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粉知己要死要活的装可怜博同情,绊住威廉弟弟的脚步足足拖到凌晨还没有把准备商量的事情说明清楚。威廉劝到口水干,搜刮肚肠把所有想得到的安慰词句都过一遍牙齿。如烟油盐不进,哭哭啼啼缠缠磨磨,不爽利的态度让人既生气又无奈。
中途惠姑送来一次宵夜,威廉劝如烟吃一些薄粥点心歇歇再继续,他自己倒没碰。一方面被闹的胃口全无,一方面困的想回家睡大觉。
“你再这样不说话我真走了。”威廉起身作势就走,手快碰上门把,他回头再问最后一遍,“这是最后的机会,慕雪在家里等着呢。”
如烟心里咒骂一句挨千刀的,挨刀的对象一定有慕雪或许也有威廉。抹了眼角的泪痕,如烟对着镜子照照,哭了许久妆容是花了,样子倒是不丑,楚楚可怜的能骗到人。
“出岫园怕是经营不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
威廉大惊,出岫园是上海商界大佬交易谈判中心兼娱乐俱乐部,每日进出的商贾繁多,酒会、舞会、茶会,甭换什么样的聚会几乎日日排满,每年的净利润极为可观。在上海提起“出岫园”这三个字,没有名流不晓得,除非是不入流刚一脚踏进商行的雏儿。
“你快和我讲讲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事情你瞒到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威廉细细问经营状况出现什么问题,如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账簿翻开细细的一项项解说。出岫园客似云来确实不假,可是人多开销也多。
每晚乐队琴师,两班倒的侍应,厨工,老妈子,侍弄园子的花匠等等工钱总共是多少暂且撇开不提。一年四季的茶叶钱,糕点钱,果脯钱,洋酒洋烟,食品储藏期间不可避免的耗损,单单这一大项花费已经不菲。
再有各家的老爷们结账不及时,喜欢一笔笔记着,年底一起论个总账结算。出岫园账面上盈利是一回事,真正流动资金是另一回事。
看完账威廉汗颜,根本不敢去看如烟的眼睛,原来出岫园发展到今日只是表面光鲜,骨子里入不敷出。亏得如烟还替威廉垫付过几次保证金和货款头款。
“我预备把出岫园盘出去,换成现钱找个小一些的店面,改头换面做些别的小生意。”
“这可不行,园子是我们多年的心血,好不容易有如今的规模。这样卖了你不甘心我都不甘心。”威廉坚决反对卖出岫园。
如烟听得“我们”二字心里甜滋滋的,确定在这冤家心里还是有些分量的。她悠悠一叹,捏帕子的右手又拭了拭眼角。
“不让卖园子你倒是给我想个法子渡过眼下的难关,我算过了,我手上的银子只够维持到月底。你素来是知道我也是要强的性子不轻易流泪,不是被逼到这副窘境,我是万万不会…”
“我知道你的为人,如烟你也真是的,你早些和我商量也不至于有今日,你什么都不说这是拿我当外人。”
威廉作为大盛钱庄的女婿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明日从柜里挪个几万两出来先解眼前燃眉之急,再收回拖欠的款项还回柜上。
打定主意威廉安抚几句就要离开,如烟没强行挽留,把人送到门口道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折返回屋。惠姑等在廊下,欲言又止跟着连连叹气,今晚威廉没动加了料的宵夜着实可惜,下次要布置的周密些,不信套不住这个威廉。
翌日早晨,锦儿梳洗完毕很意外发现威廉已经等在餐桌前。起床时听小圆喜汇报昨晚姑爷是近两点多钟才回雪园,现在七点刚过,哪能不让人意外。
威廉狗腿的拉开座位让锦儿入座展示绅士风度,“慕雪你今天真漂亮。”
今天老婆穿一身浅蓝的高领西服裙,盘的花苞头,缎带蝴蝶结做饰。身上没戴多余首饰,娇俏又可爱。
“我今天早点下班,我们去约会吧,去骑马,去泛舟,你想玩什么我们就玩什么。”
“昨晚几点回来的?和谁打的牌?赢了多少?”
锦儿不吃这一套直接三连问,小圆喜和几个随侍的年轻丫头咬唇偷笑,男主人要遭殃了。威廉见势不对,笑呵呵的作揖求饶,连称以后再也不敢晚归。
“好夫人你放我一马,我保证没有下次。”
锦儿轻哼一声正式开餐,威廉狗腿的替下小圆喜的工作倒果汁涂果酱,伺候的十分殷勤,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喂锦儿吃喝,还要抱锦儿坐到膝上。锦儿又羞又恼的躲来闪去,实在躲不过赏面子吃一口面包免去坐膝,幸好小圆喜一干人等已经识相的退下,否则她今天没脸出屋。
乱糟糟的早餐结束,威廉到时间上班,临走讨得颊吻一枚出门一脸的神清气爽。当威廉的车子驶离雪园,大门外来了一名手提大包小包的青年,此人正是葛家宏。
昨天葛家宏来过雪园一次,门房说男女主人都不在让明天再来。葛家宏第二天提前一个小时摸上门,运气不错今天女主人在家。递去拜贴说明来意,门房一层层通报上去。
锦儿手持拜贴心里直打鼓,手指都在抖,多亏威廉早走一步,要是两人撞见她的身份很快穿帮,到时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你亲自去把人带进来,不要和来人说话,路上他问什么说什么你都不要搭腔。”
小圆喜重重点头领命去了,锦儿飞快想对策如何打发走葛家宏,最好一刻不停立即坐船回湖州去。
约莫十来分钟,葛家宏总算穿过前园进入主楼,瞧西洋景似的这里瞧那里摸,见到维纳斯雕像摆设捂眼睛。小圆喜心里一遍遍吐槽乡巴佬没见识一直到把人带进会客室。哪知道葛家宏这个土包子看到锦儿一声哇的大叫,化身登徒浪子直直的冲过来要来一个拥抱。
“喂你干什么!”
