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睿清推开医务室的门,没跨两步就张开双臂,扑到病床边上:“夏夏——!”
“睿睿——!”夏塘坐直身体,伸出还扎着针的手,猛地和王睿清抱到一起,“你们没事吧?”
伊兹瑞塔的眼球蹲在夏塘肩上,因为原本靠着床板,没用触手缠着,结果这一下就被掀翻过去,差点滚到床底下。阮镜及时接住她,把她送回枕头边,将手里拎着的便利店塑料袋放在夏塘腿上:“我们人手很充足,大家都没什么事。这次任务除了你,受伤最重的也就是梁星了。”
夏塘拆开袋子,愉快地翻着里面的炸物、零食和面包,随口说:“那就没事了,多谢啦。”
“我听镜子说了,梁星被打死也是活该,”王睿清皱眉,抓住夏塘的手平放下,替她撕开三明治的包装袋递到嘴边,“听说他只掉了两颗牙,真便宜他了。”
夏塘啃了一口面包,嚼了两下才说:“真动起手来很麻烦啊。我还想着只分联络的任务给他,再废物也能做得了吧?谁知道他自己要没事找事,我也拦不住。”
王睿清往下折包装,把胶带和油纸捏得咔沙沙直响:“后勤的也是个人才,最好一起判罚了。”
“唔——没办法,这个基地里的很多人虽然平常不敢说,心底里还是期待我能出丑的,有机会当然要钻嘛,”夏塘叼着片从夹层里抽出来的火腿,垂眸看了眼伊兹瑞塔,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话感到难过,“他大概没把我和伊兹放在眼里。”
“梁星那种水平,还是个男的,够呛了解伊兹的来历,”阮镜看看坐在床边的王睿清,也不去挤她,从旁拉了把椅子坐下,“不是你提着半条虫子过去揍他,他可能这辈子连外物都不会亲眼见到。”
“这估计是他人生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了,得感谢我们家夏夏,”王睿清送完了最后一口面包,折了包装扔进垃圾桶,“然后要吃哪个?”
“炸鸡,”夏塘回味着肉的口感,很快做出选择,“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件事。你们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见过一个中分刘海的男的?应该是做技术支援的。”
伊兹瑞塔发出哔哔的响声,跳到夏塘膝盖上,往正对面的白墙上打出道投影,显示出那位青年被夏塘提着衣服领子的滑稽画面。王睿清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两下夏塘的腿,才问道:“这谁啊?”
“不知道啊,伊兹没特意找角度拍名牌,我也没注意看,”夏塘的眼睛一直盯着装炸鸡的纸袋,举着固定了纱布的手,用露出的指尖戳塑料袋,“他知道梁星的定位,感觉不是清巢小组的。我救人的时候,他开车过来帮了我一把,还给了我一个能量补充匣,不是我们常用的那种。”
王睿清乐够了,用竹签扎起一块裹着蒜香酱油的炸鸡腿肉,送到夏塘嘴里。阮镜盯着投影沉思了一会儿,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来,说:“梁星调过来时,不是带了几个之前基地的固定队员吗?其中可能有这人。我上周去找吴童童谈折月天的出勤安排,好像在监测室见过他。”
“有可能。他对伊兹很感兴趣的样子,还能拿出那种东西,大概率是做战备的机械师吧。”夏塘咽了块肉下肚,总算满意地放松身体,靠回床头。伊兹瑞塔关闭投影,替她调整靠背的位置,又回到她肩头,将自己圆滚滚的部分卡在夏塘的颈窝和枕头之间。
王睿清接过纸巾,垫在蹭到酱汁的竹签握端,又扎了块肉给夏塘:“笑死,梁星自己人都受不了他。”
“先别想了,大半夜的影响心情,反正后天要开会处罚他,到时候咱们还得去,”阮镜按着王睿清的肩,换了个话题问夏塘,“你今天能回家吗?”
