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回雪园,一切似乎恢复到如初,起码威廉是这么认为的。不过老天爷好像不希望威廉过的舒坦,总是时不时设置一些“小惊喜”。
午饭过后,小惊喜上门。
柳如烟造访雪园说是来还银子取房地契,威廉人在洋行,自然是锦儿接待。
小圆喜偏头啐一口,“要还银子自然去钱庄,巴巴地跑来家里做什么,狐狸精八成是来使坏的。小姐,我们不见她。”
小圆喜猜的没错,柳如烟就是来使坏的。锦儿肯接见柳如烟自然是有一番打算,按照上一世的记忆,柳如烟在锦儿新婚没几日厚着脸皮上门求名份,是她太善太蠢才会引狼入室。这次不晓得会不会故技重施。
锦儿倒有些期待这一世柳如烟会怎么做,如果还是用怀孕这一招,正好可以让威廉净身出户。
丫头把人领进会客室,柳如烟摆着柳腰朝锦儿盈盈一拜。她今天穿一身紫红色的褂裙,鬓插紫玉步摇,耳铛也是一色的紫玉坠,衬的肤若凝脂,打扮得媚是够媚可惜到底是年近三十,已无年轻女子的青春活力。不过有些男人就是喜欢成熟少妇型。
小圆喜骂一声风骚狐媚子,锦儿忙使个眼色,在脸皮没撕破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不能让人拿到把柄。
“如烟姑娘请坐,用茶还是咖啡?”
“不用劳烦夫人,如烟不渴。”
那倒省事了。小圆喜立在锦儿身后,主仆俩四个眼睛圆溜溜的盯着柳如烟,待她拿出一叠银票,小圆喜不等锦儿吩咐已经上前取来,当着柳如烟的面查看数目。
“小姐,银票数目对。”说罢代为收起。
锦儿点点头,“真是的,怎么烦劳如烟姑娘大老远的送来,其实让你手底下的人送到大盛钱庄就成。毕竟出岫园的房契和地契都在我爹那儿,我最近都不出门。”
房地契没那么简单还回去,锦儿要柳如烟去大盛钱庄找杜震。老爷子脾气爆,定会好好修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那些倒不急,如烟今天是有别的事儿特地来求夫人。”
“求我?”锦儿早有准备仍然下意识捏起拳头,“我一个深居简出的已婚妇人有什么本事能帮到出岫园的大老板?您可是商界女强人呢,威廉没少夸你有能耐。”
夹枪带棒的话刺得柳如烟瞬间眼眶通红,眼泪秒掉,这样的本事没几个女人能做得到。锦儿无声冷笑,拳头捏的更重。
“如烟姑娘是怎么了?我夸您,您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小圆喜连忙接腔道:“喂!你好好说话,我们小姐还在新婚,你跑来家中哭多晦气!再哭我可要赶你出去啦!”
“是如烟失了礼数。”柳如烟猛地跪地拜了拜,“可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求夫人可怜可怜我。”
又是这一套。
锦儿以袖掩唇咯咯笑出声来,这一笑许久不曾止住。柳如烟懵了,连小圆喜也诧异小姐怎么乐成这样。好半晌锦儿才止了笑,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呡一口茶润润嗓子。
“我既不是衙门的大老爷也不是修得金身的菩萨,如烟姑娘对我又磕又拜的。年节未至你倒先唱起大戏来。莫不是知道我一人在家闲着无聊特地跑来给我解闷。”
柳如烟本就是要做戏,现在还没演已经被戳穿,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上。柳如烟谎称让一个颇有势力的恶霸瞧上,不应允给那人做妻妾便要出岫园上下鸡犬不宁。
所以柳如烟上门求威廉出面相助,能成就成,不成也让她躲一躲避一避。当然不会让威廉吃亏白干,以出岫园一半的股份作为事后的酬劳。
“如烟知道这样的请求很无理,可怜我自幼父母早丧无亲无故,平日做生意是结交不少达官显贵。大家明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背地里为难我这个小女人,是男人多多少少都想占我便宜。这些年来只有威廉先生是真人君子从不图谋我什么,我也视他为兄弟。所以我除了投奔到这里再也想不出别的去处。夫人就当可怜我,匀我一间小屋子,让我躲过这场泼天大祸。”
“你要留在雪园?”
小圆喜跳出来反对,“家里怎么能让不相干的女人住进来?小姐,你不能答应。那个什么烟的,你让恶霸欺负你自去报官啊,我家姑爷是做生意的又不是知县大老爷,帮不到你。你别没脸没皮的赖在这里,你快走!”
