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住进雪园三天不到原形毕露,有事没事在威廉面前晃。每次威廉与锦儿独处时横插一脚,什么绣花帮忙挑图样,什么宵夜做多送一份,在威廉能看到的地方吟诗垂泪,在威廉必经之路上假装晕倒。
巧合太多显得刻意,威廉有些烦柳如烟的做法。如今园子里的丫头婆子都觉察到外客来者不善,常常聚在一起嚼舌根园子是否要易主,锦儿还是无知无觉的,她没那么笨的。
威廉提议另外安排一个幽静的住所让柳如烟搬过去,以此试探锦儿的真实想法。锦儿倒是无所谓,威廉喜欢啃窝边草也行,喜欢金屋藏娇也行,不管耍什么花招只要露出马脚,立即抓个现行。
“你同意就行,我去和如烟说,家里有个外人在始终是不方便。”
被打上外人标签的柳如烟接到变向的逐客令当场晕倒,惠姑哭诉自家小姐已经病倒数日,不愿意打扰府上主人没有请大夫治疗一直在逞强。
威廉顾念往日的情分,答应等柳如烟康复再送出去。结果他前脚出房门,后脚人家就醒了。病不病的都是在骗人,柳如烟认识威廉的时日比谁都长,知道这男人聪明绝顶,哪能看不穿这些小把戏,不过是心软愿意多留她几日。
“如烟姐姐病了?严不严重?小圆喜你去请个大夫回来。”
“让惠姑去请,小圆喜是服侍你的丫头。”
威廉摆手让小圆喜出去,合上房门要和老婆玩亲亲。锦儿却要求把近来的账簿拿来核对,态度很是坚决。
两人转至书房,锦儿把近一个月的账都盘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到目前威廉还算老实,没有从中搞什么小动作。
“这个月的盈利不错。”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家的丈夫。”威廉摇尾巴求表扬。
锦儿只丢下“继续努力”四个字头也不抬一下,冷心冷情的样子当场伤着威廉。他一言不发坐去角落,眼神幽怨,嘴里叨咕老婆是个铁石心肠的。
又过了一刻时间,锦儿已经算完第二遍账,两次都没有错漏。一抬头发现威廉在角落种蘑菇,神情不太对劲,像是被人欺负似的。
“怎么了?”
“你说我怎么了?”
威廉第一次对锦儿甩脸子,不凶,纯粹的闹别扭。
锦儿没见过威廉孩子气的一面,扯扯他的袖子,笑眯眯的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吃饭,她请客哦。
“我要吃满汉全席。”
最终上桌的是螃蟹,黄橙橙的,无论公母都是五两一只分量实足,并有其他四道小菜。锦儿摘去戒指手镯一应的首饰,洗净双手慢条斯理的拆起螃蟹。
在葛家时每年老夫人吃的螃蟹都是锦儿亲手拆的,老夫人常夸锦儿人美手更美。拆蟹的过程犹如美人拨弄琴弦赏心悦目,送到嘴里的蟹肉吃起来异常美味。
威廉双手托腮看锦儿看到痴呆状,老婆各种角度都楚楚动人,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完美的女人。
“这一刻像做梦一样,慕雪,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成就。”
“再不吃凉了。”
锦儿的回应很冷淡,接连拆几只螃蟹喂进威廉的肚子,她才开始吃东西。用过餐两人没有回雪园,如同普通夫妇挽住臂膀在大街小巷闲逛。
上海马路车子特别多,马车、汽车、自行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威廉让锦儿走内侧,每每遇上摊子主动拉人过去看,他知道她喜欢这些。
“晚上上街更热闹,有烟花还有杂耍。”
“那我们就呆到晚上,今天是星期天你也不用上班。”
锦儿主动提出的约会,威廉乐得答应。
两人走走看看,累了找个人少的凉亭喝茶歇脚,看杏黄湖绿共一色。威廉从没像今天这样和锦儿相处的这么放松,他说了很多童年的往事。
威廉的父母很早离世,他是被一对英国夫妇收养的。那个家的小孩有很多,威廉年纪最小,但是那些白人兄弟对黄皮肤的弟弟并不友好。玩具和衣服会莫名其妙的不见,再出现时要么已经破破烂烂要么脏的不能再要。
“这些事我都和你说过,来中国后我最怀念的是海伦阿姨。慕雪,你很像海伦阿姨。”
锦儿没吱声,这些故事她是头一次听说,海伦阿姨是谁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让威廉念念不忘的海伦阿姨应该是和慕雪一样的出色女性。
“如烟身上也有几分海伦阿姨的影子,所以我喜欢与她亲近,但仅此而已没有别的。这点请你要相信我,如烟就像我的姐姐。”
可是柳如烟不是这样想的。威廉对慕雪有多执着,柳如烟对威廉就有多痴缠,为了得到心上人,这对男女手段频出丧尽天良。
“慕雪你是宽容大度的时代新女性,你能理解我的感受吧,男女之间也有纯粹的友谊。”
纯粹友谊这种鬼话锦儿是不信的,将话题扯去别的地方。
入夜后上海街头果然更加热闹,小吃摊子层出不穷。威廉买了一张葱油饼与锦儿分着吃,两人吃完一手的油又去找水源洗手,然后意外出现了。
威廉洗完手找不见锦儿,满大街都是人又是晚上,威廉一路高喊老婆名字,四处问人。来来去去找了大半个小时,威廉在深秋夜晚急出满头汗。
这时候的锦儿压根儿没有走远,一直在威廉附近,之所以没被发现是脸上戴有唐僧面具。大街上有很多卖面具的,也有不少路人戴面具,威廉只顾着找老婆疏忽周围的人。
