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在家调养几天,没有戳心窝子的威廉在跟前晃悠,锦儿的情绪恢复如初。每日里看书习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反而让杜夫人担心。女儿脱缰野马似的性子一座小小绣楼里如何锁得住,怕不是在打什么小算盘憋大招。
杜夫人旁敲侧击问锦儿后续怎么打算,合也好,分也罢,必须有个章程才能办事。按照杜震的意思离婚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死了。
“你爹说了的确是威廉的不对,已经冷了几日,又一次次的来道歉认错态度积极,再给最后一次机会留观后效。娘想听听你的想法。”
锦儿不答反问萧培元何时回来,上海到湖州的水程并不远,算算日子应当回来了。
有道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小圆喜通传表少爷来了,话音刚落萧培元手提大包小包进到房间。表兄妹四目相对彼此给对方一个大大的笑脸。
“姨妈,表妹,我回来了。表妹,你看看表哥给你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小圆喜,快上茶。”
锦儿主动接过萧培元手里的物件,杜夫人凑趣一看,全都是湖州当地的特产,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锦儿感动不已,遇到的人里面除了葛老夫人外,属萧培元对她最好。
“多谢表哥还想着给我带礼物。”
“那是。”杜夫人也跟着夸一句,“我们家培元最有心,将来娶了谁家姑娘是谁家姑娘祖上冒青烟。”
“姨妈,表妹,我还要向姨夫回话,晚些再来看表妹。”
话题不对,萧培元赶紧找个理由脚底抹油。杜夫人摇摇头与锦儿一起翻看带回来的特产。
书房内,杜震将钱庄的工作分配完主动提起这几日发生的事,希望萧培元能帮着劝合。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合,做父母的可以帮着敲打不听话的女婿,但不能真把小俩口的婚姻给敲散咯。
“姨夫这么纵容威廉,不怕将来威廉挖空您的产业吗?”
“培元你怎么说话的。”老爷子不高兴,“威廉这孩子本质还是不错,要怪就怪他心肠软,稀里糊涂把银子挪出去也没个交代。”
萧培元心中一叹,就知道最后会不了了之。所以一开始萧培元提议锦儿将出岫园的房地契弄到手,再让杜夫人吹枕头风把放给威廉的实权都收回来。
可惜啊,食古不化的老爷子识人不清。
萧培元束着手听杜震老和尚念经,唠叨完了,他出发去绣楼找锦儿进行劝和行动。
这边杜夫人已经回屋,绣楼只剩下锦儿和小圆喜,吩咐小圆喜守门口。表兄妹小声交流各自工作进展。
锦儿知道老夫人和慕雪都过的很好放心不少,得知老夫人真的在筹备葛家宏的婚事,一时间又是高兴又是失落。有的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都无法两情相悦,有的人仅仅相处几个月已准备一生一世。
“慕雪姐姐真的答应这门亲事?”
萧培元点头又很快摇头,“这门婚事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葛家老夫人一直希望葛家宏开枝散叶,在她老人家心目中最佳人选就是你锦儿。可是阴差阳错你和慕雪互换身份,这事情说给谁听都没人相信。慕雪担心老人家的身体也不敢如实相告,一直用你的身份顶着。”
“委屈慕雪姐姐了。”
锦儿愧疚无比,不自觉的垂下头。两人身份互换虽说是造化弄人,但如今她在上海好吃好住,慕雪远在湖州为奴为婢。
萧培元拍拍锦儿的头,笑容越发的温和起来。
“好表妹别自责,你在上海也替慕雪替杜家做了不少事,还要应对威廉那样的豺狼虎豹,要说委屈也是你更委屈。慕雪这次答应亲事其实是替你答应的。”
“怎么回事?慕雪姐姐难道是打算…换回身份?”
萧培元赞许的点头,“慕雪的确是这个意思,葛老夫人的孙媳妇儿人选是你,她要替你先占下葛家少奶奶的位子。”
“不可!”锦儿惊的从椅子猛然站起,“慕雪姐姐不能回来!现在不是时候,现在绝不能回上海!”
一旦让威廉发现锦儿李代桃僵,杜家和葛家都要遭殃。锦儿十分清楚威廉的手段,栽赃陷害,买凶-杀人,什么恶事都做得出来。
“锦儿你冷静先坐下听我说,慕雪不会马上回来,她留在湖州等你的消息,顺带替你调-教葛家宏。”
“这就好,这就好。”锦儿完全忽略最关键的一句话。
“你呀刚才一惊一乍的样子还真像慕雪,现在雪园和出岫园的房地契都在你手上,如果能收回威廉在钱庄的差事。威廉对杜家就没什么威胁,接下来想法子让姨夫答应你和威廉分开就大功告成。可惜姨夫还是看好威廉,他的意思还是让你回去,还让我出面劝说。”
“我也正想和表哥商议此事,雪园还是要回去的。威廉手头上还握有几张贸易订单,大盛钱庄出资不少,货款还没有结清,现在撕破脸钱庄的损失不小。而且我想回去查查威廉还有没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最好是有违律法的,我拿到有力证据成交衙门。到时爹为了杜家的生意和颜面,应当会与威廉划清界限。表哥,你觉得我这么做是否可行?”
