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姑进了衙门最终判个什么罪名,锦儿没主动问威廉也没有主动提。反正大家心知肚明,惠姑只是一条主人养的恶犬,龇牙咧嘴出来伤人不是主人授的意也必是仰仗主人的势。现在打杀了,主人家只要不是脑子太蠢的定会循规蹈矩重新做人。
柳如烟在惠姑下大狱的第二天早晨不声不响的离开雪园,揣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沉的包袱与威廉面对面撞见。女的咬着嘴唇,一双眼欲语还休,还盼望男人念及昔日的好处能开口留一留人,然而等到的是对方递来一张银票和一声保重。
柳如烟但凡有些骨气也该将银票掷到其脸上做出个贞洁烈妇的模样来,可理智上知道这么做痛快是痛快了也不起任何作用,反而更让男人厌恶。
遂柳如烟盈盈拜别道:“威廉先生珍重。”之后跃过威廉和那张银票孑然离去。
柳如烟走了,来的时候大张旗鼓,走的时候素素净净,仿佛雪园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人。小圆喜叽叽喳喳百灵鸟似的在锦儿耳边叨念要放炮送瘟神。
“赶走那只不怀好意的狐狸精可不得好好庆贺庆贺。”
“也不是什么多厉害的角色,真放炮倒是在抬举她了。”
现在被下狱的是威廉的话,也许锦儿会有兴趣置办一桌酒席出来宴客。
“算算日子表哥应该已经在湖州安顿好了,这几日若是湖州那边有信送来,你盯着门房第一时间交给我。”
湖州
萧培元到了湖州才知道慕雪和葛家宏相处的不融洽,葛家宏是没有那些二世祖的坏毛病但有二世祖的坏脾气,又是个贪玩偷懒的年纪,很不能领会慕雪望妹夫成龙的苦心。
“我时时刻刻都想掐死那个混小子。”
慕雪对着萧培元大吐口水,恨不得坐船立即回上海离葛家宏远远地眼不见为净。
“你如今是葛少奶奶,哪里是想走就能走得了的。”
萧培元笑话慕雪耐心不长久,比起那个凶狠如狼的威廉,葛家宏一个愣头青算是好对付的。
“当初我早同你说过的,葛家这门亲不能轻易的结,你偏不听,信心满满的要代锦儿收伏葛家宏,现在又后悔着叫苦不迭,只做一半还不如一开始别做。”
在上海那边没有妥善了结前,萧培元不会让人坏了计划,哪怕是亲表妹慕雪也是一样。
“我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不提那个混小子,锦儿近来怎么样?威廉有没有为难她?”
萧培元将上海那边的情况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慕雪叹气连连,边心疼锦儿边咒骂威廉。
“要不是我那个老糊涂的爹,事情何至于如此麻烦。”
慕雪提到杜震忿恨的口气几乎忘了那人是自己亲爹,明知道威廉在外面牵三挂四,明知道威廉是图谋杜家家产来的,杜震还是执拗的推女儿入火坑。
“姨夫认准的人或事,只他认为是好的便不允许旁人有异议,即便最终发现真的不好也不肯承认是看走眼。”
表兄妹对杜震都是有不少怨言,又互相数落几句不靠谱的长辈。萧培元又问慕雪近日来葛家的人和威廉那边有无其他生意的往来。
“其他生意?表哥的意思是,除了蚕丝生意外,二叔和威廉还有其他交易?”
