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培元来商行的脸色不大好,他讨厌威廉不希望魏家联姻根本不愿意跑这个腿儿,但架不住锦儿的请求还是来了。
威廉茶水点心的全程赔笑脸,在逐字逐句仔仔细细琢磨过文书上的每一个条约后脸都绿了。萧培元这时心里才舒服了那么一点点。
“看威廉先生的表情是不想签,没关系,我带…”
“我签!我签!谁让我爱慕雪非她不可呢!”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的。
威廉拿出钢笔在堪比丧权辱国的文书上签下大名,签完感受到无比的屈辱,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萧培元又要求下加盖一个手印。
“好了,这文书我现在就拿去衙门里。威廉先生,不用送了,留步。”
萧培元昂首阔步走出商行,前脚一走,威廉就命人把萧培元坐过的椅子用过的杯子全部扔出去。
“萧培元,这笔账我早晚和你讨回来。”
威廉认为锦儿之所以变着法子折腾是受萧培元的蛊惑,否则一个小姑娘哪来那么多整人门道。等结了婚,威廉第一时间要把萧培元列为拒绝往来户。
出门跑了一趟刚回到杜府,萧培元还没吃杯茶歇一歇脚,锦儿又拿来一封信央求萧培元安排人送到湖州葛家。
“我连夜给慕雪姐姐写了一封信,家里的情况我都写在信里。我写这封信不是要慕雪姐姐现在回来替换我,而是请她暂时用我的名义躲在葛家照顾好老夫人和家宏少爷。”
锦儿重生了一回,结果还是要和上一世一样嫁给威廉。这桩婚姻是板上钉钉无力回天的,锦儿却不想再束手待毙,怎么也得拼一拼,舍得一身剐也不能让威廉再动葛家分毫。
萧培元望天长叹,看了一会儿蓝天白云突然想出一个破釜沉舟的办法。
“锦儿我带你走吧。”逃婚就一了百了。
锦儿知道萧培元这是急得乱出主意,别说她没打算跑路,即便是跑了,凭威廉的势力也能很快把她找回来,到时局面可就偏向威廉这一方了,杜家也会颜面无光。
“表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好,可是我不能走。走了,杜家和大盛钱庄的名声就算完了。”
锦儿总是顾虑重重,太为人着想正是她的致命伤,再活一世她这毛病也是改不过来的。
“你放心吧,只要我不说破没人会发现我是假的,我可以装一辈子杜慕雪。”
从言行举止上锦儿一直在刻意模仿慕雪,时间长了还真没人发现,就连号称爱慕雪爱到要死的威廉也没有发现端倪。
这锦儿非要一条黑路走到底,萧培元也是没辙了。书信兜兜转转到了湖州,当慕雪拆开信吃惊看完内容,威廉正从杜震手中接过锦儿。
深秋季节花朵都差不多凋谢,雪园里玫瑰绽放,走过一道又一道玫瑰搭建而成的拱门,威廉与锦儿站在神父面前互许誓言交换戒指。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新郎可以亲吻新娘。”
威廉一听迫不及待拥着锦儿,轻轻抬起新娘的下巴,在众目睽睽之下衔住软软的樱唇厮磨着。
新人亲吻环节在西方是常见的,威廉这边都是外国来宾,掌声与口哨声齐飞。新娘子这边都是古朴而含蓄的中国人,杜震和杜夫人双双红着脸尴尬的不知道把眼睛往哪里摆。
当然也不是所有中国人都是含羞的,葛家二爷葛顺昌就看得津津有味,他和随仆常忠还小声讨论新娘子的样貌怎么和家里的丫头有八分相似。
“二爷您这么一说还真是呢,杜小姐的样貌确实和我们家锦儿那丫头有些相像。”
“哼,也就是像那么几分,那贱丫头哪有人家千金小姐的福气嫁给堂堂的洋人买办。”
“二爷说得是,锦儿就是个端茶送水的丫头,哪有福气嫁给这样的大商人。”
“啧啧,你看看,这威廉真是阔气啊,房子又大又气派,和洋人做生意就是来钱快。”
一主一仆嘀嘀咕咕着,威廉已经吻完新娘。锦儿望着威廉脸蛋儿绯红,再经历一次婚礼真是恍如隔世,她的人生分界点也正是从这场婚礼开始的。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魏景荣的妻子了。”他亲吻她佩戴婚戒的手背,眼神与嘴角洋溢着幸福的神采。
“你要记得我们的约定。”
笑容僵硬了一秒,威廉抵着锦儿的额头叹气道:“在这么幸福的时刻你就别提醒我签过那份憋屈的文件吧,我怎么会同意签那样的文件。”
条约内明文规定的第一条:一年内两人不得同房,除非妻子主动,否则丈夫不能强迫妻子同房。
“太残忍了。”洞房花烛夜新郎只能守着新娘干巴巴的坐着。
锦儿整理收到的礼金,威廉登记造册,人情往来是东方的国情,威廉一度写到手酸,亲戚朋友有时也是麻烦事。
“一个晚上手都抽筋了,雪儿你帮我揉揉胳膊。”
锦儿白了威廉一眼,她打了一晚上的算盘都没嫌累,威廉写写字算得了什么。
“不许偷懒。”
“雪儿~”
威廉蹭过来求亲亲,快触到娇嫩嫩的芙蓉面时,一根手指点住他的嘴唇往后推。
锦儿缓缓摇头道:“没得商量,没得撒娇,快去写完。”
“你是老天派下来专门折磨我的冤家。”
轻咬一下锦儿的指尖,威廉问喝不喝咖啡提神。锦儿想了想,“放三颗糖。”
“怕苦可喝不出咖啡的味道。”
“真是啰嗦,三颗糖,快去。”
威廉颠颠儿的煮咖啡,在水烧沸前,他打开美人蕉留声机。悠扬的音乐缓缓泻出,在房间每一个角落流淌着,威廉摆出跳舞的姿势旋转着来到锦儿面前,行了一个绅士礼后笑问。
“可以请这位美丽的夫人跳个舞吗?”
