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一个晚上的锦儿好端端的回雪园，柳如烟和惠姑都暗骂老天爷不长眼。特别是惠姑，昨夜被撵出去一起找人，夜里受凉现在喷嚏一个接一个，四肢也发冷无力，喉咙深处毛毛刺刺的，估摸着一场小病跑不了，这些全拜杜慕雪所赐。
“夫人彻夜未归也不提前派家奴知会一声，园子里为了寻夫人是闹得人仰马翻乱糟糟的不成样子。威廉先生更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的。连累我家小姐也忧心夫人一夜不曾合过眼，我家小姐本来身子就不爽利，这下更是…”
“住口。”柳如烟眉头一拧骂道：“夫人的事也是你这个老货能编排的，还不去厨房干活。小圆喜你也别愣着，去沏壶热茶给夫人。”
柳如烟斥责过惠姑又讨好般的对锦儿笑，娇声探问锦儿昨夜的去向，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锦儿内心冷笑，瞧柳如烟的做派倒像是当家作主的主母，自己的贴身丫头也敢随意指派。莫不是昨夜顺利爬床，所以今天抖落起威风来。也好，没有浪费特地制造的机会。
锦儿掩唇打个呵欠，吩咐小圆喜去卧房伺候着。这一副困倦的模样又加上一夜未归，柳如烟不由地浮想联翩。
在雪园留宿这几日，柳如烟偷偷观察到威廉和锦儿之间存有一个严重的大问题。这对夫妻晚上是从不同房的，白日里威廉与锦儿称得上形影不离，夜里却规规矩矩各睡一室，卧房与客房距离更不近。柳如烟初初发现端倪还兀自奇怪，现在大致能推断出子丑寅卯来。
杜家小姐打心底里就是不喜爱威廉，更是看他不起的，遂成了婚仍不让近身。这倒合了柳如烟的意，血气方刚的男子能忍得了一时焉能忍得了一世，哪日忍不下就是机会到了。
想通这一关节，柳如烟越发坚定赖在雪园的决心。凭借与生俱来的姿色和多年来商场打滚的手段，威廉或早或晚终归是柳如烟的裙下之臣。
转回卧房，锦儿一改疲态，让小圆喜打开衣柜拿出那些还没上过身的新衣服在镜前比划。小圆喜在一旁充当衣服架子，没站一会儿频频打呵欠。
“你这么困成这样？”
“还不是小姐的原因。”小圆喜委屈的嘟起小嘴，“昨夜姑爷哪里都找不到小姐大发雷霆派全园的人出去寻，找不到便不许我们回来。小姐，我看姑爷出门时的脸色很不好，你怕不怕？”
小圆喜一直很怕威廉，这个男人得意时对下人们还算亲和。一翻脸当真是铁血无情，发落下人的手段比起杜家老爷不遑多让。
“我怕什么？威廉还能吃了我不成？”
锦儿清浅一笑，年轻娇美的脸蛋儿能与绽放的花朵一较高下。小圆喜立时精神振奋，便觉得刚才问出的什么蠢话。面对小姐这样的漂亮人儿，姑爷怎么会舍得生气呢，细声细气的讨好还来不及。但雪园其他人还是得面对威廉那张臭脸。
“小姐你以后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小圆喜，你昨晚没看见，姑爷发脾气真的好吓人呐，黑着脸，眼睛瞪的老大，和老爷发脾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圆喜心里最怕两个人，第一个是杜震，第二个是威廉。前者脾气基本比较稳定，只要依规矩不犯错是不会踩雷。后者就不一样，阴一阵阳一阵，根本摸不准心里想什么，不过每次阴阳失调都与自家小姐息息相关。
“小姐一夜未归，姑爷硬是熬一个通宵不睡等着小姐的消息，汝窑烧的茶杯被砸去好几个，现在都不成套了，好可惜呢。”
“一晚上没睡？柳如烟没陪着？”
小圆喜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锦儿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狐媚子敢在雪园做出见不得人的勾当，让小圆喜知道第一个拆她的骨头扒她的皮，再敲锣打鼓让全城人来围观狐媚子的下场。”
“既然别人要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会小心翼翼背着所有人。能让你知道定是别人已经懒得遮遮掩掩，到时候米已成炊，谁又能奈何得了他们，还不是要开了侧门迎她进来做妾房。”
“小姐你的意思是…”姑爷和狐媚子勾搭在一起？小圆喜不敢轻易下这个结论。
“我刚才也只是随口的玩笑话，你别绷着脸了。”
锦儿在镜前比着一身杏黄色的裙褂，小圆喜吃不准那些话究竟是玩笑还是安抚，便真是玩笑也不是这般随意开的。小圆喜内心打定主意要盯紧柳如烟主仆，陪嫁丫头就是该替自家小姐盯紧后院。
时近中午，威廉急急忙忙赶回来秋后算账，找不见老婆又没见到小圆喜，威廉一拳击掌索性直接找去西服店逮人。
“威廉回来没多久又出去了？”
精心打扮的柳如烟袅娜身姿来到客厅，从丫头们嘴里听闻威廉午膳没动又出门去，她心里那个气，浑身发抖由惠姑搀扶回房才彻底爆发出来。扯下发鬓上的步摇掷在地上，心里不解气发着狠扯断翡翠珠链，仍不觉解气又摘下贴身佩戴的怀表，惠姑眼尖忙抢到手里死死捂紧。
“小姐摔不得啊，这是威廉先生送给小姐的定情信物，万万摔不得。”
“什么定情信物，威廉现在眼里心里只有那个杜慕雪，往日我对他的种种好处他早忘得一干二净，天下男儿皆薄幸，威廉也不例外，这信物毁了也罢。”
