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已得知葛家宏来过雪园,原来已经气到一佛升天二佛出窍,在园中找到作画的锦儿才把怒火压下。静静的看着锦儿的背影,怒气值一降再降,甚至于都不想提起葛家宏三个字。可是在锦儿回头笑容冻结住的霎那,心里的邪火升腾而起。
将锦儿抛去床上,一个饿虎扑羊死死压住,威廉恶狠狠盯着红袖出墙的女人暂时还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以目光一刀刀的凌迟。在尖刀似的目光下,锦儿怕的想叫喊,眼下的形势却不允许做出任何示弱的行为,因为真正的慕雪即使面对困境也会迎难而上,绝不会退缩半分。
“威廉,请你记得和我的约定。”
“约定?趁我不在家和老相好勾勾搭搭,慕雪,你问问你自己有没有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等你做到再和我谈约定。”
暴风雨似的吻落到脸上,威廉预备霸王硬上弓。这时锦儿奇异的冷静下来,如果只是这样的威廉并不可怕,他根本借着吃醋撒泼提前行使丈夫的权力。
“你这么做或许可以得到我一晚,不过今后你再也不能碰我一根汗毛。只要出了这个门,我就提交离婚申请书,你也可以尝试禁锢我,但我保证你最终得到只能是一具尸体。”
所有的行为都停止了,锦儿背对威廉整理衣服和头发。待发烫的脸颊恢复到正常温度,她隔着门吩咐小圆喜准备晚餐送来。
转至梳妆镜前,锦儿将头发重新盘成花苞式,镜中的威廉佝偻着脊背,完全失去刚才的威风和狠劲。
锦儿放下梳子回过头哼了一声,“你真没出息,不就是葛家宏来过嘛。他特地来拜访你,恰巧你不在我才接待的。”
威廉呵的笑起来,“专挑我不在的时候上门拜访,慕雪,这种假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说来说去是你不相信我,不信我会恪守魏夫人的本分。我真是奇了怪了,你既然对我没信心,做什么腆着脸天天登我家的大门求我嫁给你,我也是瞎了眼的,堂堂大盛钱庄的小姐,多少青年才俊不选,明知道你外头莺莺燕燕的一堆,还愿意给你机会。”
一听莺莺燕燕几个字,威廉心里咯噔一下,琢磨着昨晚去出岫园的事情有没有露馅,难不成老婆已经知道挪用钱庄银子贴补出去的事。是柜里哪个嘴碎的伙计透露出去的,明天回去查一查。
现在轮到威廉心虚,先赔不是再鞠躬认错,锦儿拿乔扭头不理,撂下话要回娘家住几天。威廉膝盖一软给老婆跪下了,横竖房里没别人看见不丢人。
“雪儿,你理理我~”为了家和万事兴扯袖子的小媳妇行为都做得出来。
锦儿叹了口气扶威廉起来,逐一扣上衬衫衣扣,美目时不时瞪一眼,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威廉却觉得老婆横眉冷对别有一番韵味,怎么看都喜欢。
晚餐送来了,锦儿坐在威廉膝头上享受饭来张口的高级待遇,当然期间不免会被吃些豆腐。现在两人的相处模式倒有些真正新婚夫妻如胶似漆的样子,威廉等锦儿吃的七分饱,再一次提起葛家宏到访一事。
锦儿早已经想好应对,她说葛家宏这次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威廉和葛家合作做蚕丝生意赚到钱他特来感谢,二是葛家宏依从祖母之命快要成亲了特定来邀请喝喜酒。
“葛家宏结婚?”