夏塘嚼着食物,抬手比了下头顶的吊瓶:“能,这是最后一瓶消炎药了,打完看看没问题就回,明天不用上班。”
阮镜松了口气,起身在周围找了一圈,拿着把剪刀坐回来:“行,我们等你一会儿,开车送你回去。明天我去和吴童童对接,你有没有什么要强调的?”说完,他摆摆手,示意夏塘配合:“头扭过来,我给你修修头发。”
夏塘抿住嘴唇。她转头,把只剩下短短一截的侧马尾露出来,给阮镜展示切得毛毛糙糙的发尾。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慢慢地把沾在嘴边的酱品完,舔了下嘴唇。思索片刻后,她说:“有,这次的族群不太对劲。”
“本来,虫王和大部队会分散两地就很奇怪了,”夏塘歪歪脑袋,把头靠在伊兹瑞塔身上,“就算偶尔有离切口和战场较远的情况,虫王也是被一群外物拥在中间保护起来的。但是,这一次它是单独躲的,而且到它出现之前,伊兹都没发现它的踪迹。”
“刚刚‘现身’……不,”夏塘很快否定自己,“这么大一只,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感觉它像是在附近转了一圈,刚刚‘赶到’一样。然后,其他外物都改变了行动方向,不知道在计划什么。”
王睿清捏着竹签的手停在原地,低声重复了一遍:“计划……听起来挺瘆人的。不过,以前也有那么几次任务,感觉它们的行动很难缠。”
阮镜扳正夏塘的脑袋,最后动了下剪刀,成功把发尾修成个有层次的形状。他左右移动上身,进行检查:“好了——关于这个,监测站那边说还会在切口地带调查一下。”
“也好。不过,我还是有点不放心,你让吴童童也在虫王信号附近搜搜,”夏塘半阖眼睑,打了个哈欠,“还有通知后勤组,清理现场时多留意可疑的地方,别的就没有了。”
阮镜用腿勾来垃圾桶,拍拍手理掉接在掌心的碎头发,再把掉在床上的部分抖落掉,说:“我知道了。你明天什么都别管,好好睡觉,有事后天开会了再说。”
“好。”
夏塘活动了下肩膀,看着伊兹瑞塔伸出机械臂碰了碰吊瓶,摁响床头的护士铃,忽地想起某事:“对了,那对兄妹呢,是怎么回事?”
“我问过了。那个当哥哥的还在上大学,刚进实习公司;因为父母离婚吵架,把妹妹接过来照顾,借住的是亲戚家的房子,”王睿清把竹签丢进垃圾桶,折好还剩一半的炸鸡袋子,包装好余下的食物,给塑料袋系口,“警报响的时候,他发烧吃药正睡着。两人之前都没经历过袭击,妹妹还小,也不知道要赶紧跟着跑,好不容易把哥哥叫起来,楼对面已经能看到外物了,所以没敢出门。加上梁星没派后勤去接应,才困在家里。”
阮镜用纸杯接了温水,交给延长机械臂的伊兹瑞塔,说:“多亏你先赶到了,两人都没事,只受了点惊吓。但是有这么茬事,基地大概率得赔钱了。”
伊兹瑞塔卷住水杯,抵在夏塘唇边。王睿清起身绕床一圈,收拾好夏塘的手机和外套,又替她拿走了一口气喝干的纸杯处理掉。夏塘打了个嗝,无视阮镜的后半句话,只说:“没事就好。”
值夜班的医护人员敲了敲房门,走进来给夏塘拔针,再安排上体温计,嘱咐发烧了到门口叫她。等医护人员出门后,夏塘腋下夹着体温计,从被子里挣出来。
伊兹瑞塔拎来夏塘的帆布鞋,为她系好鞋带。王睿清帮她披上卫衣外套,请点背包里的物品:“换药室的成员把你制服给我了,我就直接送去洗了,你后天来上班了再换。”
夏塘点点头,扒拉王睿清的胳膊,让她举起手机,解锁指纹:“怎么就一点多了,要不我打车回去吧?你们明天不是早班来着。”
“少废话了,有本事别让我给你举手机,”王睿清咋舌,另一手用力敲了夏塘的脑门,“我还想说,你不用我陪你住一晚上?”
“哪至于,又不影响生活,”夏塘用手腕穿过塑料袋的绑口,把食物接在自己手里,伊兹瑞塔顺着她的腿爬到半腰处,拿走背包,“还有伊兹呢,没事。”
王睿清看看伊兹瑞塔,做了个耸肩的动作。伊兹瑞塔眨眨眼,卷起空闲的两条触手,模仿出无奈的样子,然后提着包攀到夏塘肩膀上。阮镜守在门口等她们收拾好,摸出车钥匙,推开房门:“走吧。”
走到医疗部前台时,温度计刚好结束计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方才拔针的医护人员正在写文件,见夏塘取出温度计,一副就要走的架势,连忙冲出来拉住她:“哎哎等等,我看看!”
