手,便让她产生了一点幻想和喜爱,无缘无故。

“给。”

她双手举过头顶,扔了进去。

*

进入大学的第一个周六,夏月去了酒吧。都说酒吧是最容易露破绽让别人有机可乘的地方,她被社会、被老师、被家里规劝了很多次,不要去那种地方。

那些人不知道,越是禁止,才越引起人的好奇。

她表面答应,其实早就做了上大学后要去看看的计划。

当然,她害怕,越害怕她才越想去,因为每一次害怕而闭眼,就削弱了自己的可能性。

金花路有一天酒街,各色酒馆排排坐,清吧、民谣酒吧、rap 酒吧等等,每个酒吧都或多或少打了些个人特色。

她选了一家清吧,太吵,也不习惯。

走到清吧《birdbath》前,她缓缓走,一辆超跑很抓人眼球,纯粹的宝石蓝色,低趴的造型,张扬凌厉的车身线条。

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人。

她甩甩头,抛去。

并没有**不堪,污浊丛生。她打量着,一边下意识坐到墙角的位置,适合观察。

里面男女都在喝酒,舞台上的乐队三三两两的人,吉他轻拨,音乐如溪流舒缓。台下的人像在家中一样阔谈,暖暖的灯黄洒在墙壁,黑暗丛生,这种氛围让人想一直聊下去。

*

最中间的位置很突出,灯光最浓。

当她看去舞台,免不得会看到他。

那是个目测身高很高的青年,头脑勺很好看,剪影俊俏,他一手搭在椅背,一手放在桌上转着什么东西,坐得恣意。周围似是一群朋友,把他围成中心,很少见到这种“诸侯拥天子”的坐法。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喜欢交朋友,朋友还那么多,她也无法想象把社交当充电能量。

点了一杯普通的鸡尾酒,她还倒了四五杯凉白开,酒味不习惯,发苦,酸涩,但喝多了也就那样,最后一点酒入喉,尿意也来了。

她起身,前往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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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狗
连载中三侗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