这个答案让威廉喜上眉梢,情敌结婚再好没有。
“喝喜酒的邀约我已经替你推了,一来你洋行工作繁忙,又要帮我爹打理钱庄。平日里那么多外客登门,外头还有应酬,哪有闲工夫去湖州。二来,虽然我已经嫁你为妻,到底时日也短,我知道你肯定对葛家宏心存芥蒂,也不希望我和他再有其他会面的机会,遂推了,过几天找表哥来拟份礼单,由表哥出面代表送去湖州全了礼数。这样既安你的心也省得你没事吃飞醋找我麻烦。”
“知道我是个醋坛子,你以后少拿其他男人气我。以后我只守着你,你只守着我,我们俩好好过日子,等生意清闲我带你去国外四处游历,我知道你性子活泼喜欢新鲜事物,让你天天闷在雪园的确是委屈你。”
威廉这番话是掏心窝子的,锦儿心里堵的慌,借口要休息赶威廉出去。再度坐至梳妆镜前,面对镜中的映出脸孔感慨不已,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什么境遇如此不同,这就是命吧。
几日之后萧培元应邀上门,同来的还有杜震夫妇,说起来萧培元就是帮手提礼品的。趁着翁婿闲话,萧培元把锦儿叫到别处。
“威廉从钱庄支走大笔的银子。”
“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知道这些银子用到什么地方去,出岫园。”
威廉这个骗子!锦儿死死捏紧粉拳,身子气的发抖不止。虽知道威廉迟早会迎如烟入门,但没想到这么快两人已经勾搭谋划杜家的财产。
“爹知道这事吗?”
“我没惊动姨夫,即便是告诉姨夫,威廉也会找借口搪塞过去。”
对杜震而言威廉是难得的佳婿,养在门下的萧培元顶多是个高级仆人,一个外人谈不上什么信任。挪银子的事情即使捅出来,杜震也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倒是萧培元里外不是人。
“我知道表哥顾虑什么,威廉太会做戏,说了未必会信。这事儿由我去和爹说,就说是我查账发现的,爹肯定偏向我,我倒要看看威廉怎么抵赖。”
萧培元连连摇头直道不妥,这个法子他也想过,以杜震的性子或许短期内会罢免威廉在钱庄的职务,但只要威廉女婿的地位不变,杜震最终还是会把权力再度交出。兜来转去的结果一样,索性不费这个力气。
“表妹附耳过来,我有一个想法。”
两人角落嘀咕好一阵,锦儿琢磨此法可行。
“表哥放心,此事我能办妥,在慕雪姐姐回来前我一定守好杜家产业,请表哥静候佳音。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请表哥出面。”
锦儿把葛家宏到上海以及如何欺骗威廉的细节一并交代,萧培元愿意往来湖州和上海充当传信的信鸽,且他去湖州不在的期间也方便锦儿做事,杜震和威廉都不会怀疑到萧培元身上。
一家子吃过一顿团圆餐,席间萧培元接受威廉的请托开始准备婚礼的礼单,生意上的人情往来他做的驾轻就熟很快操办妥当。
在萧培元出发的当天,锦儿专程回娘家请杜夫人一起去培罗蒙西服店,与设计师保罗约定的七日就在今日,有杜夫人在旁可以做个参考。
杜夫人是老派思想,不懂新式青年的审美,对保罗精心设计的款式诸多挑剔,眼看一言不合有争吵的迹象。锦儿出面打圆场,一锤定音就按照保罗设计的款式来做。但有一条,做出来上身效果要是不好,保罗必须包改到底。
锦儿付下大笔定金钱包顿时瘪了不少,母女俩很自然的坐车子去自家钱庄拿钱,顺带的锦儿提出看看最近的营收。
头柜不敢怠慢束手立在一旁问什么答什么,威廉挪银子的事情也很自然的曝光了。好几万的银子支走做什么用途,头柜回答不出来,银子何时还上,头柜也回答不出来,推说是姑爷要用不敢多问。
杜夫人的脸瞬间发阴,心知这笔银子用处一定有大大的蹊跷,否则头柜不会语焉不详。
“或许不是威廉做的,是有人假借威廉的名义私下挪走银子,中饱私囊也未可知。”
杜夫人一拍桌,茶盅和头柜的膝盖一起落了地。
“你说!这么大一笔银子到底谁支走的!不说我就报官,让衙门来审!夹板,老虎凳轮着来,最终审出个什么别怪我杜家不念旧情,有一个发落一个绝不轻饶!”