遭到无情的拒绝后,威廉耸耸肩再度旋转的走开回到咖啡机前扭来扭去。
“你今天和以前的你很不同,像个小孩子。”锦儿有些看不懂威廉,他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得这么幼稚过。
威廉回头飞来一记媚眼,乐道:“娶到你做妻子我实在太高兴了,这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喜形于色继而手舞足蹈,总之是乐不可支啊。”
“小心乐极生悲。”
“你啊就是这张嘴不饶人,可是我喜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威廉一个踢腿跳跃,疯疯癫癫的围着锦儿转圈圈,锦儿也懒得理他,直到水开了人才恢复正常麻利的端来两杯咖啡。
“你的三颗糖咖啡。”
“谢谢。”
锦儿随口道谢继续算账,威廉则撑着下巴对着老婆发花痴。老婆梳发辫好看,老婆盘发髻也好看,老婆怎么样都好看。
“小圆喜!”
锦儿唤了一声,门外站岗的小圆喜立即奔进来。
“你去拿一条毛巾给姑爷,让他擦一擦口水。”
“我有那么失礼吗?”威廉摸摸下巴,还真有点湿漉漉的。
小圆喜憋着笑退下去,锦儿将算得差不多的礼单往威廉面前一推。
“接下来都交给你,我累了回房休息,你。”她顿了顿,“按照条约,没我允许不准进卧房。”
语毕锦儿拔脚就走,任由威廉在身后呼喊全部充作耳旁风。
“杜慕雪我会让你死心塌地的爱上我的!”这是房门关上前听到的最后一阵风。
进到卧房锁上门,无力感排山倒海的袭来,锦儿揉着额头将自己抛在大床上。身下满是芳香扑鼻的玫瑰花香,床头柜上摆着一只发音盒,一对儿不断亲吻中的水晶小人,不断发出叮咚的乐声。这些都是威廉精心准备的。
双手兜起一捧花瓣,锦儿向上抛起,待洋洋洒洒的花雨落下,她的视线不可控的模糊。一声长叹后,发音盒停了,锦儿侧过身抱枕入怀疲累的睡去,壁灯一缕光芒落在脸上,清晰的照亮脸上未干的泪痕。
婚礼的第二天,杜震和杜夫人就来到雪园。
杜夫人是头一次进到雪园内部,楼上楼下四处转了转直赞女婿有品味,把新房布置的相当漂亮。大致参观完了,杜夫人提出有私房话要说,暂时和男人们分开行动。
“雪儿,你告诉娘,那个威廉对你怎么样?就是昨晚,怎么样?”
杜夫人不好明着问洞房夜是否和谐,那太羞人了,好在锦儿已是过来人了也听的明白。
“娘别问了。”她侧过身表现出害羞,一会儿又转过头羞涩的点了一下头。
杜夫人哎呦一声叫声“好”旋即大笑,“娘就等着抱外孙了,雪儿啊,如今你已经成婚,娘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男人呢,光心里头有你还是不成的,只有生个孩子才能真正的绑住丈夫。”
慕雪是杜震外面领养回来的,杜夫人一直遗憾没能给杜震生下一儿半女,夫妻多年虽然日子一直过得和和美美,可是心里头总觉得遗憾,亏欠了老杜家。
杜夫人说着说着就叹息,当锦儿钻入怀中柔声安抚时才意识到莫名忧愁的不是地方。调整了一下心态,杜夫人向女儿面授机宜,教给锦儿几个容易怀胎的姿势。
“娘欺负人,我不听了。”
锦儿捂着脸跑了,这让杜夫人哭笑不得。“娘也是为你好嘛,雪儿!雪儿!你别丢下娘!这地方太大,娘会迷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