忠心耿耿的小圆喜护住锦儿,凶巴巴的瞪着葛家宏预备喊人护驾。锦儿连忙说两人是旧相识,安抚几句支走小圆喜去准备差点。
把房门一关,锦儿忙问葛家宏的来意,是否湖州生变。葛家宏却不紧不慢以锦儿为中心转起圈圈来,私底下比较锦儿和慕雪的差别。
锦儿装束一变立马改头换面,完完全全的大户人家贵小姐的派头。眼下慕雪安安分分呆在老家陪奶奶,否则他还以为站这里的就是慕雪本人。
“锦儿啊锦儿,这才几天不见,你已经出落的这么娇俏。”说罢上手捏脸以示疼爱,从小到大他都这么干,并无觉得有什么不妥。
锦儿唉了一声拿这个愣头青少爷完全没有办法,“你正经些,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老夫人身体如何?慕雪姐姐过的怎么样?”
“大家都挺好的,我这次来是专程接你回家,趁着假洋鬼子不在我们赶紧坐船离开。”
葛家宏爪子一伸抓住锦儿往门口走,锦儿的气力不够哪里能挣扎开,被拖行几步她急道现在若是离开,湖州的慕雪情况会很危险。
“这和慕雪有什么关系?”一听慕雪有危险,葛家宏脑子清醒不少。
锦儿快速分析眼下的情况,“威廉回来看不到我,再向门房一打听就知道是你把我带走的。”
“知道就知道怕他不成,等他发现我们早已经在回到湖州的船上,他有本事再派兵来抓我啊,湖州是我的地头,这次还能让这个假洋鬼子随意欺负,我要让他尝尝我铁拳的厉害。”
“少爷你动动脑子,你妻子跟人跑了,你追不追?等威廉带着爹娘追去湖州,你是预备把我交出去抵账还是把慕雪姐姐交出去?整个上海都知道大盛钱庄的杜慕雪已经和威廉结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威廉来找你要人,你能罔顾律法扣着不放?更何况威廉的人脉广,在外头认识很多衙门里的人,你真这么做会给我们所有人和葛家带来灭顶之灾。”
葛家宏哎呀一声恨恨的甩开锦儿的胳膊,恼恨的踱步来回,气冲冲回头瞪一眼锦儿。
“都是你不好,跑来上海搅这趟子浑水,老实呆在湖州老家怎么会有这种事情。现在弄的进退不得的,我又不能把你留给那个可恶的假洋鬼子,依你这绵羊的性子还不被啃的渣都不剩。”
葛家宏这番话是相当的不讲道理,锦儿揉揉胳膊默默受着。葛家小霸王犯浑欺负人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打不过,讲不通,早习惯了。
“目前我是安全的,你快快回湖州吧,过几日我请表少爷专程去一次湖州,这边的章程我会尽数告知慕雪姐姐知晓。这些事情你就别操心,照顾好老夫人和自己,还有小心防着点二爷。”
“二叔又怎么了?”
锦儿秀眉一皱,没有直接挑明葛顺昌有打丫头的毛病。婉转的提醒葛家宏要保护好慕雪,不能让人单独呆着。
“知道了,不用你啰嗦我也会好好对慕雪,你自己小心些。”
打发走小霸王,锦儿一身无力仿佛打了一场大仗,小圆喜端来茶水点心进来发现客人已走,连道阿弥陀佛。
“小姐,以后男客还是不要见了,今天多吓人啊,再来一次我怕我会被姑爷扒皮拆骨。”
“这事儿不要告诉姑爷,要是事后问起来,你说没在旁边伺候什么都不知道。这些点心你吃了吧。”
“谢谢小姐,小姐最宠我了。”小丫头欢天喜地吃起点心。
锦儿盘算接下来的要如何应对,葛家宏今日到访的事情是瞒不住的。雪园上下这么多双眼睛谁都不瞎,保不齐晚饭前威廉就会知道,必须想个由头应付过去。
午餐一过,锦儿让人在喷泉旁搭上画架,铺上白布后环顾四周找景色,喷泉上方的彩虹甚美,锦儿调开油彩涂抹起来。在湖州做丫头时锦儿的女红很是出挑,刺绣功夫打小练得一流,对构图和配色拿捏的很准确。虽说油画是初次接触,画出来的成果也是有模有样,瞧不出来是第一次作画。
“小姐画的好棒!”
身后响起小圆喜兴奋的喊声与鼓掌声,锦儿笑着回头,发现小圆喜后面还站着威廉,笑容僵了一下。威廉没有漏过这个小表情,支走小圆喜,他接过画笔接棒作画。画的是喷泉后方的绿草地,绿油油的和头上是一个颜色。
“慕雪今天好兴致,何时为我也画一幅?”
“随便画着玩的,打发时间罢了。画了一下午我累了,你留在这里还是陪我回房?”
“当然是陪你。”
威廉放下画笔非常夸张的打横抱起锦儿,这一路直接抱回卧房,以脚带门的架势让锦儿感觉不妙。
“威廉,你耍什么花样?”
“这话是我要问你的,杜慕雪,你又再和我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