母老虎一发威,头柜不敢再隐瞒,一五一十道出威廉是何日何时支走的银子,其中多少是银票,多少是现银。
“谁来提的银子?快说!”
“出…出岫园的惠姑。”
杜夫人听到此身形摇摇欲坠眼前一阵阵发黑,合着威廉还与出岫园的狐媚子藕断丝连,用女家的钱做如此不要脸皮的勾当,简直下流到极点。
“我现在就去找兔崽子算账!”
“娘且等等。”锦儿拦下杜夫人,“事情还未查清楚,别冤枉了威廉。”
“傻孩子这还要查什么,明摆着是威廉拿我们杜家的银子贴外面的狐狸精,我苦命的雪儿,怎么嫁给这样的混账玩意儿,都怪你爹。我当初就说这门亲事不成不成,还没成亲已经在外面有相好的,是你爹,都怪你爹偏听偏信那个威廉,一次次的给他机会,都是你爹不好…”
锦儿摆摆手遣走头柜,好一通安抚才止住杜夫人的眼泪。
“如今不嫁也已经嫁了,哭闹不能解决问题,当务之急不能任由事态严重下去。娘,我们分头行事。”
“雪儿你有主意了?”
锦儿点头,“我现在去出岫园找那个柳如烟。”
“娘和你一起去撕了那个狐狸精!”
“娘别冲动,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威廉不动心十个如烟也诱惑不住。今儿我们撕了一个柳如烟,将来还会有柳如云,柳如雾。我要的根本不是狐狸精的那张皮,我要的是属于我们杜家白花花的银子。等银子拿回来,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尤其是威廉。”
杜夫人心里一紧,“雪儿你的意思,你打算和威廉离婚?这事你爹决计不肯答应。”刚结就离传出去多丢人。
“离婚什么的都是后话,先把钱庄的银子拿回来才是正事。我去找柳如烟要银子,没有银子就要地契房契,出岫园我去过,房子和地都卖了兴许不够。不够的就让威廉自己填补窟窿,我们杜家不能吃这个亏。”
“雪儿有主意啊,你要娘做什么呢?”
“娘要做的就是忍住,这事情现在不能告诉爹,等我从柳如烟那里拿到房契地契就算有了实证,到时候我们再发作。”
再三交代杜夫人一定要忍住气,锦儿回娘家亲自挑上八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朝出岫园进发,雪园都是威廉的人她才不会动用。
一行人杀气腾腾的来到出岫园,白天来园里的客人不是很多。如烟正同一个商贾谈天说地,见到锦儿一行不请自来预感不妙。如烟抓住一个小丫头嘱咐一句后端起职业笑脸迎向锦儿。
“杜小姐今儿莅临出岫园,真让我这个小破园子蓬荜生辉啊。”
锦儿假笑回去,不请自座,八个仆妇分别站在左右手两侧。锦儿抚了抚腕子上的手表,又在钻戒上呵一口气擦了擦,一连串动作下来目的就是要晾着如烟,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待丫头上了茶水糕点,锦儿才说话。
“如烟姑娘谦虚,出岫园比起苏州狮子林的景致都不遑多让。”
“杜小姐谬赞。”如烟福了福身,将姿态放到最低。
锦儿仿佛没看到一样,左右两侧看了看,又说道:“这园子中西合璧布置的十分风雅,花费你不少心思吧。”
“如烟哪有这样的本事,是威廉先生设计的好,早前我说要将园子修缮一下,威廉先生便一丈一丈的量…是如烟失言了。杜小姐,请你相信如烟与威廉先生仅仅只是多年的老朋友,没有旁的关系。”