萧培元没说话将锦儿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从前都不敢独自一人去湖州还需要保驾护航的姑娘。几日不见果断刚毅起来,甚至有一点心狠手辣,这变化实在太大。
“锦儿你这么恨威廉吗?他是不是欺负你?”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
锦儿摇头否认,“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可是我想不到什么好方法。威廉对慕雪姐姐执念太深,我没有办法,实在没有办法。”
“锦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其实威廉和慕雪接触不多,前后加起来见面次数一只手数得出来,哪里谈得上感情深厚。反倒是你和威廉相处已久…”
“不可能。”锦儿打断接下来的话,“威廉眼里心里都只有慕雪姐姐,我只是一个影子,一个仿冒品。假的永远都是假的,无论如何都变不成真的。”
听了这番话萧培元已知锦儿对威廉有几分情意,男女朝夕相对生出感情也在所难免,何况威廉的样貌和家世的确有让女人喜爱的资本。
“罢了,不提这个。我们再商量商量接下来的章程。”
入夜,家家户户都亮起灯。杜家人围桌用膳,四个人八菜一汤算是丰盛。杜夫人频频给锦儿夹菜,萧培元也往锦儿碗里夹各种肉食,碗里的食物堆成山高,锦儿大呼吃不下。
杜震哈哈大笑,心里盼望把萧培元和威廉对调一下,这样一家子才算齐全。正想着,家仆通传大姑爷又来了,此刻等在大门外。
四人纷纷放下碗筷,杜震特地观察锦儿的表情,不喜不怒的一脸平淡,他觉得时机成熟,解开禁令放威廉进门。
“带姑爷去书房等我,你们继续吃饭。”
杜震抬脚就走,一餐吃罢人都没有出现。锦儿在小圆喜的陪同下回到绣楼,廊下有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在来回踱步。
“是姑爷。”
小圆喜仿佛见鬼,嗓音低到不能再低。锦儿知道小圆喜素来很怕威廉让人去厨房躲着,半个小时后送碗燕窝上楼。
“我要陪着小姐。”小圆喜摇着脑袋不肯丢下锦儿,“我给小姐撑腰。”
小姑娘的豪言壮语逗笑了锦儿,威廉听见笑声循声望去,下一刻飞奔而来。方才还很硬气的丫头躲到锦儿身后,怯生生的喊一声姑爷好。
“你去厨房吧。”
锦儿笑着遣走小圆喜,一转头甩起冷脸子,自顾自的往楼上走。威廉皮厚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拿出准备好的礼物急追几步捧到老婆面前。
“拿些小玩意儿就想哄我跟你回去,你也小瞧我了。”
锦儿冷眼瞧着威廉,推开人继续上楼。那块鸽子蛋大小的鸡血红宝石仿佛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玻璃,都不屑于再多瞧一眼。
入得绣房内,锦儿反身预备关门,追来的威廉一脚卡在门框处,那脸笑的比哭还难看。锦儿象征性的关一下便松开门把手,落座到床前的小沙发,随手拿起一旁未读完的书看起来。
“好夫人别再生气啦~”
没脸没皮的男人凑过来笑得一脸谄媚,将赔罪的礼物搁下,手臂一圈连人带椅的搂到怀里。锦儿合上书本,侧首斜睨身后的臭男人。
“这几天我不在,你可风流快活吧。”
“天大的冤枉啊!你回娘家这几天我是吃不好睡不着,你看我的样子,我都瘦了。”
威廉特意伸脸过来,自捏下巴要捏出尖来,贱兮兮的样子相当讨打。锦儿却真信了,转过身仔细的看。
这下子直接掉入陷阱,威廉算准方位啄中柔软的粉唇,死死搂住锦儿的脖子不肯放。长时间缺氧,锦儿回过神已经被当作抱枕揽到人家腿上,她心里那个恨。既恨威廉狡猾,更恨自己太不警觉。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保证没下次。真的,你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次。”
比起嬉皮笑脸的唬弄正正经经的道歉才让老婆原谅,威廉信誓旦旦的说以后不去出岫园。
锦儿板起俏脸凶巴巴的命令道:“不单是出岫园,以后什么园子你都不许去,什么女人都不让你见,所有的交际应酬场合我都要跟着。”
“你肯陪我再好没有。”
确认已经雨过天晴,威廉如愿以偿哄回锦儿。辞别杜家夫妇,锦儿当天晚上回到雪园。一进卧房锦儿发现多出不少衣服首饰西洋玩具,全部都是威廉买来哄人的花招。
威廉兴冲冲的拉着锦儿要下陆战棋,锦儿哪里会这个,推说时间太晚需要休息。威廉却脚不挪地怎么都不肯动弹,叨咕着要喝杯咖啡再谈谈心。
“姑爷很晚了。”小圆喜顶着杀人目光开口撵人,“您回客房休息吧,我们小姐也要睡了。”
威廉不能再继续装傻,丢给小圆喜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道上一句晚安后离开卧房。
门一关上,主仆两人都捂着胸口松了一口长气。发现同一时间对方也做同样的动作,两个姑娘都噗嗤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