跟了葛家宏久了,慕雪也改了对葛顺昌的称呼,她是自己一点没发现,萧培元听的分明。若是对葛家宏没有一丝感情,慕雪是绝对不会这么称呼。
“也许有,也许没有,你用你少奶奶的身份查一查。”
“为何突然要查这些?表哥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
“我也不知道,是临来上海前锦儿托我问你的。她特地叮嘱威廉为人狡猾不择手段,葛家除了蚕丝外切不可再参与其他的生意。”
慕雪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锦儿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这些,定是收到什么风声。
“有没有其他生意合作真不好说,家宏恨威廉是恨到牙根发痒,蚕丝的买卖一直丢给二叔去对接自己不愿意沾手。我担心二叔会暗地里和威廉达成什么交易,二叔做生意是把好手,可是野心也大,如果两人真在暗中往来,要查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不急于一时,查到什么眉目你遣个可靠的人来湖州的大盛钱庄传信,我自会上门与你细说。”
“湖州分号?我爹将新开的湖州分号交给表哥打理?”
萧培元淡笑着称是,少则一年多则三年要在湖州这里扎根。慕雪乐不可支的跳起来拍手,今后有娘家人撑腰,葛家宏再不敢嚣张放肆。
得知表少爷到访,葛家宏果然变得蔫了吧唧。虽说娶到慕雪是得偿所愿,到底是还没圆房又顶着“锦儿”的名字,两人哪里算得上真夫妻,万一人跟了表少爷跑了…
葛家宏抖抖汗毛,执壶恭敬的给萧培元斟酒,恭维话说了一箩筐,乖觉像是换了个人。把葛老夫人和葛顺昌看的一愣一愣,皆疑心这小子是不是欠了萧培元许多钱,否则怎么怂得和人家孙子似的。
“表少爷,家宏他是不是又闯什么祸?”葛顺昌第一反应。
“我最近天天在家打算盘,不信你们问我媳妇儿,我最近进步可大了。”葛家宏立即抱屈。
几人视线落到慕雪脸上,等她解了帕巾慢条斯理擦拭嘴角,斜睨一眼葛家宏才回道。
“确实天天在房里打算盘。”从一到百都打不利索的笨蛋哪里来的自信。
葛老夫人听后心宽不少,笑眯眯的夸赞是慕雪教导有方,又当众说也不需要葛家宏成多大的气候,将来不做个连账本都看不懂的糊涂人就成。萧培元连连称是,敷衍了几句找个机会先离席,再后面的私房话不是他一个外人听的。
“我来送表少爷。”
葛顺昌殷勤无比,主动打帘子让萧培元先出花厅。萧培元彬彬有礼谢过,两人朝前门方向而去,一边约时间查看蚕丝产量,毕竟他是打着生意伙伴的名号来拜访葛家的,表面功夫必定要做足。
现在花厅只剩下葛老夫人,慕雪和家宏,没有客人在,自家人说话更自在些。
“家宏学的有出息了,要是能再了我一桩心事,我老婆子死也可以瞑目。家宏,你知道奶奶在说什么吗?”
“知道,奶奶想要抱曾孙!”葛家宏难得机灵一回。
葛老夫人知道孙子是千肯万肯的,现在只看孙媳妇儿的意思。她握着慕雪的手笑的一脸慈爱,慕雪装着娇羞低头暗地里翻个大白眼,哪个要和愣头青生娃娃,他自己还是个长不大的娃娃。
“锦儿,你的意思呢?”
“我,我还没想好…”
慕雪用帕子捂住脸羞答答的跑出去,葛老夫人真当这是在害羞,推一把葛家宏使眼色让赶紧追上去。葛家宏愣了一下,欢喜的追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新房,慕雪不等关上门立即换了一张脸,上前掐拧住葛家宏的耳朵,大声喊小盖子速拿戒尺来。
葛家宏脸色铁青,看着小盖子手捧一尺多长的戒尺吓的魂不附体,想逃可一只耳朵正让媳妇儿死死拧住。且这媳妇儿武功高强,四五个汉子联手对阵也未必是她对手,逃不得,打不过,死定了。
“女子动口不动手,我这两日也没做什么错事,你打我得有个合理的理由,否则我告诉奶奶你虐…嗷!!!!!!”
凄厉的哭喊声惊扰了院中的大黄狗,狗子自好梦惊醒对着紧闭的屋门嚎叫起来,两种叫声比着嗓门此起彼伏好不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