锦儿任由威廉无头苍蝇的乱找,然后找一辆黄包车回到杜家。进大门前,她特意交代门房几句,塞去几角银子。
杜震夫妇没提前收到女儿要回家的消息都很突然,锦儿说原来是和威廉一起出来逛街的。哪知道半路遇到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威廉被拉去喝酒,她就索性回家住一晚,明早再回去。
“原来是这样,这个威廉也真是的,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撇下。”
杜震夫妇没怀疑,从锦儿口中知道威廉最近循规蹈矩的都很满意。杜夫人又陪着锦儿说了好一会儿话,话里话外的探问锦儿的肚皮可有什么喜讯。
“威廉还在考察期,我不想这些。”
“也对,你们才成婚不久,要孩子不能急于一时,来日方长。”
回到绣楼,锦儿自行梳洗一番躺下。今夜是给足柳如烟趁虚而入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全看她的手段。
雪园
威廉一回来把所有的奴仆集中起来派出去找锦儿,小圆喜知道锦儿不见了吓的哇哇大哭。整个雪园上下乱糟糟的,唯有柳如烟和惠姑两人喜上眉梢,巴不得锦儿死在外头才好。
待一干人等都走的干净,柳如烟装模作样的送关怀。
“威廉你别着急,慕雪妹妹吉人自有天相,兴许是回娘家。”
“这也不一定,上海最近也不太平,万一…”
威廉气急败坏摔砸手中的茶杯,热烫的茶水飞溅在地砖上,惠姑连忙闪躲到柳如烟身后。
“你敢咒慕雪!如果慕雪真有个什么好歹我要所有人陪葬!”
柳如烟把心一横,回身甩惠姑一个大耳刮子,骂道:“嚼舌的老货,还不出去一起找人。”
撵走惠姑,整个雪园只剩下柳如烟与威廉独处。柳如烟默默收拾一地的狼藉,重新沏茶端来,这时候威廉怒气消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疲倦,眼睛都失去光彩。
“我去过杜家,门房说慕雪没有回去过,慕雪你到底在哪里…”
柳如烟慢慢蹭到身旁,动作娴熟的脱下威廉的皮鞋,将双腿搁到茶几上,随后她弯腰在他腿肚子上按摩起来。
“如烟,刚才是我语气太重了。”威廉反省刚才的迁怒行为。
柳如烟笑着摇头并不在意这些,按摩的双手从腿缓缓爬到胸膛,有意无意的撩拨才是最高境界。但现在的时机不对,威廉着急锦儿的下落,敏感度下降到零。柳如烟恨这个冤家实在不开窍,抚摸胸膛的动作越发温柔。
“如烟你别这样,我已经结婚了。”
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凉水,柳如烟整个人僵住,她结结巴巴的说刚才这么做只是在帮他放松。
“太晚了你回房间休息,我留在这里等消息。”
“我陪你。”
“我想一个人呆着。”
柳如烟颤抖的起身,一步一回头往楼上走,自始至终等不到威廉回头看她一眼。柳如烟恨的将手中的丝帕撕的稀烂。
来到锦儿的卧房前,她语带怨毒诅咒有声,“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不要回来…”
有人一夜无眠,有人一觉天明。锦儿吃过早饭才回的雪园,一进屋威廉首先熊抱上来,从双臂颤抖的幅度感觉到他很激动。
再然后锦儿被打了,屁股左右各两下,挺重的,威廉没留手。锦儿无法相信自己被家庭暴力,有心抗议,威廉黑脸红眼的尊容十分吓人。锦儿忍下这口恶气,但威廉还没完没了,摆出审犯人的架势。
“昨晚你去哪儿了?”
“回家。”
“好端端的你回家干什么?”
“我裙子破了回家换衣服。”
“裙子破了你和我说,我们一起回雪园,你不声不响跑回娘家干什么?”
“娘家近,那个洞破在胸口处,我着急所以就…”
威廉都被气笑了,这个理由是可以解释得通,但是还有漏洞。
“我去过杜家,门房说你没回去过。”
“我翻墙了。”
“堂堂杜家千金回自己家要翻墙?”
“都说了我裙子破了,破在胸口处,让下人看到我多难为情。”
威廉哈的一声鼓起掌来,老婆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裙子破了,翻墙回家,好,理由充分。那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派人送信回来报平安?我找你一个晚上,也足足担心一个晚上。”
“爹娘拉着我说话,聊困了我就忘了。”
“杜慕雪你撒谎能不能打打草稿,还是你觉得我是笨蛋,你随便一说我就相信。”
“不信你跟我回家问我爹娘,现在就走。”
锦儿拉上威廉往门口去,威廉叹了一声甩开手。他走向楼梯,边走便回头,手指点向锦儿的方向。
“我现在去洗澡,洗完澡先上班,你等我中午回来,这事情还没结束。”
“我已经约了娘去西服店试裙子,中午没空听你啰嗦。”
“那就晚上。”
“晚上表哥请我去听戏,还是没空。”
“你给我等着,等着。”
手指抖成帕金森的男人最终消失在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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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