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阿行！”乔思庭又来敲门了，“外面在游神，有漂亮姐姐扮海棠娘娘从庙里出来祈福，我们去看看吧。”
对着卷宗也看不出所以然，不如借此机会观察宣和镇。
街上锣鼓喧天，众人皆手挎花篮，向花团锦簇的队伍撒花。纷纷扬扬的花瓣飘在天空，落在地上，好似仙境。
“哇哦，花车游行！”乔思庭兴奋地不得了，冲淡了宣和镇几连案件给大家笼盖的疑云。
“看看看，高台中间那位就是今年的海棠娘娘扮演者呢，”沈钧摇着扇子，“当真是肤如霜雪，人胜秋月啊。”
徐行向人群中央看去，果真有一位气质突出的女子，手捧瀑布般垂丝海棠，身披白纱，有神明般怜悯众生的气质。美中不足的是女子眼睛也被轻纱遮蔽，想必轻纱下的眼眸也一定令人沉醉。
女子似乎感受到了徐行的目光，冲徐行的方向浅浅笑了一下，如同花苞含露，清风拂面。下一秒，她在周围人的簇拥下走过来，给徐行递上一枝垂丝海棠。
徐行呆呆地接过海棠。
“这位女子是近年来扮海棠娘娘最好的一位，美啊，太美了。”旁边的观赏者看痴了，“你的运气真好，海棠娘娘扮演者送花是说你来年会特别有福气，而且还可以进入海棠娘娘庙里许一个一定会灵验的愿望。”
有福气吗？徐行打量着手中的花枝。海棠没有香气，从前在徐家村卖海棠时，她也只觉得这是一种空洞艳丽让人心慌的植物。
“拿到了海棠要去庙里谢谢海棠娘娘。”围观者见徐行一副不懂习俗的外乡人行径，不禁有些不平，这样的人居然能受到海棠娘娘垂怜。
“快去庙里谢谢海棠娘娘。”
“被赐福的人一次游行只能有一个呢。”
“好希望下一次是我啊……”
“想什么呢，持续半个月的游行快到尾声了，这种好事怎么也轮不上咱们。”
“海棠娘娘是不是看谁长得漂亮就赐福谁啊，之前赐福的人都长得很好看呢，这一个也不错，杏眼圆圆得可爱……”
徐行被吵得头痛，她不喜欢莫名其妙成为路人讨论的中心。一定会灵验的愿望？有点意思。
徐行拨开人群，向海棠娘娘庙走去。
天色渐渐灰暗，游人都回家休息了。且慢被小庙管理人收走，利器不得带入庙中。海棠娘娘庙内，只有游行结束后的扮演者端坐在蒲团上。
沈昭宁等人也跟了过来，但是由于没有得到海棠娘娘的赐福，被小庙管理人挡在了门外，此时几个人正假装无事地向里面东张西望。
海棠娘娘的扮演者虔诚地手掌合十，徐行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只能干站在后面东张西望。
“海棠娘娘的庙怎么这么朴素？”沈昭宁在外面问。
朴素吗？徐行看着完好的瓦片和木雕神像。可能从皇族的角度看的确很朴素。
“想好要许什么愿望了吗？”扮演者忽然开口，吓了徐行一跳。
“不必害怕，我虽然有幸扮演海棠娘娘，但只是普通人。姑娘可以叫我明玥。”明玥温柔得开口，声音也像一块轻柔的纱轻轻摩擦徐行的耳朵。
“没有。我没有什么愿望。”徐行想，她的确没有什么愿望。渡魂草实为逆天改命，对着天生地养的仙人许这种愿望实在是大不敬了。
明玥脸色忽然一变，僵硬地走向徐行。
“怎么会有人没有愿望。”明玥语气冰冷，双手捧着徐行的脸颊，使得徐行不得不看着她的脸。
“你没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海棠娘娘可以实现这个愿望，你最想要的什么……最渴望什么……”明玥在徐行面前喃喃，好似一条蛇。
徐行没有感觉到半分被蛊惑，只感觉到了怪异。尤其是明玥眼睛上那圈白纱离自己那么近。
她伸手拽下白纱。
白纱下的面容有着断断续续的缝合线，宛如一具手作木偶人；眼眶中空空如也，空眼眶向外涌出一颗血泪。
“没有愿望……就赶紧离开吧……”眼眶中的血泪连成血线。明玥把徐行往门外推。
海棠娘娘的木雕突然裂开，木屑和泥土迸得徐行睁不开眼，她跌跌撞撞跑到门口，却听见轰得一声，整座庙宇被合入木雕里面。
烟雾沉淀，她站起身看到身边摔得四分五裂的明玥：胳膊、双腿、耳朵、鼻子……明玥的这些地方，都有缝合线。如果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填上这空空的眼眶，这具身体就能称得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徐行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眼珠子还在，很好。
“沈昭宁？乔思庭？李葳、沈钧？”徐行敲着面前的土块木石。
在她掉入木雕内前的最后一眼，她们也被吞了进来。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误，土块木石后面应该就是这四个人。
木雕内阴暗不见光，徐行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黑暗，且慢也不在身边。她正准备掐个火诀照明，面前的土块木石堆就猛然炸开，冲击力把她冲到明玥的残肢堆里。她摸了摸身边裂开的肉块，明玥的身体的的确确都是人类的质感。
“高科技的东西就是好用。”乔思庭手插腰出现在烟雾中。
“啊啊啊啊啊——”突然她指着徐行的方向尖叫起来。
徐行向前翻滚到安全处回头，看见身后明玥的双手正在把自己歪歪扭扭地拼好，拼合后摇摇晃晃地站起：“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依旧是春风拂面般轻柔的声音。
沈昭宁的长枪拦腰将徐行丢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一马当先防着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
徐行伸手想要召唤且慢，却感觉不到且慢的存在。掐诀过于消耗精力，没有且慢，她没有把握直到回到地面都保持高战斗力。
“对不起，我没有救下你们。”明玥的声音软软的，似乎能消弭人心底的敌意。
沈昭宁根本不吃这一套，长枪直劈明玥。明玥被劈成了左右两半。左右两半摇摇晃晃想合到一起，最后只能牵着手摊在地上哭。
“虽然明玥真得是个美人，但是这也太诡异了。”沈钧瞠目结舌，“我要被吓昏过去了。”
“再吵我就把你打晕夹在明玥左右两半个中间。”沈昭宁想不出法子解决问题，头痛得很。
“信我，我真得没有恶意……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但是我真得想帮你们。”明玥委委屈的，左右两半中间生出纤维逐渐连成一体，她又缝补好了自己。
“海棠娘娘要惩罚你们……现在我们被吞入海棠娘娘木雕内部了，要想打败她，只能……”明玥还没有说完，一阵海棠狂风卷着她和徐行一起吹上高空。沈昭宁四人被关入坚韧的枝条牢笼内。
狂风停下，徐行重重地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她想自己今天真是倒霉透顶，被摔来摔去。
还没来得及整理一下，她就听见头顶上孩童的一个声音问：“想救你的朋友们吗？我很喜欢你的眼睛，把它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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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宣和花朝（二）