小圆喜要赶走柳如烟,后者是下了大决心的,爬到锦儿裙角边连连磕头。上一世的锦儿看到这样的场面定然会心软,这一世不会,冷眼瞧着不动声色。地上铺的是厚地毯,磕几下头是碰不破丁点儿皮肉的。
小圆喜年纪小拉不动耍赖的柳如烟,喊了一嗓子把守门口的几个丫头叫进来一并拖人。几个女人扭成一团,柳如烟被推来搡去的,发髻散了,步摇也掉了。
小圆喜更趁机在柳如烟身上捶上几把,其他丫头有样学样。不过她们比小圆喜聪明的多,专挑腋下,腰际,后背的嫩肉掐。
柳如烟痛的真哭了,眼泪滂沱,尖叫连连。
“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锦儿摆手制止,轻飘飘一句“胡闹什么”把一干丫头撵了出去,包括小圆喜。
“送个客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如烟姑娘莫怪。雪园的丫头都是威廉刚买来不久的,我刚成婚还没腾出手来管教。如烟姑娘往后住在这里少不得又被这些没眼色的冲撞。”
锦儿搀扶柳如烟入座,用丝帕擦拭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庞继续说道。
“这世间对我们这些女子最是不公,如烟姑娘身世也是可怜。罢了,今天我就代表威廉做个主儿留下如烟姑娘,外面的浑人恶霸让威廉出面打发,你就放心住在雪园,以后缺什么只管找我。”
“夫人此话当真?”柳如烟刚才还在地狱此刻置身天堂,“夫人真的愿意收留如烟?”
锦儿微笑着点头,心里补上一句:不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多相处,我如何能抓到威廉的把柄。
“如烟姑娘,不,如烟姐姐尽管住下,有什么需要言语一声,我吩咐丫头们去办。”
柳如烟大喜千恩万谢一通匆匆离开,傍晚带着惠姑和几件轻便的行李来到雪园。威廉前脚刚到家,老婆刚搂到怀里来不及温存,看到莫名其妙出现的柳如烟主仆眼皮子一阵乱跳。
锦儿将柳如烟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说明一番又亲亲热热领人去客房参观,她给的房间就是上一世柳如烟住的那一间,离威廉住的卧房相当的近便。
“我已经提前让厨房备好菜,晚上大家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
锦儿拉着柳如烟一起去餐厅,菜已经上桌从头到尾摆的满满当当,席间频频夹菜给柳如烟,显得女主人十分热情好客。威廉却是满头满背的汗,眼皮子跳的更凶。
一餐吃的食不知味,威廉率先带锦儿回房要详谈。
锦儿又将柳如烟那套说辞鹦鹉学舌的说上一遍,威廉哪会相信这套说辞,笃定老婆这么干肯定有阴谋。
“你是不是在试我?”威廉的直觉还挺准,“把人弄到家里来,你过分了啊。”
锦儿叹了一声,“原来我在你心里只是个妒妇啊,这好人真是做不得。算了算了,我还是做坏人,我现在赶如烟姐姐出去任由她自生自灭。那是你朋友,不是我朋友,我无所谓的。”
锦儿佯装生气,威廉切换出笑脸赔起不是。
“夫人最最善良,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烟的事我来解决,保证尽快把人送回出岫园。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园子里散散步,顺便讨论一下明年的蚕丝买卖,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话分两头,柳如烟如愿以偿登堂入室是百般得意。摘下钗环更衣梳妆,惠姑瞧见主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掐印,当场气的要杀人。
“哪个杀千刀的小蹄子做的,我去打烂她的嘴。”
“回来。”
柳如烟将梳子往地上一摔,柳眉倒竖显然是动了大怒的。惠姑不敢再自作主张,拾回梳子本本分分服侍主子。
少顷,柳如烟觉得刚才态度过了,软着脸哄起惠姑。
“你别急着发作,我刚来还没站稳脚跟,等我先杜慕雪一步怀上威廉的孩子,这园子的人不都由着我搓扁捏圆。”
惠姑笑着点头连赞英明,“说起来那个杜慕雪我以为有多难缠,留了几年洋回来还是一肚子的草包,随意施个苦肉计就把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杜慕雪你将来不要恨我,要恨也只能恨你自己心肠软给了我机会。”
主仆俩自鸣得意,对未来满是憧憬。
翌日一早,柳如烟起了个大早,和惠姑在厨房忙乎一通做了一桌早膳。小圆喜严重怀疑柳如烟往早餐里下毒,下令厨子重新做一桌。
“不用麻烦了。”威廉表示这样的早餐很好不必再浪费时间。
小圆喜嘴角一嘟很不开心,最是护短的锦儿开口了。
“突然很想吃松鹤楼的小笼包,小圆喜,你去备车。”
“我开车送你们去,正好我也想吃。”
威廉甩下一桌子热腾腾的早点陪锦儿一起出门,小圆喜洋洋得意扬起下巴,柳如烟和惠姑都气得要死。
“走着瞧,看谁能得意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