还挂着实习证的小姑娘拉着夏塘在一旁坐下,确认体温正常,接着又是听心率、又是量血压,半天才舒了口气,说:“好了,我给你拿点药保险,后半夜如果发热或者疼可以吃一格。”
夏塘套上外衣袖子,笑道:“不用,我身体很健康的,这点伤两天就能好了。”
“我知道夏长官就像有超能力一样!”实习生取出早就分装好的药盒,回到夏塘面前,坚持道,“那也得注意身体,不能白让王队长和阮队长陪你到这么晚!”
王睿清挑着眉毛喏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听人家的”。不等夏塘回答,伊兹瑞塔就把药拿过来,熟练地塞进背包拉上拉锁,夏塘只得应道:“谢谢。”
“还有一件事,”实习生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员工休息室和排着病房的走廊,没发现其他人,于是轻轻握住夏塘的手,“你也知道医疗部这儿经常能听到很多闲话,后勤一队的那个队长本来就不是个长脑子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这一届还有不少人是因为夏长官才来这个基地的,大家都很喜欢你,有你这种领导,我们不知道有多开心,”实习生的表情十分认真,又重复着强调一遍,“我也真的很开心。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伊兹瑞塔伸出触手,替夏塘拍了拍实习生的肩。夏塘往左瞧瞧无动于衷的阮镜,再往右看看王睿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点过誉了……但还是谢谢你。不用叫我夏长官,我今年25岁,没比你们刚毕业的大多少。”
“因为夏长官听起来很帅,”实习生嘿嘿地笑了,松开夏塘,用指尖拨着伊兹瑞塔的触手尖尖玩了两下,“我不耽误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晚安!”
夏塘回给实习生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王睿清过来揽住她,三个人又一起走向出口。
站进电梯里,阮镜摁到员工停车场的楼层,说:“那小姑娘真挺好的,你也把人家的话听进去。”
她们走近停车位,伊兹瑞塔先王睿清一步拉开车门。夏塘一边坐进去,一边含含糊糊地应着:“大家都会这么做的。”
王睿清在另一侧开门,望见角落里滚出许多大小各异的眼球机械,蹦跳着跑来上车。她帮忙抱着个小点的眼球,手忙脚乱地往里塞,也没放过夏塘的话:“大家都会做,你就不值得表扬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再说了,‘我们这种人’做领导就是很难啊。”
“睿睿说得对,”阮镜搭着椅背,耐心看她们挤进后座,关上车门、系好安全带,转回身发动汽车,“你今天晚上可是救了两个人的同时还打了个虫王,上哪里找这么个‘大家’出来。安心接受我们的照顾,安心休息就行。”
伊兹瑞塔的眼睛在后排齐齐晃着黄色的光,像是要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又像是对两人的话表示同意。夏塘捞起几个眼球,放在臂弯里掂来掂去,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说:“我知道了。”
阮镜松开刹车,轻踩油门。车子驶到地库门口时,王睿清问:“现在已经5月30号了,下个月你生日,有没有想法?”
“谁知道这事能不能结束啊,到时候再说吧,”夏塘靠着车窗看红灯,瞥见一个眼球停在测速摄像头上跟着她们,开窗挥了挥手,“哦对,我耳机坏了,想要个新耳机。”
阮镜打方向盘拐弯,关掉转向灯:“行啊,蓝牙的还是有线的?”
“蓝牙的,要蓝黄色,”夏塘缩回车子里,又倚在王睿清肩头,“然后晚上去吃火锅烧烤呗。”
王睿清把夹在她俩中间的伊兹瑞塔解救出来,快速划拉手机屏幕:“给你吃给你吃,前两天刚看见家新店推荐。”
在王睿清搜索社交媒体平台的空档里,夏塘抱着伊兹瑞塔,目光又扫到车外。
或许是因为今天出了事,除了一个明显是下夜班的人骑自行车经过她们,路上没有其他车。阮镜依旧等黄灯,在小区和学校的出口放慢速度,开得不紧不慢。
路程走到一半时,夏塘觉得无聊了,搂紧怀里的眼球,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