如烟将老朋友三字咬的很重,这么明显的挑衅锦儿哪里听不出来,压住心中的酸涩,锦儿用了一口茶。竟然是雀舌,即便是雪园也只有贵客来访才会上雀舌,如烟倒是舍得,可见银子太好挣花起来就是不心疼。
“如烟姑娘坐,站着说话显得我多不礼貌。这茶真是不错,点心看着也精致,难怪威廉以往总来这里。”
如烟干笑一声,将糕点盘子往锦儿跟前推一推,借着介绍点心的馅料和做法又闲话几句。锦儿微笑着点头,提出挖几个厨子回家,以后威廉想吃什么点心在家里吃,不必东奔西跑,看着怪累的。
“杜小姐说笑,您府上的厨子手艺个顶个的好,哪里是如烟这个小地方的三流厨子比得上。对了,不知杜小姐喜欢听曲儿还是下棋,您说一声,如烟马上去准备。”
“如烟姑娘说笑,我整日里忙前忙后哪里有这个闲工夫。今日来是想问如烟姑娘一件事儿,问完了我就走,雪园上下杂七杂八一堆事还等我回去料理,比不得如烟姑娘这般自在,开着门说着笑就挣下大把的银子。”
锦儿说话绵里带针,扎的如烟浑身难受想发作还偏偏不能。
“我想问问如烟姑娘,前几日从大盛钱庄支走的银子何时归还?威廉也真是的,借钱就借钱,何必背着我偷偷摸摸的,知道是他是借钱给老朋友周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了银子在外面金屋藏娇。他一个男人名声坏了变坏了,男人哪个不风流的,只是会带累如烟姑娘的清誉。”
“是如烟想得不周到,不能怪威廉先生,威廉先生只是想帮我。杜小姐大人大量,原谅威廉先生,要打要骂都冲如烟来。”
如烟盈盈一拜,眼泪说来就来,这就是如烟的厉害之处。上辈子如烟就是用装可怜骗得锦儿心软,哄得威廉夜夜独宠,从此堂堂正房太太被一个妾室逼的整日龟步房中,说话都不得高声。
锦儿冷哼一声,任由如烟自我罚站,爱站就站着罢。
“如烟姑娘也是读过四书五经的,我方才那些话何曾有一句怪责过姑娘的意思。如烟姑娘是我先生的老朋友,也就是我的老朋友,缺钱言语一声便是。都怪这个威廉糊涂,怎能从公家账上取钱,月末账目合不上,我那个爹不知道会怎么罚威廉。刚接手钱庄才几日,账目做的一塌糊涂,将来怎么放权把所有的钱庄都让他管。”
抿一口微凉的雀舌,锦儿看看腕表,如烟派出去的小丫头现在应该已经通知到威廉,再等个半小时也应当到了。
“我就想着赶在我爹之前,把错漏的账目补上,不过转念一想如烟姑娘确实需要资金周转。只能委屈如烟姑娘,将出岫园的房契地契暂时抵在咱们大盛钱庄,我爹问起,威廉也交代的过去,这样如烟姑娘的燃眉之急也解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如烟一听锦儿要房契地契险些要昏厥过去,暗道杜慕雪果真难缠,要想法子拖延到威廉来,让威廉出面作保。想来杜慕雪会卖威廉的面子,当然不卖面子最好,引得两人争吵不合自己更有胜算。
思及此如烟假意去寻房地契,吩咐丫头好生招待着,这一去再不露面,直至威廉赶来出岫园。
“慕雪?”
威廉讶异,如烟的人只说园子来了极难应付的客人,哪知道是老婆驾临。看老婆身后八大母金刚的阵势,威廉后悔不已,如烟这是往死里坑自己。
“夫人今天怎么有雅兴来此?”
“看戏。”
正说着如烟恰巧来了,手里捧着一盒匣子,脸上神情哀哀戚戚的。威廉头皮发麻,想跑路手却被锦儿攥住了。
“瞧啊,花旦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