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的眼睛?”徐行抬头看空中,海棠花团内一个女童的身影显现。女孩儿穿着粉嫩嫩的衣裳,扎着双丫髻,根本看不出她是宣和镇惨案的幕后黑手。
明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女孩儿搂着明玥:“姐姐,你好像有点失控了。”
徐行在女孩和明玥之间打量。
“我不喜欢背叛我的东西,但是你不一样。”女孩儿掐起明玥丢到后面,“还是该早点给你找到眼睛,完整了,你就能想起我了。”
徐行举起双手:“仙人,我的眼睛也没什么好的,以前熬夜看书看坏了,你放我出去,我给你骗个眼睛好的过来给你姐姐好不好?”
“我是傻子吗!”女孩厉声一喝,困着四人的牢笼枝条长出尖刺。
“这个刺可是有毒的。”女孩摸着牢笼上的尖刺,十分满意,“就算毒不死你的朋友们,也能把她们扎成刺猬。”
“仙人,”徐行的手背在身后开始掐诀,“她们不是我什么朋友,我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星火诀!徐行看准了女孩的脑袋,丢过去一团带火的纸人,没想到女孩却化成一团海棠花散了。
“没用的,海棠的真身不在这里!”明玥对着徐行大喊。
徐行诧异地看着地上的明玥,她竟然可以为了帮助萍水相逢的人,不顾安危至此。如今她被海棠改造成了缝合的怪物,或许她也想脱离海棠的魔爪。
徐行见打不死海棠,赶紧换方向打散枝条牢笼。至少让这四个人自救,别拖后腿。
“还敢耍心眼?”海棠周围甩出无数枝条,向地上几人抽去,“你们在的可是木雕内部,我的力量无穷无尽,还是投降吧,省点力气。”
我才不会投降。徐行竭力掐诀,放出纸人拖延海棠的行径。沈昭宁也在用枪拼命斩开道路。
“你信不信,我可以冲破你的木雕?”徐行的嘴角渗出鲜血,带着张扬的笑意看着海棠,“你要是现在收手,我倒是可以让你的木雕裂开的好看点。”
“连本钱都没有的东西,还想和我谈判!”海棠花和徐行的纸人互相撕扯,撞出一路火花带闪电。
身后,乔思庭好像翻出了什么喷剂,向无穷无尽的枝条喷去,枝条沾染后迅速枯黄、坏死。
“我就说百草枯真得有效果!”她又在嘀咕一些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无畏的挣扎!”
不行,海棠复生的速度还是太快了,必须得尽快打破木雕,毁掉海棠的真身!
“谁说我没有谈判的本钱了?”徐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她手指掐诀直炸自己的胸膛,嘭的一声炸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什么情况?”沈钧打开扇子遮住了自己和乔思庭的眼睛,“徐姑娘这是骨头下面藏着什么凶残的大招?”
怎么还有人自己打开身体让别人来打。海棠得意极了,飞向徐行想要直取性命,没想到却被扼住了喉咙。
徐行的肋骨下钻出一团黑色、狰狞、血肉模糊的肉团,死死勒住了海棠。
海棠甚至无法化成花瓣四散逃走。
徐行的身体还和这个肉团连在一起,她看起来非常欣慰,拥抱着这个肉团带着海棠向木雕壁上四处相撞。
木雕砰然崩裂。
几个人摔倒在殿内蒲团上,徐行胸腔已经恢复如初,只余下大片大片血迹看得出刚刚骇人的战斗。
徐行把头发甩到身后:“不好意思,舍妹献丑了。”
海棠似乎已经逃走到不知哪里,但是此刻必定是穷途末路,几人决定乘胜追击,斩草除根。
“我知道,我知道她在哪里!”明玥自告奋勇地带路,几人跟了上去。
殿后是一座小山包,明玥带着大家来到了山上一片墓地,墓地中央是一棵盘根错节的海棠花树。如今枝条已经有一些坏死,花也稀稀拉拉落了一地。
“不要过来!”海棠花树发出尖叫。她已经被打的无力化形。
“姐姐,姐姐!你为什么要帮别人杀了我!”海棠发出绝望的悲鸣,“我为了留住你最后一丝魂魄,为你造这世上最完美的□□,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是留不住你!”
“我不记得我和你之间发生什么了。”明玥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海棠花树,“我不喜欢你的控制,我讨厌你的滥杀无辜,我怨恨你非要把我留住!”
明玥的话语刺激了海棠,“如果不是她,我们还可以继续保持原来的相处方式!”她把一腔怨恨都发泄到了徐行的身上。她不顾自己已经快要溃散,拼尽全力最后想要带走徐行。
徐行的身体不可能再承受一波海棠的冲击。沈昭宁横枪挡在徐行面前,枪上有李葳的符纸。
可是她只受到了很小的伤害。她抬眼看前面,是血人一样的明玥。明玥拥住了最后想要奋力一搏的海棠,承受住了所有伤害。
此刻明玥和海棠都将要灵魂尽散。白色和粉色的精魂在空中交缠,透过这些精魂,徐行看到了她们的故事。
明玥是乱葬岗一只无法往生的野鬼,她一心向善,帮助宣和镇的镇民。镇民不知明玥姓名,但为了感谢明玥,便以梦里明玥喜欢的海棠花为名造了一座海棠娘娘庙来供奉。野鬼飘散在人世,修为不稳,本会逐渐消散,明玥却因受了供奉维持灵魂,甚至坟边的海棠花树也因明玥的滋养,逐渐修得妖性。
明玥和海棠本该在宣和镇安居一隅,靠着宣和镇民的供奉宁静渡日。可老天是如此见不得人舒心,明玥的力量消失了大半。明玥对此倒是豁达,她身为野鬼还有意识,已经是偷得时日,即使无法往生彻底消散她也没有遗憾了。她坦然的接受自己灵魂消散,记忆消失。
可是海棠不接受。海棠替代了明玥海棠娘娘的位置,她抓住了明玥最后一缕精魂。她要为明玥打造寄宿灵魂的最完美□□。她趁着花朝盛典,以赐福幸运儿为由,为明玥物色了最美的双手、双腿、鼻子,召请他们夜间单独进入海棠娘娘庙中……就差最美的一双眼睛了,明玥甚至现在已经可以上街游玩。
最后一道工序,最终是在徐行一行人手中毁掉。
不对,为什么明玥会无法往生?为什么海棠作为在明玥身边长大的小妖,能够得知这样凶残的复生之法?
徐行在两人记忆的迷雾中探寻,终于在记忆的尽头寻到一个高挑的身影,带着斗笠。
她对海棠说,这里,有能够留住明玥的法子,这样海棠就不用怕孤身一人了。为了达成执念不择手段,人之常情。
这是谁,徐行想要探寻这个人的模样,却只感到一阵钻心的痛楚。
徐行猛地坐了起来,发现已经躺在镇使府中。沈昭宁在给自己胸前狰狞的伤口上药,使得力气大了一些。
徐行捧着头想要继续回想,斗笠……是扶疏吗?不行,她怎么能怀疑作为驱鬼人的师父。只是一个斗笠而已,谁都可以戴。
“醒了?”沈昭宁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醒了就和我一起去找镇使算账吧。”
“找镇使做什么?”徐行还有些云里雾里。
“原来你只擅长用歪门邪道打架啊?”沈昭宁难得在徐行面前感觉到找回了一些场子,“来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