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作为当家主母指挥雪园内的一干仆役准备午膳,杜震默不作声一旁看着,威廉买来的丫鬟老妈子各个手脚勤快,回话时面上带着恭敬之色。这让老爷子非常的满意,悄悄和杜夫人嘀咕两句,两人脸上都是笑容。
吃过丰盛的一餐,杜震要和威廉谈一谈大盛钱庄将来的运作模式。锦儿攥着威廉的手一旁聚精会神的听着,威廉乐得和妻子亲近索性一手抄在纤细的腰肢上。杜震也是打年轻时过来的人,新婚夫妻蜜里调油再正常不过,遂没有指出任何的不妥,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
“洋酒买卖我倒是不反对,只是生丝的生意却不好掌控,要长期供货恐怕有大大的问题。”
锦儿自幼到了葛家做奴婢,葛家是给朝廷提供蚕丝的皇商,她从小耳濡目染的又作为葛老夫人钦点的孙媳妇儿人选被精心教养大的焉能不清楚这蚕丝里的门道。养蚕抽丝看着听着都是挺来钱的,可是里面的风险也是极大的。
“慕雪你说说看怎么个不好掌控法?”
威廉饶有兴致的要听听她有什么见解,杜震捋起胡子也做倾听状。
锦儿起身在两人的注视下踱步一个来回做思虑状,片刻她坐至另一张单人沙发上,水灵灵的眼睛依次看向杜震与威廉。
“爹,威廉,你们说这大不列颠岛国的人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咱们中国收购蚕丝?”
“自然是有利可图。”杜震抢先回答问题。
锦儿笑着摇头道:“爹只说中了一半,威廉,你的答案呢?”
威廉嘴角的笑容扬得快要飞起,越发觉得妻子古灵精怪,品了一口茶水替杜震催促起来。
“好慕雪,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了吧。”
锦儿又是微微一笑,正是新婚的第二天,锦儿做新妇打扮穿的姹紫嫣红娇艳动人,一笑再笑把两个大男人的心都融了。杜震跟着笑起来,威廉又不可控发起花痴。
“大不列颠的商人来中国收购蚕丝自然是奔着巨大的利润来了,他们那里没有蚕农,更加不懂养蚕的技术和里面的诀窍。可是他们计算的出来养蚕会遇到的风险和成本。”
“风险?”
“成本?”
“蚕农也和其他农民一样是看天吃饭的,遇到洪涝干旱,首当其冲的是桑叶的减产,这桑叶一少,蚕丝的产量就跟着减半。其次是养蚕也容易发生疫情,病蚕的感染率是极高的,通常是几只染病的蚕苗没有注意隔离而影响到整个养蚕厂。且即便是及时发现了病蚕也无法阻止疫情的扩散,出现大量的病蚕对蚕农的损失多大我就不细说了。这蚕农交不出蚕丝,自然没有银子购买足够的蚕苗,来年蚕丝的产量又要降低几成。可是一旦和大不列颠的商人签了合同,根据合同每年就必须交出定量的蚕丝,不然就要按照合同赔钱。大盛钱庄是爹的心血,做这笔买卖可要好好的思量。”
杜震听到这里频频点头,猛地又想起还滞留在上海的葛顺昌来,在几次洽谈蚕丝买卖的过程中,葛顺昌作为供货商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有这一茬儿。
“慕雪到底是留过洋的,看问题就是全面,不亏是我杜震教出来的女儿。”杜震老怀安慰,留学英国的银子没有白花。
“威廉,慕雪说的可对,你有没有方法可以解决?”
威廉听了锦儿一番话正在考虑怎样确保蚕丝的产量,生产环节这一步他的确是忽略了,这方面是想得不周到。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既然已经知道风险,那就要规避风险,增加供货商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岳父大人,这个问题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的。如果风险太大,生丝的买卖我会多找几条货源。幸亏今天慕雪提醒我,否则我说不定会跌个大跟头。”
“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我只是说了一些自己的浅见。爹,威廉,我在英国也留学几年,生意上的事情不完全都懂,最多就是看看账簿,你们以后可要多教教我怎么做生意。我的目标不仅仅是做好威廉的贤内助,更希望能在生意上也帮到他。让外面的人提起我杜慕雪都翘大拇指。”
语毕两个大男人同时大笑起来,威廉频频点头满口答应,更加拉起锦儿毫不避讳亲了亲脸颊。
“我魏某人能得此贤妻当真是三生有幸。”
“你呀少跟我耍贫嘴,今天既然当着爹的面答应我了就必须认认真真的教,你要是阳奉阴违我可不饶你。”
锦儿点一点威廉的鼻尖,威胁之语听着倒像撒娇。
杜震眼见小两口已经依偎到一起,非常识相的腾出空间由着他们你侬我侬,他还预备去找葛顺昌算笔账。
关上书房的门,新婚小夫妻的调笑声在走廊上还能听到。杜震一路笑着下楼,带着杜夫人离开雪园。
确定人走了,锦儿不再做戏恢复一张冷淡的面孔,掐着威廉腰间的软肉趁他吃痛之际推离自己。
“别动不动就占我便宜。”锦儿一脸的嫌弃擦了擦被亲吻过的皮肤。
威廉龇牙咧嘴的揉着腰是又是想气又是想笑,“雪儿你要是总这样忽冷忽热的我可受不了。”她才是真正阳奉阴违的那一个,当着岳父的面装乖乖小绵羊,岳父一走妥妥的变回母老虎。
“现在就受不了了?那往后的一年你岂不是会过得生不如死?”