柳如烟说罢动手抢夺怀表，柔弱的女子气力哪里比得上膀大腰圆的仆妇。惠姑死不肯撒手，柳如烟无法得手心有不甘的哭倒在地，伤心不已还顾忌着咬住帕子不让叫外人听见半分哭声。惠姑心疼的无以复加，跪下来求自家小姐保重身子。
“威廉先生是暂时让杜慕雪蒙蔽了双眼，只要杜慕雪消失，威廉先生一定会回心转意。只要小姐不要再这么作践自己，我就是拼着遭报应也要替小姐除掉眼中钉。”
惠姑脸上满是厉色，待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豁出一身剐也要成全了柳如烟。
话分两头，威廉驱车来到西服店，一入店内不需要人招呼直奔女宾部。杜夫人瞧见女婿先是诧异两秒旋即不亲不热的笑了一下，还记恨威廉借钱给柳如烟那档子事。
威廉倒是装的无事人一样，亲亲热热的喊岳母大人。考虑这是在外面，杜夫人点点头，看女婿的眼睛依然欠缺几分热度。
“我的好女婿你怎么有空来这里？”
威廉只当没听出杜夫人话中的阴阳怪气，笑着说特地来陪老婆和岳母逛街。杜夫人信以为真，略略一点头收敛了锋芒，继续上纲上线没多大意思，软和了态度招呼威廉坐下来一起等锦儿出来。
店伙计上茶点和水果，威廉取了红茶和柠檬片，冲调的时候装作不经意的问起锦儿今早是几时离开的杜府。
杜夫人粗枝大叶的没注意到威廉问话时的神态，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威廉的手当即一抖，又听杜夫人说具体时间已经不记得反正是吃过早饭才走的，威廉脸上又有了笑。
威廉核实了老婆昨夜的确是在娘家过了夜，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见不该见的人，压抑整整一上午的心火消得七七八八。
“暮雪说表哥约了晚上看戏，不知道是哪家戏园子？”
“这我倒是不知道，早上出门雪儿也没有提起。”
“夫人夫人！小姐换好衣服要出来了！”
小圆喜猫着腰钻出更衣室，一瞧威廉竟然坐在杜夫人身旁赶忙吐了吐舌头束手站到一边去。更衣室的帘子徐徐拉开，一阵香风在鼻尖萦绕开来，威廉看着走出来的雪白人儿竟痴痴傻傻的站起身来。杜夫人双手合十，眼圈一度泛了红，她的女儿太美了。
“娘，我穿着一身好看吗？”
锦儿身上这件裙子和时下流行的款式细节方面有几处区别，没有用夸张的蝴蝶结和层层叠叠繁琐的蕾丝与珠片，着重强调的是女方女性独有的柔美体态，唯一不妥的小V领设计太过前卫大胆，回头找一条尺寸合适的项链戴上遮挡也无大碍。
“好看极了，我的好女儿，让娘好好瞧瞧。”
杜夫人拉着锦儿左看右看既欢喜又骄傲，第一次看洋鬼子的图纸的时候总觉千不好万不好，现在衣服成型一上身，杜夫人将先前的不赞同全部自行推翻。
“威廉，你也来看看。”杜夫人让出位置，将傻不愣登的女婿往前推一推。
锦儿其实一出来就看到威廉却故意不主动搭理，瞧他直眉楞眼的盯着自己呆呆傻傻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一笑说不出的迷人。威廉一个心神荡漾不顾国情的当众吻住锦儿，杜夫人哎呦一声连忙侧过脸去，等了几秒偷看一眼发现还黏糊着不由地笑着摇头。
“娘，你瞧他呀。”
锦儿求救杜夫人，夫妻俩打情骂俏这些长辈是不能也不合适管的。威廉越发大胆起来，从眉眼亲到嘴唇，锦儿闹了个大红脸，午间女宾部的客人不多，可还是有三俩个的，被看去了她下回还怎么再来。
锦儿恼羞的连掐威廉几下，这个厚脸皮的男人恶霸上身似的搂着老婆不松手，那几下在他身上和挠痒没什么区别。直到锦儿发了狠用高跟鞋踩威廉，这才自救成功。
“你在外头闹什么？”
“外头不行啊~”威廉拖长尾音食髓知味的盯着红润的樱唇，“我们先回家继续。”
“我才不要回去呢，回去又要听你啰嗦。”锦儿扭头高傲的抬起下巴，“我下午要和娘逛街买东西，晚上和表哥去听戏。”
威廉哈哈笑了两声，自称下午很清闲毛遂自荐做陪逛拎包兼付钱的小跟班。
“堂堂英旗洋行中国总裁给我一介妇人做跟班，太委屈你了。”
“哪里是什么委屈，这天大的荣幸别人求还求不来，我是何其有幸今生娶到你为妻。”
此刻威廉满心满眼都系在锦儿身上，哪里记得早上信誓旦旦要找人算账。
“你就是我今生的克星，我离不开你，这辈子都离不开。”
锦儿转过身，对镜中的自己回以浅笑。上辈子的威廉是怎么说的，当时他抱着慕雪口口声声从未爱过锦儿，连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曾爱过，谁会爱上一个仿冒品。
她伸出手，与镜中的人手掌相触，丝丝冰凉钻入指尖直抵心底。
不知不觉居然拖成年更了，要回归写作风格延续当年的思路，坦白讲蛮难的。尤其是回顾前面章节找思路，第一想法是TMD怎么断更在关键处，好想看后续，但是坑是自己挖的只有自己想办法填了。当时我到底想写什么完全不记得了，所以后面章节如果发现内容拖沓，真的我尽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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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