威廉一听顿时脸色煞白,“你和我开玩笑的是吧。”
“对啊,那你觉得好不好笑?”锦儿甜笑着反问。
“还行吧。”威廉的脸瞬间笑的比哭还难看。
“下午把雪园的地契拿来给我。”
婚前协议第二条条约:雪园的房地契在婚后立即过户归女方所有。
“慕雪啊你这又是何必的,整个雪园上上下下包括我都是你的,何必一定要…”
“我说要地契就要地契!少跟我讨价还价!”
威廉是拿锦儿彻底没辙的,转念一想能从大盛钱庄取得重大利润,以及把心上人娶到手的满足感,一点点不爽可以忽略不计。做完自我心里调整,威廉又围着锦儿转悠献殷勤。
湖州葛家
托葛家宏这个败家子的福,慕雪在半个月内生生瘦了一圈儿,葛家宏说瘦了的模样更好看,下场是当即吃了慕雪一记重拳。
“谋杀亲夫…”葛家宏倒地不起,嘴里还在犯贱。
慕雪上前又补了一脚,心里这才舒畅不少。
在石凳坐下,慕雪双手托腮,眼神迷茫眺望远方的一缕白云,一声接着一声的不断叹气。葛家宏挣扎着爬到凳子上,侧脸贴在冰凉的石桌上仰望着慕雪,心中直呼:媳妇儿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美如画。
“你是不是在想锦儿?她不是在信上说会安然无恙的回来嘛。”
葛家宏也不是全然的没心没肺,慕雪回到身边,他也有些怀念锦儿。毕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葛家宏一直当锦儿是小妹妹,得知她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也很替她操心。
“我想到一个办法。”葛家宏坐正身体,吸引来慕雪的视线后相当不要脸的抓住人家姑娘的手。“你马上嫁给我,然后我禀明奶奶实情,和你一起去上海拜见岳父岳母,我们一起再把锦儿接回来,那个威廉让他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
葛家宏这个主意糟得他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慕雪满脸嫌弃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出手,在葛家宏的额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干吗又打我?我哪里说错了!”
“葛家宏我发现你脑子里装的全是稻草,你这不靠谱的想法是怎么产生的呢?没事请你多吃点核桃补补脑。”
慕雪不愿意跟一个白痴浪费口舌,她现在的情绪又开始恶劣,急需要慈祥又聪慧的老夫人安慰。慕雪拔脚往葛老夫人厢房走,葛家宏堵着气不追。
“老是说我没脑子,你就这么聪明,你聪明你能干,你不一样在这里唉声叹气的,还看不起我。好,你等着,我现在就去上海偷偷把锦儿带回来,看你杜慕雪还有什么话说。小盖子!小盖子!”
葛家宏大声吼来心腹狗腿子,确保周围没有旁人在场,他压低声音道:“少爷我有件大事要办,要离开十多天,奶奶面前你给我打打掩护。”
“大事?什么大事?少爷您带我一起去呗。”小盖子也是人来疯的性子。
“带你去不是没人替我遮掩了,你怎么这么笨!”
葛家宏学着慕雪方才那样对准小盖子的饱满的额头就是一巴掌,小盖子委屈的撅起嘴来。
“那少爷您得先给我编一个由头,我读书少,嘴又笨…”
“行了行了,你就说我去乡下检查蚕苗。奶奶知道了说不定回来还会夸我,这事别人问起来你也这样说。”
“别人?那锦儿姐姐问起来…”
“你也要这么说!千万不能告诉她我去了上海,否则。”
“上海?少爷您去上海做什么?您是去接二爷吗?”
葛家宏用手狂打嘴巴,他果然是笨的,这样也会说漏嘴。
“小盖子你先去厨房给我弄点核桃,多弄点我要路上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